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杀手代号:门墙 ...
-
血染一地,大概说得就是眼前这个情况,青年利落地替换着弹夹,闪避着来自对方射击而来的枪林弹雨。
他在冷热武器之间熟练切换,来不及替换弹夹就快速近身到敌人跟前,还不见手腕的动作早已经将短刃刺进对方的咽喉,随着他拔刀得动作,又是一束血液喷洒而出。
他偏头避开了血,却溅在了雪白的衬衣上。他倒是毫不在意,避开就不过嫌血污了眼睛,妨碍行动,他随手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液,继续投入到战场中。
没错,这是属于他的战场。即使不用消音枪也没人敢来管逝先生的事,他的任务就是尽情杀戮。目标便是江苏一个小小商会会长,居然敢设计暗杀逝先生,真是天高地厚也不晓得是怎么拼写的狂妄之徒。
愚蠢的人倒是派了不少保镖和杀手,可惜个个都是草包,还不够青年热热手脚。如今这个小小的西洋别墅里,充斥着血腥味,里里外外杀了个干净,只有那个抱着脑袋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低低哭泣得男童,幸免于难。
很快,不到一个钟,任务已经完成,让众手下搜寻一圈,以确保没有遗漏。
青年站在客厅等候,逼人的气质难以忽视,他理了个板寸,显得帅气的脸更加硬朗。青年手表上的分钟转了几圈,手下便回来禀报了,只有男童,别无其他。
青年闻言理了理西装外套,对玄关蜷缩着得男童视若无睹,只朝门外径直走去。昂贵的皮鞋与地板敲击,一下下的脚步声仿佛来自地底的丧钟。
青年带来的手下,倒是喜欢斩草除,对着男童举枪就想来上一颗子弹。青年瞥见,抬腿就踢过去,那手下被踹的踉跄也不敢开口。
青年看着他,平静但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小孩和女人不杀,老匹夫的妻妾背着我杀完也就算了,现在你当着我眼皮底下动这个小畜生,你他妈是全忘了还是有意要跟我对着干?”
那一脚踢得用力,手下捂着肚子仍旧恭敬回答道:“门墙先生,是先生下的命令,不能留有后患。”
名为门墙的青年冷笑道:“什么时候先生下命令还需要你传达给我了,这么个小玩意你说他是后患?”手下脑袋垂下更低。
门墙轻蔑看了他一眼,便叫了另个手下:“拱桥,开车。”说完头也不回带着几名精英部下离开了战场,那被踹的手下现下不敢妄动。逝先生的四位心腹之一,还是没人愿意去触他眉头。
“石路你还走不走了?!”拱桥在驾驶位上喊,门墙坐在后座好像在闭目养神。石路听到连忙答应,坐上后面那辆车。
一路上拱桥老实巴交只管开车,闭口不言。门墙却不知为何总想与人说说话,说是杀人之后良心不安倒也不可能,只是瞧到路上几个日本兵刚从喜乐门出来就心堵。他听先生的话,让他杀谁他杀谁。可那土地上冒出一个个的日本兵更让他想动杀机。
逝先生是不屑与膏药旗的人来往,同时也没让他们这些杀手去动日本人。他偶然间与先生提过此事,换来的是先生一顿重重的鞭打。打完后先生只说“刀就要做到刀的本分,我不需要会说话的人。”自那之后,门墙将此事藏在心里,可每每瞧到这些下作日本兵,这个念头还是前仆后继冒上来,翻涌在心头。
门墙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不该有的念头。翻阅起后座上皮夹子里的资料。过几日他要作为上海的云汉货物公司的老板去参加某个为老不尊的纳妾婚礼,娶个小老婆本来也用不着他亲自登门道喜,但这个老匹夫是上海最大银行的董事长,这种小事价值瞬间放大了数倍。
上海是逝先生这次要扩张势力的目标之一,先与这些老奸巨猾的老油头们打好关系也是必要之事。但门墙是真的不想去!他宁愿先生让他去单枪匹马去端了死敌陆清浦的老巢,也不乐意去会会这些油头粉面的假君子。
“能不能不去。”门墙烦闷地问。
“先生说过,不能。”拱桥笃定地回。
一日不想一日不烦,门墙索性丢开一摞的资料,专心保养起皮箱里的工具。
“对了,明日顾家的二小姐要过来,她也要去上海,指明了要你做护卫。”拱桥突然开口道。
门墙像是脊椎骨被人抡锤打了一般,猛地直起身子问:“先生答应了?”
