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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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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刚进了家门,柳一就追过来,说王新落下东西了。王新一看他手里的三个灯泡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一时生气忘了拿灯泡。王新道了谢后柳一转身就走了,速度之快,几秒后就消失在拐角。王新看着他的背影,觉着这顿饭吃的有点失败。虽然糖醋排骨挺够味的,但俩人刚认识上就出了点岔子,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相处,王新还指着柳一了解了解这个县城和周围的人,估计也得等这事儿沉到水底再说了。
王新有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同时也忘了,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大小伙子。
刘淑兰和王忠海晚上才回来,他们一走进楼道王新就听见了脚步声。王忠海一进门就开始剧烈地咳嗽,王新刚收拾好衣服和书本,赶紧从房间里出来给他爸顺着后背,他和刘淑兰一起把王忠海搀进卧室,安置他躺好后,王忠海才不怎么咳了。
王新问道:“妈,怎么回事,你们跟我舅舅舅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简单聊聊房租的事。”刘淑兰面露不悦,说两句就想糊弄过去。
一听到“房租”两个字王新就气愤:“简单聊房租就聊了一天?妈,你就实话跟我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啊?”
“新,妈是真的不想跟你说大人的这些事儿,妈怕你到时候去你舅家不开心,等开学了在学习上又分心,哎。”
“妈,我不会,这三个月咱家发生的事儿还不够多吗,一件件我都看在眼里,还差什么啊,您就说吧。”
刘淑兰把王新拉到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缓缓开口:“你舅说……他说你上学的事不难办,但是学校要了解你的家庭情况,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舅已经跟主任打点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啊?”王新有些坐不住。
“你舅说得给人家添点礼。”
“什么礼?这意思是直接送钱?”
“礼就是钱换来的,说白了就是钱。你舅没明说。”
王新攥紧了拳头,“要多少钱。”
“新,妈是真的不想……”
“多少钱啊妈?”
“起码得……三万吧。”
“三万?”听到这个数王新直接站了起来,“这三万是都给主任,还是我舅也有一份啊?”
“这个我们怎么问?你舅说了,没三万不行。”
“妈,我知道咱家现在得攒钱给我爸治病得花钱。大不了我不上学了,我出去赚钱去,行吗?我不上学了。”
“不行!”刘淑兰把王新扯坐在沙发上,“你上了学好歹有了出路,有了前程,你才能从这里走出去!你还说不想上了,不想上你干嘛去?你没看见这县城什么样吗,还想着跟这里的人混日子吗?绝对不行!钱的事你就别多想了。”
“妈,我……”王新急得直拽刘淑兰衣服,“那三万留着给我爸治病不行吗。”
“你爸治病那是一时的事儿,你上学是一辈子的事儿,我跟你爸都已经商量好了。你别管了。”
“什么叫我别管了?妈,我最不爱听你说这句话。我现在也不小了,别再瞒着我什么事儿了,瞒也瞒不过。”没等刘淑兰开口,王新又说:“妈,我能弄到三万块钱,别动我爸治病的钱,开学前我能弄到。”
刘淑兰眉头皱紧了:“你怎么弄?”
“我卖点我以前的东西,凑合凑合能到三万块钱。真的,妈,你信我。先等我一阵,别那么急着给我舅钱,明天你们去医院给我爸看看病,我找人把东西卖了。”
刘淑兰两颊一紧,眼泪就落了下来,“新啊,是你妈无能,不争气,你爸出事的时候我就应该……”
“别说这个,妈,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王新拍着刘淑兰的后背,头撇到一边去,他最看不得别人哭,别人一哭他鼻子也紧着发酸。王新扯来一张纸巾给刘淑兰擦干脸上的泪,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刘淑兰的情绪算是稳定了。
第二天,禁不住王新的撺掇,刘淑兰还是和王忠海去了趟医院。王新掏出电话来翻了翻联系人,找到一个两三月没联系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三秒那边就接了,语气又惊又喜:“新子,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可急死我了,之前想给你打电话你又不让,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你在那边过的咋样啊?”
王新笑了笑:“挺好的,天儿,跟你说个事儿。”
快过年了,何一天家里来了不少人,说话声有点吵,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端着手机问:“什么事啊?”
王新说:“没什么,就是我想卖点东西。”
何一天顿了几秒:“卖东西?卖、卖什么东西啊?”
“卖几双球鞋,还有球衣。”
“球衣?就那个……我跟你求了挺久你都不给我看一眼的衣服,上边有XX签名的那个?”
“对,你说那件衣服能卖多少钱?”
“我去,你他妈要卖它,你疯啦?”何一天意识到声音有点大,把手机挪到另一边耳朵上,小声说:“你干嘛卖它啊?”
“你别管了,有点急事儿,你不是经常卖这些东西吗,给我联系几个人问问。”
“你卖给我,卖给我成不,我特想要那件儿。”
“卖给你?你现在有钱给我吗?有钱我就卖。”
王新知道何一天到了年底就肯定没钱,过一次年他收的压岁钱能让他霍霍大半年都算节省的。
“我,我……年后给行吗?”
“不行,赶紧的,就得要年前给的,我有急用。这衣服到底能卖多少钱?”
