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质变 关于五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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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五岁那年的经历，我的记忆一直是残缺的。但是在这一刻，掩盖的记忆解放，恢复了原本模样。
泠春不是人，至少和我们不一样。那一年，被家人卖给了人贩子的泠春在病痛与虐待的双重折磨下失去了性命，却又机缘巧合下以另一种形态回到了人世。正因为如此，泠春才会这么缺乏安全感。抛弃，是她重生的起点，更是绝望的开端，是她永远过不去的坎。我想起了她痛哭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的模样，想起了我故作镇定安慰她时她坚信的目光，想起了在劫匪想要对我动刀时泠春其实早已经不在，想起了那天那群飞扬跋扈的人惊恐地大叫“有鬼”，想起了沉睡之前她低声的道歉：“哥哥睡一会儿吧，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不知道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他们遇到的东西已经被泠春吞灭了。理论上来说这里已经没有危险，可是，我心里却更加七上八下，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事已经改变，且再也回不去了。
“郁哥，郁泠秋！”呼喊一声比一声急切，我茫然抬头，眼睛好不容易聚焦看到了面前一张放大的脸。
“顺兵？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你抱住泠春以后，就一直没有别的反应，我喊你你也不搭理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郁哥，此地不易久留，我们赶紧走吧！”
“呵，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危险又会独自跑掉呢。”
“什么？郁哥，你大一点声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们赶紧走，以及，不用报警。”在顺兵的帮助下，我背起泠春。顺兵愣了愣，“好。”刘顺兵没有反对我拒绝报警的要求，甚至都没有问一下缘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时跑的太急，此刻我们二人都疲惫不堪。
回到民宿，一切和刚才离开时并无两样。楼梯上正巧遇上热心的老板娘，我正筹划着如何不着痕迹开脱，谁知对方却像不认识我一样，目不转睛地走过。
不，那不是不认识，她似乎根本看不到我。
“看样子他们还没有报警。”一路上，我们二人均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刘顺兵似乎以为我还在怪他，可事实上并没有，如果真要说怪谁，此刻，我只恼怒没有跟他们同去的自己。
“你们终于回来了！泠，泠春，她没事吧？”
“呵，你把她推向绝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她会不会出事？现在又装什么好人！”我和刘顺兵小心翼翼地将泠春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听到梁彩欣带着哭腔的关心，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次燃烧。
“郁哥……我知道你怪我们，可能不能等事情先结束？大家都确保安全以后再追责？”耿谦扶住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梁彩欣，后者抑制不住地瑟缩成一团。“我们刚才试着报警，可是信号不通。本来打算去找你们，可是连门都出不去，就像有什么力量把这里，把这个空间禁锢住了。我们试着大喊，可是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你知道这里不过二楼，开着窗户大喊，理论上来说下面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呀！”
“不用报警，泠春没事。今天的事都不准说出去。”我直起身，面无表情。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么报警只会给泠春带来更大的麻烦。
“郁哥？！”
床上的人突然发出呻吟，我们，四个猛扑过去，紧张的望着苍白的少女。
“哥哥……”
“春儿！别怕，我在！哥哥在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彩欣不知是第几次崩溃了，她跪在床边，想要号啕大哭却又害怕影响泠春，只能双手紧紧捏住床褥，涕泗横流。
“对不起又能怎样，生死关头你还是照样抛弃我了呀。”
“对不起……”彩欣反复重复着，真诚却也无力。
“泠春，怎样你才能原谅我们？”刘顺兵将手搭在梁彩欣的肩上，依旧不敢抬头。
“威胁？”泠春挑起一边眉毛，嘲讽地看向他。感受到她的注视一般，顺兵另一只手收紧，急切澄清道：
“不是这样的！我，我们，我想弥补……”
“呵，弥补？弥补什么呢？怎么弥补呢？什么都可以吗？你竟然点头？那如果我说我要你的命呢？”
“泠春？！”两个少年一惊，齐齐看向她。
“好！”彩欣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泠春，“但求你再给我一个星期，好吗？我想最后和家人告别。”
“彩欣？”这次连泠春都感到诧异，语气里的冷嘲热讽变得牵强起来。
“梁彩欣，你不会觉得经过这件事，我还把你当成好姐妹，还不舍得动你吧？”
