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挣风

1、第一章

　　凌晨一点多，王新站在一个旧公园的拱桥中央，右胳膊肘柱在扶手上，一边望着远处辉煌明亮的大厦灯火，一边往嘴里递短得快要烧到手的一截烟。杨舒的吼叫声还回荡在耳边，王新在心里将那一段段不成文的话一遍一遍过着，滤嘴燃烧后难闻的气味将他拽些回神志，轻咳一声，将烟屁股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碾灭。
　　两小时前，杨舒家务做到一半被王新打断，她直起腰来卸了身上的围裙，将一绺头发顺到耳后，坐在饭桌前看着沉默不语的王新，认命似的一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王新下唇动了动没说话，将一张白纸提到桌面上来，往白纸上放了根签字笔，向着杨舒推过去。
　　杨舒接过来，一眼瞟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四年里受过的种种憋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她“啪”的一声将脆弱的纸张拍到桌面上，“王新，你真他妈不是人！你都27了，也懂得是非曲直了吧，婚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是，我知道你当初是遂妈的愿娶了我，可这四年来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就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王新，我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妈刚一去世你就着急着跟我离婚，这四年在你心里就像打了个水漂似的没了影儿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啊，啊？你说话啊！”不知道是不是杨舒声音太大了，那根签字笔被震得在桌上骨碌了几圈后应声落地。
　　王新眼皮弹了弹，无名指上的婚戒黯淡无光，良久，他弯腰捡起笔来，放到杨舒面前，说：“签吧。我对你产生不了那种感情，你自己也明白。”
　　杨舒眼里的一汪泪登时就滚落下来了，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瞪着王新，“我不信，我不信！即便没有爱，那，那也有亲情了吧…”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声调软了，“王新，我们好好过日子吧，行吗？我不想离婚，我们好好的过——”
　　“我等你签字。”王新打断了杨舒的话，“离婚后这套房归你，你想要别的也可以，看完条款就签吧。”
　　杨舒不说话了，一下子颓倒在椅背上，脸色青灰。她根本不知道王新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坚决地跟自己离婚。这四年来，她勤勤恳恳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王新在外边挣钱，她替王新照顾病床上的母亲；王新每次应酬回来，她给王新熬醒酒汤，伺候他上床睡觉；王新整日不怎么跟她说话，也不多抽出一份心在乎她的感受，完全像把她当个陌生人相处似的，她也从来没有一句抱怨。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啊，是不够。杨舒仰着脸痛苦地想。因为王新根本不喜欢自己，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永远不会够。
　　她忽然想起嫁给王新那天，她的母亲撑着病恹恹的身体坐在台下第一排，看向他们俩的眼神里满是欣喜。王新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在自己右侧站得笔挺，新剪的发型干净利落，两条浓眉被化妆师修成好看的形状，表情认真且庄重，炯炯目光的尽头不是自己，而是他的满面病容的母亲。站在她左侧的主持人客套了一阵，王新才将目光缩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托起自己的右手，轻轻地将戒指滑到自己无名指根部，主持人紧接着又客套一阵，她也拿出戒指来戴到王新的手上，然后王新搂着她的腰吻住了她，他们就结为夫妻了。王新的母亲和她的父母不停擦着热泪，台下掌声雷动，彩条和花瓣漫天飘洒，庆祝一对新人的诞生。杨舒弯着眼眸看着王新，王新也笑了。现在想来，竟是如此的不真实。
　　杨舒没有动桌上的签字笔，也没有看面无表情的王新，她的心早就碎了。她轻飘飘地起身，把自己的身体拖进卧室。杨舒扑通一声摔在床上，哭声由小声呜咽转成撕心裂肺的干吼，夹杂着零零碎碎的抱怨和咒骂，王新听得头疼，披上外套出了家门。
　　王新靠在石桥扶手上，烟蒂早就滚落得不知去向。他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和杨舒婚礼的证物，早已褪去了刚戴上时的熠熠光泽，如今满是生活留下的斑驳痕迹。他转了转那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毫不犹豫向远处抛去，戒指在空中画了个弧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王新把手揣在裤兜里，盯着戒指直到它消失，暗叹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把那行尸走肉的四年从心里择了个干干净净。同时也没料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已经悄然从记忆深处挣脱，在眼前浮现出来。随着那一团模糊的影子逐渐现出轮廓，关于某个人的记忆也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践踏着王新的脑海。