“两三万吧,你这件不是他最火的时候穿的那件儿,所以……”
“行,你尽快给我联系人,还有我那几双球鞋,问问有没有要买二手鞋的。也一起给我联系了。”
“新哥,这眼瞅着都快过年了,要买这些东西的人心思也淡了,你让我上哪儿找人去啊?”
“我不管,找不着买鞋的买球衣的总该一大把,你赶紧给我联系了,到时候我把衣服给你寄过去。”
“行吧,他妈的,就知道你给我打电话没好事儿。”
“给你看看衣服长什么样不是好事儿啊?”王新笑了,感觉又回到了以前跟自己兄弟扯皮的时候。
“是是是,托我新哥的福了我真是。哎,你还没说你新家咋样呢?”
“是人住的地儿。”王新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
“有有有。”
“什么事儿?”
“新子我想你了,木马!”
“滚。”王新笑着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后,王新把那件球衣从箱子最底下拿出来仔细看了几眼,又拿出他剩的四双球鞋,分别打好了包后,穿上衣服就往县医院去。
连山县小是小,医院里人倒还挺多,闹哄哄地比超市还乱。空气中飘着一股消毒水味。刘淑兰电话里说和他爸在二楼的内科等结果,王新上了楼拐了两个弯就看见走廊里坐着的爸妈。他走过去,医生在屋里招呼了一声:“王忠海在吗,王忠海?”王忠海缓缓站起身走进诊室,王新在刘淑兰旁边坐下一块等。几分钟后,王忠海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单子。两人一齐站了起来,问:“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王忠海说,“医生说是感了风寒,去药房开点药,多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以前吃什么中药还是继续吃。”
“那就行。”刘淑兰紧绷着的表情马上放松了,“之前你还咳血,大夫也说没事儿?”
“没事儿,大夫说是这儿空气干燥一时不太适应,喉咙里的血。”
王新在旁边扶着他爸,问:“要不要再看看?”
“不看了,再看全身上下都得检查一遍,没必要。”王忠海摆摆手,王新知道拧不过他,只好跟刘淑兰一人一边搀扶着他往外走。
三人开了药,又抓了几味王忠海之前吃的中药后,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吃了口饭,就打车回了家。现在正是饭点儿,楼门口飘着股麻辣烫的香味,路边摊铺了整整两条街,炒粉炒饭的、烤冷面烤羊肉串的、外面套个玻璃罩卖各种各样糖葫芦的、炒栗子的,走两步就能看见个小车,车身上贴着福字,挂着小红灯笼和鞭炮串儿,车后边的人穿一件深绿色或黑色往外露棉花的大棉袄,两手往袖子里一拢,脑袋上戴一顶遮耳大帽子,说话时嘴里吐着白气,做热菜的锅也往外呼呼冒着白气。
王忠海和刘淑兰先进了楼里,王新没跟在后面,而是在路边两条夹在摊铺的中间溜达了一会,以前极少见过这样的景象,王新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左右看,没走出几步就看见前面一个卖烤冷面的摊前站着个瘦瘦高高的人,两手揣在兜里边跺脚边等。
王新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柳一?”
柳一转过头,看是王新,也打了个招呼,一说话都是白雾,一团雾气快把他本就不怎么大的脸遮住了。
王新想起昨天的事儿,感觉有点尴尬,说:“你没吃饭啊?”
“吃了。”柳一低头看着卖烤冷面的大叔拿着个三角铲把鸡蛋壳磕破,“你吃了吗?”
“我刚吃完回来。你中午就吃这个?”
“我已经吃完饭了,突然馋这口了,就下来买一份。”
“你还挺能吃啊,这里的烤冷面好吃吗。”
柳一把眼睛从烤冷面上移过来,看着王新:“你今天话挺多。”
王新摸了摸后脖子,说:“有吗?我没感觉出来。”
“这里的烤冷面挺好吃的,有空你也尝尝。”柳一接过老板手里的烤冷面往回走,王新就跟在了他后面。柳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将手里一小盒烤冷面递到他跟前,问:“要不你现在尝尝?”
王新摆摆手,“我就不吃了,你吃吧。”
柳一掀眼看了下王新,接着往回走:“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还行吧,比前两天好。”
“我之前还以为你得愁眉苦脸几个月呢,没想到来了两天就适应了。”柳一说着,把一块烤冷面叉进嘴里嚼。
“倒也还没怎么适应。今天看见这么多路边摊挺好奇的,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见着你了。”
“以前没见过这盛景吧?”
王新知道柳一又拿话噎他呢,说:“对,是我没见识。”
“行了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别多想。”柳一咬住那根叉烤冷面的签子笑得挺开心。“我到家了,你也回去吧,有缘再见。”
“楼上楼下的见一面还得靠缘分吗。”王新有了点接柳一笑话的兴致,柳一听了挑了挑眉,跟他挥两下手就端着烤冷面进了屋。王新上了两级台阶后,手机响起来了,他拿出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陌生已久的名字:“周锐”。王新想起来了,这个周锐是从前总跟他作对的那个人,但是现在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过来?难不成……
王新记着这旧楼不隔音,走出楼道后,把电话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