“我没有，泠春我刚才真的太害怕了，我我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我会把你推出去。我说了，我想弥补，我是认真的，我……”
“好了好了，我又不会真要你的命！这么认真做什么？”泠春突然甜甜地笑了起来，眉眼间嬉笑的模样，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要你们的命呢？别自责啦我这不是没事吗？”泠春重复道，冰释前嫌的模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泠春……”几个人围上去。屋子里其乐融融，好一派和谐景象。
我站在一边静静旁观着两个小姑娘的勾心斗角，心里百感交集。这次危机夺走了什么尚不可得知，但我确定若是曾经的泠春，断不会如此咄咄逼人，更不会随意说出要别人性命这类的狠话。而彩欣看似柔弱，实则以退为进。敏感的她意识到了泠春的变化，明白此刻泠春真的有可能害死她。这个空间遭到禁锢和泠春脱不了关系，即使与那两个男生联手都无法与极有可能是禁锢主的泠春抗衡。与其强硬反抗，倒不如打感情牌搏上一搏。她在赌，赌这样说话泠春能够消气，或者更直白一点，她赌这样能够唤回泠春的善良！
“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啊！”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充当背景板。
出于无名慌张，我一直偷偷关注着泠春，一切似乎照旧。直到半年后，我才知道泠春到底在做什么。有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小女婴因为丢弃地点太偏僻，在被发现时已经冻死。一个星期后相隔千里的农村里，一个老人惨死。后者只有只言片语的报道，但看到的那一刻，我内心升腾起某种预感。
“你做的？”我走到泠春的房间，漫不经心地倚靠在门框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提醒我自己只是故作镇定。
泠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笑着反问：“他们不该死吗？”停顿一下，她又补充道，“不只是她哦，那些抛弃家人、宠物的，都会成为我的，猎物呢。”
“泠春？！”
“你可以杀了我啊，你早就猜到了吧哥哥？这就是我的修炼方式呀，我不可能停的。更何况那些人哪里值得同情呢？”泠春玩味地笑着，餍足的模样。
“郁泠春！”
“哥哥，你可以选择呀。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离开你们。”泠春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发丝捋至耳后，一双眼睛眨呀眨，尽显天真乖顺之色，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甚至，我可以选择自杀的呢。”
我沉默了。
我纵容了。
之后泠春做事再也没有刻意瞒我。三年，五年。我麻木地看着她扮演维护正义的法官角色，将那些抛弃家人、朋友、宠物的人送往地狱。也悲凉地发现距离这些事情越近，修炼程度越高，泠春的人情味也就变得越淡泊。我看着她与初衷背道而驰，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知道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毁了自己。
可我，无能为力。我永远不可能抛弃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爸妈的女儿。
近来泠春已经不满足于诱导别人犯错，她对我说，她想要亲自当一次抛弃者。
“这样我可以巩固修为，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可以不再杀人了呢。而且，他们做的得，我为什么做不得？都说换位思考才能更好的了解别人的想法，所以我想要试试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抛弃别人！”一模一样的容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带有孩子气，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这般心凉。
“不这样我会死的哦，哥哥，你忍心看着我去死吗？”
这便是压垮我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好我答应帮你。”
那是我吗？那，真的是我吗？
我不知道她用什么理由说服的其余三人，但是那之后泠春的确没找过他们麻烦，反倒是那三人对她有愧的模样。许是利用了这种愧疚感，再加上威逼利诱。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她有着远超出旁人的理智从容，为了达到目的，她有百种方法去实现。
于是有了这次旅行。在看到应茗的第一眼，泠春笑了：“就是他了，我的同类。”
“同类？”
“自以为是的善良如果没有相应实力，就活该被弱肉强食的世界吞噬。”
“可是……”
“我不想和你废话，你不是答应帮我了吗？怎么，现在为了一个陌生人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行动前的那天晚上，看着应茗毫无防备的睡姿，我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在阳台上站到凌晨四点。
那大概是初中那个暑假之后，我第一次哭吧。
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质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