《有暗香盈袖》九竹响

14、铁笼

　　“什么意思？”明霜挑眉。

　　木小大道：“公输塔里每个机关都是由不同的零件组成，那些零件还可以重新拼凑成新的机关。这就好比原本的机关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正常的人，但被操控后就变成了三头六臂，可能会麻烦很多。”

　　“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胜算渺茫？”

　　“也不一定，”木小大说道，“公输塔的机关错综复杂，就连我也没全部吃透，那个老二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通过原有的机关已经不易，更遑论摸清每层的机关总控。很有可能他重组后的机关还会变的缺胳膊少腿儿，容易得很。”

　　“管他呢，光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进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霜一掌拍在大门上用力一推，这一下明霜是带着内力的，本想推开门后先用内力探一探有没有什么含痕线之类的机关，却没想到那门竟被她整整齐齐地拍了下来，两扇门被掌风推着直挺挺地朝内掠去，竟过了百步才势头渐弱，掉在了地上。

　　木小大眉头抽了抽，用几乎是掐着嗓子的声音说道：“……前辈，这门是往外拉的。”

　　明霜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你不懂，这叫大开大合，从开始就要有气势！”

　　木小大：“……”我现在只有气！但敢怒不敢言。

　　公输塔的外部是由砖石砌盖而成，无窗无缝，内部却不论过道还是墙壁都是铁板铺设。塔内点着许多蜡烛，虽然被明霜刚刚的“开门”动作带灭了不少，但骤然从初秋的夜里走进来，还是觉得周身都暖和了一些。

　　木小大在门口探查了一番，道：“按理说，门口应该先有一个‘大摆锤’的机关阻止生人进入，但现在‘大摆锤’被关闭了。”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楚舟道：“如果那帮人已经进来，并且做好准备等着收割我们的脑袋了，我们还要这么听话地进去吗？”

　　“那能怎么办？”木小大愣了愣，“我师父还在上面啊。”

　　作为邪门培养出来的“脱缰野犬”，乖乖走进别人的陷阱这种耿直的傻事楚舟可做不出来。跟规行矩步比起来，她更善于釜底抽薪。鉴于邪门众人教她逃命本领的时候都喜欢先把她困在一个地方再让她自己逃出去，以至于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不论眼前的情况多么复杂难懂，其归根结底的成因都是无比简单的东西。

　　楚舟回头看了看外面的那些店铺。

　　刚刚他们都进去过，那些店铺里都有一套自动的机器，不间断地生产着各种东西，那么……

　　“鲁班城的动力是什么？”楚舟问木小大，“那些机器总不会是自己就能运转吧。”

　　木小大道：“不是，鲁班城里所有机械都是由地下水带转水车，再由不同的水车带转不同的机关运作的。你不会是要……”

　　楚舟果然没有辜负木小大的想象，道：“那如果关闭水车，是不是整个公输塔的机关都能被关闭？”

　　“但那样的话，老二就能直接上楼了，我师父也不安全。”木小大皱了皱脸，又气愤道，“而且我总觉得，那个老二是在向我们铁鲁班挑衅，我要是不去拆了他的机关挫挫他的锐气，他还觉得我们好欺负！”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明霜提议，“我和小舟舟去关水车，小顾和小大进塔。”

　　“我同意。”楚舟点头，“你们要是发现机关停了，就赶紧冲上楼。”

　　这安排倒也算合理，可顾留白和木小大却齐齐沉默了。

　　“怎么了？”楚舟诧异，“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姑娘走一起，两个男生走一起，还正好是一个武功高的带一个武功差的，这分配本该完美，唯一的问题就是……

　　顾留白：“你们两个，太冲动了。”

　　木小大在一旁默默点头。

　　楚舟：“……”

　　明霜：“……”

　　让楚舟和明霜这两位胆大包天的女侠一道走，别说顾留白了，就连木小大都觉得不妥。木小大道：“我看还是顾兄带着楚舟，明霜前辈带着我吧，这样遇事还能有个呃……照应。”

　　楚舟幽幽道：“你想说的是管束吧……”

　　木小大连忙缩头，“我哪敢啊。”

　　“我看你只是不敢说吧。”明霜拍了下木小大的后脑勺，“不过这样也行，小舟舟你跟小顾一起走吧。”

　　见顾留白没什么反对的意思，楚舟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转头细细去问木小大该如何关闭水车。等四人商议完，当即兵分两路，木小大和明霜继续向前，楚舟和顾留白则从公输塔撤出，向旁边的菜地走去。