拱桥有点幸灾乐祸,乐呵呵回头瞅了眼门墙回道:“嗯呐,先生不但答应了,还承诺你一定会全程护她安全。”拱桥顿了顿特意拉长了语调:“寸、步、不、离。”
门墙现在觉着那些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们现在是和蔼又可爱,他究竟是哪点那让貌美如花的二小姐看上了眼。束手就擒不是他的风格,锲而不舍才对:“门柱不是没任务吗?怎么不让他去?”
“门柱早就去先生那报名了,完了人家顾二小姐一百个不乐意。你也知道她家老子和咱们先生不单纯是至交,又是一条船上的人。先生总是要给几分薄面。”拱桥看门墙英气的眉毛都拧成了麻绳,宽慰道:“你也别太难受,人薛二小姐好歹也是交际圈里的第一花啊!”
门墙听这话不但没觉得安慰,反而像在嘲讽,他怒气横生,用力地踹了一脚驾驶座,座位颤动拱桥吓得不敢吱声。
这比让老子赤身裸体在大西北荒漠里求生还难,门墙想着想着心烦意乱又是一脚踹向驾驶座。拱桥哪敢出声,缩头做起王八崽,气头上的门墙,惹他就是有病。
再怎么排斥,第二天的太阳照旧还是会升起,厌烦的事情也还是要面对。看到坐在逝先生公关室里笑靥如花的顾二小姐,门墙更是深有体会。
门墙刻意无视顾二小姐甜美的笑容和期盼的眼神,一如既往向逝先生恭敬问安:“先生,我和拱桥已经处理完手头的事,随时能出发。”
逝先生点了点,嗯了声,完了指着顾二小姐下达了门墙最不愿意听到的命令:“最近江苏也不太平了,路上保护好菲嫚,要是少了一根毫毛就以死谢罪吧。”
门墙立直身躯,接令:“是。”回答干净利落就像他的行事作风。他向来与先生都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或者更确切来说,门墙是逝先生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种对话稀松平常,可顾菲嫚听到别人说自己情郎总是不满,她撅起嘴,带着撒娇的口吻责怪起逝先生:“叔叔,你别对门墙这么凶,他这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我。”说完回过头朝着门墙甜甜一笑,如三月桃花,甚是娇美。
逝先生看似宠溺回道:“行了行了,快把你心头肉带下去吧。”
小女生心思被看穿,顾菲嫚俏丽的脸上浮现红霞,更衬她美丽无双。可门墙没心思去欣赏美人,他现在只想着自己如何能在最远距离可以保护顾菲嫚周全。顾菲嫚哪知道这个英俊大木头是想离自己远一些,而不是沉浸在能保护自己的喜悦中。二者想法背道而驰也着实无奈。
门墙是如何心事重重离开办公室的,别人不知道,拱桥明白着呢,他心里默默为老大鞠把泪。周围人向来认为门墙冷面无情,不吭不响也算不上事,顶多纳闷自家二小姐怎么看上个血淋淋的杀手,门不当户不对。
这词恰巧就是门墙心中所想,他厌烦顾菲嫚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两不同。一个是温室里尽心呵护的玫瑰,一个是悬崖旁边努力生长的野草。
顾菲嫚虽然没有千金大小姐娇纵的脾气,可门墙立在她身边就像种讽刺和侮辱。世态炎凉,顾菲嫚越是洁白无瑕,门墙越是心烦气躁,顾菲嫚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在泥污中摸爬滚打的多么不堪。
人分三六九等,更别说战乱年代。门墙为了活着为了不再做回地下污泥他能做任何事情,当年年仅八岁的门墙就是为了个逝先生的馒头,活生生掐死了一个青年小伙,眼泪与血液的腥咸就着馒头的味道他毕生难忘。
少年训练营的折磨更无法忘怀,六十九个人相互厮杀不留余地,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杀了对方自己才能活下去。高强度的练习,冷热武器使用怎么练习?六十九个活生生的靶子,在你犹豫或迷茫的时候,你就是地上那具没有价值的尸体。
每天只有一两个小时的休息,即使在睡眠时间也全身警觉,只有蠢货会把毫无防备的样子展现给敌人。门墙就是在那种人间地狱般的地方活下来的人。没有走上杀手这条路的时候,他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背负了六十九条人命。
只是不想回到噩梦中去,只是想要活下来,只是想在人世间呼吸空气,门墙就必须要付出这些。血和死亡伴随着他二十几年,所以站在他身侧笑得阳光明媚的顾菲嫚更是刺眼。
回忆就是甩不掉的影子,也同时会成为习惯,至今门墙都没有正儿八经睡个安稳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他目前为止没有信任二字,对拱桥亦是如此,对逝先生只要忠诚无需信任。所以养尊处优的顾菲嫚撬不开他得门,打不开他得心。
门墙就像逝先生给他起的名字,有门也有墙,门后还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