　　那个人，大概有十年没见。
　　王新不想回那个阴云密布的家，无论是曾经妻子无条件的顺从还是现在喋喋不休的抱怨，都无一例外让他心烦。
　　他在附近找了个宾馆留宿，本以为要辗转反侧一夜，刚倒下没多久就沉沉的睡着了。
　　王新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英语卷子划过，朦胧中他看见了将那手腕覆盖住的“前进一中”蓝白色相间的校服。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那手的主人正在跟自己说些什么。他想要扭过脸去看那个人的面貌，但显然他在自己的梦里只是个旁观者，只能眼看着自己昏昏欲睡，下一秒就倒在了书桌上。视角兜兜转转，飘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阵熟悉感漫过心头，正待他想要努力看清盒子上的图案时，双眼一睁，又回到了宾馆里的死寂之中。
　　王新坐起身，扯出一个干涩的笑，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将盒子捏瘪扔了回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那张脸愈加的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王新就赶回了家，杨舒不知道去哪了，摆满了家居的房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无端给他一种空旷的感觉。离婚协议书还原封不动地躺着。他拿起那张纸，皱皱巴巴地好像被人揉成团又重新铺开了，杨舒二字已经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了上面。
　　他突然生出一丝对妻子的同情，却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愧疚，至少他对她没有任何欺瞒，他早就说清楚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垂危的母亲，杨舒也点头了。那时候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爱，可这四年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化了，让他觉得杨舒慢慢地离不开他，但他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怎么将一切开始的，就怎么结束。
　　王新给杨舒打了个电话，打了两遍那边才有人才接起，杨舒说她在自己父母家，王新说过会开车接她去民政局，又问了她结婚证在哪，杨舒说结婚证跟房产证放在一块儿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王新拿完结婚证去接杨舒，两人在民政局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离婚手续半完了。走进去时带着结婚证，换了一双离婚证后又走出来。
　　王新把杨舒送到她父母楼下，杨舒本来一路无话，要下车了突然问：“上去看看吗？”
　　“改天吧。”
　　“我爸妈挺不理解的。”
　　王新说：“你就说我在外面有人了。”
　　杨舒冷笑了一声。今天一天她都表现得很平静，和平常的她别无二致。要不是那只紧握在门把上颤抖的手，王新还会觉得昨晚杨舒的疯癫只是一场梦。王新看见她通红的眼圈，说了一句对不起。杨舒又干巴巴地笑了下，推门就走。
　　杨舒走后，王新径直开去了墓园，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几句话。后来王新站起身问道：“妈，你还记得柳一吗？我昨天梦到他了。”
　　“以前您不让我提他，不让我见他，我们就十年没再见过面。可我怎么就是忘不掉呢？”
　　说到这儿，王新哽咽了。他弯下腰，将蜷缩起来的白花瓣展平，说：“妈，我走了。”
　　王新回家后收拾了两三个小时，天色已经昏暗。他按下客厅灯的开关，灯却没亮，他才想起来以前电费都是杨舒交的，于是就给杨舒发了条短信过去说家里停电了。发完短信后他拎着两个大箱子下了楼，将行李扔到后备箱里，然后开去了自己结婚前住的那套房。
　　将一切物归原样之后，王新才真正感觉回到了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他将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沙发，茶几，电视，灯，窗帘，床，什么都没有变。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书桌下那格上了锁的抽屉上。王新走过去，掏出兜里的钥匙串，上面串着有一个小小的，和其他的格格不入的钥匙，这把王新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他把钥匙柄捏在手里，对准抽屉上的细缝插进去，生涩地拧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王新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一个吊坠映入眼帘。
　　他将吊坠拿起来放在手心。那是一块浅绿色的拼图，外面包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壳子，中央画着一个黑色的小人，小人抬着左臂，看上去像是在牵着什么，左臂伸过去的地方成弧形状空缺着。
　　王新看着手心里的拼图，慢慢地被回忆吞噬。