　　据木小大所说，鲁班城的地下还有一座相同规模的暗城，地上每处建筑的下方就是提供动力的水车，每个水车都有不同的机关保护，必须按照正确的办法走过机关才能关闭水车。每个房子里都有一个暗城的入口，走下去后就能见到那间房子的水车。公输塔的入口在最顶层，所以他们想关掉公输塔的机关，只能从旁边田地的入口下去，再向西走一段路才能找到公输塔的水车。而且暗城中都是以防御和将闯入者驱逐出去为主的机关，相对公输塔来说较为安全。

　　“你们记住，千万千万别走错路。”木小大耳提面命，“暗城的整个鲁班城的核心所在，所以只要触发了一个机关，整个暗城的所有机关都会开启。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暗城中的过道的机关一旦被触发，就会将暗城里的路线打乱重置，让人迷失其中。到时候想再找到公输塔的水车就难了。”

　　有木小大的内部消息，楚舟和顾留白没费什么事儿，就在菜地旁边的一处小房子里找到了打开入口暗门的机关，进而顺利找到了地下水车的入口。那入口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地窖，下面是一长串看不见底的楼梯。

　　楚舟探头往里看了看，道：“顾大侠，这楼梯又陡又深，我先走，你跟在我后面吧。”

　　“还记得你的《小心谨慎经》吗？”顾留白忽然道，“背一遍。”

　　楚舟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末了才问道：“背这个干嘛？”

　　“没事。”顾留白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怕你忘了。”

　　楚舟：“……”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楚舟默默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给他记了一笔，心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回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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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楚舟走在前面，拽着顾留白的竹杖，小心地向下走。顾留白断后，也按照木小大的说法，从内部把地窖的暗门关上了，以防有人从后面偷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始终在向下走着。按照木小大说的路线，他们倒是没有碰触什么机关，但这种在漆黑中看不到前方的感觉非常让人心焦。直到楚舟忍不住怀疑铁鲁班是不是把这地道挖到了地府门口，那楼梯才终于没了下一阶。

　　“到底了。”楚舟说道。

　　这地宫大概真的挖到了地府门口，楚舟耳边隐隐能听到些许水声，而且地宫也是钢铁为壁，两边的墙上与梧桐道一样嵌着一排夜明珠，勉强能让人看清大概环境。楚舟低头分辨了一番，果然看到了木小大所说的方砖，想通过这里需要按照特殊的步法通过，否则就会天降铁笼，把人在这里困死，因此每一步都要非常小心。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为谨慎的一次，楚舟忍不住有些想笑，她之前总觉得顾留白过分谨慎了，但此刻光影昏暗，她才知道看不见是这么别扭的事情，可见人要是瞎了，想不谨慎都难。

　　但她这谨慎还没持续多久，顾留白忽然一拽她的胳膊，低声道：“有人下来了。”

　　楚舟一愣，她的耳边尽是远处的水声，努力听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其中的人声。

　　可木小大不是说这是铁鲁班的密室，非门人绝不可能知道进出之法的吗？难道他和明霜也跟着来了？

　　顾留白看不见地砖的大小，所以刚刚才让楚舟带路。但两人此时已经走了一半，他心里对这里的情况也有了分寸，因此当即拉着楚舟的胳膊带着她向前走。

　　过这铁笼地砖的步法越往后越复杂，木小大和他师父可以用铁鸢飞过去，他们这帮外来者可不行。因此等到后面下来的人进了地宫，他们还差几步才能过去。顾留白耳力惊人，那人刚一露面他的暗器就到了那人面前。

　　楚舟回头一看，就见是一群跟邵阳那个死士差不多打扮的黑衣人。她心里一动，暗道在鲁班城兴风作浪的人果然是想构陷邪门的。

　　顾留白平日里使的是剑，身上根本没带过正经的暗器，刚刚丢出去的也不过是来时木小大递给他们的那堆小机关里的一个。黑衣人闻风而动，想侧身躲过，谁想那东西刚一近人就自动炸开，里面冒出了一团花花绿绿的小纸片，像群扑棱蛾子似的一股脑朝那群黑衣人的面前扑去。

　　楚舟：“……我怀疑这些东西都是木小大自己做的。”过分有童心了。

　　她在这里感叹着，也没忘记正事，两人脚下奇快地走着。其实他们两人离对岸已经十分接近，但这机关一旦踏上，除非走完，否则不论是走错还是半路想运轻功跨越都会天降铁笼。

　　顾留白的速度很快，楚舟甚至有过几瞬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他身后的风筝，马上就要飞起来了。但意外往往总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境地发生，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格楞楞的声音，楚舟心里一紧，想也不想就一掌拍在顾留白后腰向前一送，将顾留白推出了方砖的范围。下一秒，铁柱落下，顾留白猛地转身，跟楚舟已经是内外相隔。

　　楚舟回头，就见那黑衣人为了不让他们过去，竟自己跳进到了方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