　　关于高中的一切，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像是尘封已久的画卷，如今被重启，在王新的面前缓缓伸展开来。
　　第一章
　　凌晨一点多，王新站在一个旧公园的拱桥中央，右胳膊肘柱在扶手上，一边望着远处辉煌明亮的大厦灯火，一边往嘴里递短得快要烧到手的一截烟。杨舒的吼叫声还回荡在耳边，王新在心里将那一段段不成文的话一遍一遍过着，滤嘴燃烧后难闻的气味将他拽些回神志，轻咳一声，将烟屁股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碾灭。
　　两小时前，杨舒家务做到一半被王新打断，她直起腰来卸了身上的围裙，将一绺头发顺到耳后，坐在饭桌前看着沉默不语的王新，认命似的一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王新下唇动了动没说话，将一张白纸提到桌面上来，往白纸上放了根签字笔，向着杨舒推过去。
　　杨舒接过来，一眼瞟到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四年里受过的种种憋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她“啪”的一声将脆弱的纸张拍到桌面上，“王新，你真他妈不是人！你都27了，也懂得是非曲直了吧，婚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是，我知道你当初是遂妈的愿娶了我，可这四年来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就不信你对我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王新，我不知道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妈刚一去世你就着急着跟我离婚，这四年在你心里就像打了个水漂似的没了影儿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啊，啊？你说话啊！”不知道是不是杨舒声音太大了，那根签字笔被震得在桌上骨碌了几圈后应声落地。
　　王新眼皮弹了弹，无名指上的婚戒黯淡无光，良久，他弯腰捡起笔来，放到杨舒面前，说：“签吧。我对你产生不了那种感情，你自己也明白。”
　　杨舒眼里的一汪泪登时就滚落下来了，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瞪着王新，“我不信，我不信！即便没有爱，那，那也有亲情了吧…”她用手背拭去眼泪，声调软了，“王新，我们好好过日子吧，行吗？我不想离婚，我们好好的过——”
　　“我等你签字。”王新打断了杨舒的话，“离婚后这套房归你，你想要别的也可以，看完条款就签吧。”
　　杨舒不说话了，一下子颓倒在椅背上，脸色青灰。她根本不知道王新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坚决地跟自己离婚。这四年来，她勤勤恳恳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王新在外边挣钱，她替王新照顾病床上的母亲；王新每次应酬回来，她给王新熬醒酒汤，伺候他上床睡觉；王新整日不怎么跟她说话，也不多抽出一份心在乎她的感受，完全像把她当个陌生人相处似的，她也从来没有一句抱怨。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啊，是不够。杨舒仰着脸痛苦地想。因为王新根本不喜欢自己，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永远不会够。
　　她忽然想起嫁给王新那天，她的母亲撑着病恹恹的身体坐在台下第一排，看向他们俩的眼神里满是欣喜。王新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在自己右侧站得笔挺，新剪的发型干净利落，两条浓眉被化妆师修成好看的形状，表情认真且庄重，炯炯目光的尽头不是自己，而是他的满面病容的母亲。站在她左侧的主持人客套了一阵，王新才将目光缩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托起自己的右手，轻轻地将戒指滑到自己无名指根部，主持人紧接着又客套一阵，她也拿出戒指来戴到王新的手上，然后王新搂着她的腰吻住了她，他们就结为夫妻了。王新的母亲和她的父母不停擦着热泪，台下掌声雷动，彩条和花瓣漫天飘洒，庆祝一对新人的诞生。杨舒弯着眼眸看着王新，王新也笑了。现在想来，竟是如此的不真实。
　　杨舒没有动桌上的签字笔，也没有看面无表情的王新，她的心早就碎了。她轻飘飘地起身，把自己的身体拖进卧室。杨舒扑通一声摔在床上，哭声由小声呜咽转成撕心裂肺的干吼，夹杂着零零碎碎的抱怨和咒骂，王新听得头疼，披上外套出了家门。
　　王新靠在石桥扶手上，烟蒂早就滚落得不知去向。他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和杨舒婚礼的证物，早已褪去了刚戴上时的熠熠光泽，如今满是生活留下的斑驳痕迹。他转了转那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毫不犹豫向远处抛去，戒指在空中画了个弧后，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王新把手揣在裤兜里，盯着戒指直到它消失，暗叹自己就这么轻易地把那行尸走肉的四年从心里择了个干干净净。同时也没料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已经悄然从记忆深处挣脱，在眼前浮现出来。随着那一团模糊的影子逐渐现出轮廓，关于某个人的记忆也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践踏着王新的脑海。
　　那个人，大概有十年没见。
　　王新不想回那个阴云密布的家，无论是曾经妻子无条件的顺从还是现在喋喋不休的抱怨，都无一例外让他心烦。
　　他在附近找了个宾馆留宿，本以为要辗转反侧一夜，刚倒下没多久就沉沉的睡着了。
　　王新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英语卷子划过，朦胧中他看见了将那手腕覆盖住的“前进一中”蓝白色相间的校服。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那手的主人正在跟自己说些什么。他想要扭过脸去看那个人的面貌，但显然他在自己的梦里只是个旁观者，只能眼看着自己昏昏欲睡，下一秒就倒在了书桌上。视角兜兜转转，飘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阵熟悉感漫过心头，正待他想要努力看清盒子上的图案时，双眼一睁，又回到了宾馆里的死寂之中。
　　王新坐起身，扯出一个干涩的笑，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盒，才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将盒子捏瘪扔了回去，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那张脸愈加的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王新就赶回了家，杨舒不知道去哪了，摆满了家居的房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无端给他一种空旷的感觉。离婚协议书还原封不动地躺着。他拿起那张纸，皱皱巴巴地好像被人揉成团又重新铺开了，杨舒二字已经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了上面。
　　他突然生出一丝对妻子的同情，却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愧疚，至少他对她没有任何欺瞒，他早就说清楚一切都是为了他那垂危的母亲，杨舒也点头了。那时候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爱，可这四年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化了，让他觉得杨舒慢慢地离不开他，但他还是和四年前一样，怎么将一切开始的，就怎么结束。
　　王新给杨舒打了个电话，打了两遍那边才有人才接起，杨舒说她在自己父母家，王新说过会开车接她去民政局，又问了她结婚证在哪，杨舒说结婚证跟房产证放在一块儿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王新拿完结婚证去接杨舒，两人在民政局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离婚手续半完了。走进去时带着结婚证，换了一双离婚证后又走出来。
　　王新把杨舒送到她父母楼下，杨舒本来一路无话，要下车了突然问：“上去看看吗？”
　　“改天吧。”
　　“我爸妈挺不理解的。”
　　王新说：“你就说我在外面有人了。”
　　杨舒冷笑了一声。今天一天她都表现得很平静，和平常的她别无二致。要不是那只紧握在门把上颤抖的手，王新还会觉得昨晚杨舒的疯癫只是一场梦。王新看见她通红的眼圈，说了一句对不起。杨舒又干巴巴地笑了下，推门就走。
　　杨舒走后，王新径直开去了墓园，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几句话。后来王新站起身问道：“妈，你还记得柳一吗？我昨天梦到他了。”
　　“以前您不让我提他，不让我见他，我们就十年没再见过面。可我怎么就是忘不掉呢？”
　　说到这儿，王新哽咽了。他弯下腰，将蜷缩起来的白花瓣展平，说：“妈，我走了。”
　　王新回家后收拾了两三个小时，天色已经昏暗。他按下客厅灯的开关，灯却没亮，他才想起来以前电费都是杨舒交的，于是就给杨舒发了条短信过去说家里停电了。发完短信后他拎着两个大箱子下了楼，将行李扔到后备箱里，然后开去了自己结婚前住的那套房。
　　将一切物归原样之后，王新才真正感觉回到了一个人生活的日子。他将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沙发，茶几，电视，灯，窗帘，床，什么都没有变。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书桌下那格上了锁的抽屉上。王新走过去，掏出兜里的钥匙串，上面串着有一个小小的，和其他的格格不入的钥匙，这把王新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他把钥匙柄捏在手里，对准抽屉上的细缝插进去，生涩地拧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王新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一个吊坠映入眼帘。
　　他将吊坠拿起来放在手心。那是一块浅绿色的拼图，外面包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壳子，中央画着一个黑色的小人，小人抬着左臂，看上去像是在牵着什么，左臂伸过去的地方成弧形状空缺着。
　　王新看着手心里的拼图，慢慢地被回忆吞噬。
　　关于高中的一切，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像是尘封已久的画卷，如今被重启，在王新的面前缓缓伸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