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修炼纪事》木犀酒

4、两个奇怪的人 “你的脚，

　　“你的脚，扭了？”
　　程启衡看了眼身量笔挺站得比高原上的小白杨还直的顾寻，隔着眼镜都能瞧见他眼底赤.裸裸的质疑，连带尾音都蓦然地上挑了。
　　“啊？”顾寻跑远的心思被这带着霜气的一声勾了回来，立马醒了神，指了指那只是被水泥地蹭破了点皮的右脚踝，干脆抱起脚踝，在程启衡家门口单腿蹦了几下，“啊，是扭了，可疼了！”
　　“……”顾寻浮夸的动作让程启衡哽了一下，最后选择对自己学生客气一下，毕竟是程小豪扑人不对在先，明知道顾寻演戏的成分太高，也还是给顾寻扔了一句，“要去医院吗？或者我家里有药油……”你拿去擦一下。
　　“好呀，那就打扰了。”话还没说完，顾寻就把脚踝放下来，大摇大摆地打开他家大门，走了进去，后面还跟着他的狗，颠着步子围在顾寻脚边摇尾巴。
　　进门就看到顾寻自在地坐在他家沙发上捏程小豪的脖子，程启衡简直要怀疑这到底是谁家。最后也只轻轻呼出一点郁结，去给顾寻拿药。
　　“哎哟，任务上手不错哦小猫咪，不但完成了每日随机任务，还知道努力攒每日陪伴时长了。”趁程启衡转身，比季欢快地出来和顾寻闲聊。
　　顾寻仍然不是很想理这个废话一箩筐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下的比季，从茶几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胡乱擦着脸，空出来的手去应付蹭上来的程小豪，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又伸长了脖子去看程启衡，见他从柜子里拿了什么，走了过来，把东西伸他面前的时候，才知道是一瓶红色的药水，还有医用棉签，顾寻犯难地盯着那瓶东西仔细琢磨上面的复杂学名，但就是没有要去接的意思，抬头去找站在他面前的程启衡的眼睛，“这是药油吗？”刚刚好像听人说了一句。
　　程启衡沉默地顺着那道目光细细回看一会儿，从那双透着灵动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确认这会儿男生没有演戏，是真的不懂，叹了口气，拧开那瓶给擦伤消毒的红药水，屈膝半蹲在人面前，拿棉签沾上药水，又要伸手去捉顾寻那一节白生生的脚踝，却被顾寻躲开了。
　　“我自己会……”只说了半句，纤细的脚踝被温暖的手掌轻轻一握，放在程启衡的曲着的膝盖上，然后是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从金丝眼镜底下透过来，手上握着的力道重了几分，见顾寻不挣了，才卸了力，低头往擦伤的一小块抹药水。
　　连药酒和红药水都分不清，还说什么自己会。
　　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有点刺痛，顾寻不由得缩了缩，又被攥得紧了些，和刚才牵手时一样温热干燥的触感不断地从脚踝那一小块皮肤传来，他忍不住拢了拢被握过的那只手的几根手指，被按着的脚踝不动弹了，稳了稳呼吸，去看程启衡。
　　自上而下的角度首先看到的就是光洁额头底下笔挺的鼻梁，衬得他本就俊朗的脚更加立体好看，即使架着副眼镜也压不住一股沾着点凉意的独特魅力，是一种让人即使明知道上前是撞南墙，也想跃跃欲试的奇怪气质。
　　盯着看了一会，顾寻趁程启衡松开他的脚踝轻轻放在地毯上准备起身的时候，手比脑子快，手欠伸手去摘程启衡的眼镜，不管不顾地往自己鼻梁上架，得逞似的笑着问眼镜的主人，“你看我戴着好看吗？”
　　程启衡没了眼镜，眼前的人只剩一个大致的轮廓，找到顾寻眼睛的大概位置，眼神凛了凛，沉着声喊道，“顾寻。”
　　没了眼镜的掩盖，程启衡好像内里的一点戾气都展露无遗，只两个音节，骇得顾寻怂兮兮地赶紧起身把眼镜给人戴回去，讪讪道，“开个玩笑嘛……”
　　再一看程启衡，那人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那副眉眼沉沉的温润模样，低头收拾药水和棉签，转身去放回柜子里。
　　“啧啧啧，你也有怕的时候呢小猫咪。”比季又出来招人烦了，“怕啥，还怕自己对象揍你不成？”
　　“我没怕！我未来对象应该是漂亮姑娘，你再胡说小心我抽你。”顾寻恼羞成怒地抓了一把本就不算整齐的额发，随后侧躺在沙发上，涂了药水的那只脚乖乖地垂在地板上，盯着红红的一小片皮肤，一边拖时间，一边发起了呆，被空调合适的温度和柔软的沙发压得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睡着了。
　　叮咚。
　　“亲爱的小猫咪，每日打卡已完成，恭喜完成今日目标！”
　　比季冷不丁又冒出来，把顾寻惊得打了个冷战，把毯子拢上被空调冷气吹得有些凉的胳膊，耷拉着眼皮，嗓子也有点干，因为被突然打扰，头也涨涨的，都没去考虑身上的毯子哪儿来的，带着点起床气责怪比季，“你吓死我了！”
　　这时，门铃响了。
　　顾寻用眼角瞥了眼程启衡紧闭的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的，是在午休还是办公也不得而知，门铃还在急促地响着，却不见房里有动静，顾寻趿拉着拖鞋蔫蔫地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才给我开门啊程启……衡？”门口一个打扮得颇有品味，但举止大大咧咧的男人，在见到一副没睡醒样子的陌生男生出现在自己发小兼同事的家里时，最后一个音蓦地拐了好几个弯，眼睛在顾寻整个人上下扫了好几遍，又是震惊和疑问，“你？”
　　为什么穿着他之前生日送程启衡的衣服，虽然那件牛津纺印花衬衫因为上面各种花里胡哨的印花被程启衡嫌稚气，一次也没穿过。
　　而顾寻对自己在程启衡衣橱里第二次“抽奖”又中了头奖的事情一无所知，仰着一脸的“被打扰”三个字，眯着眼睛看人，“程启衡在卧室，你谁啊？”
　　穿着他买的衣服还对他一脸嫌弃，对方表示很不爽，又摸不清这人身份，斟酌语言间，程启衡从房里出来了。
　　见顾寻站门口，一边把手里的眼镜戴上，一边问顾寻，“醒了？谁来了？”走过去看清了人又淡淡的确认道，“柯风间，你来干什么，午饭饭点已经过了。”
　　顾寻侧了点身让路给柯风间，那人进了门就径直走到程启衡面前，手机提着的一袋东西随意丢茶几上，指着好友痛心疾首，“我难道来找你就是为了一顿饭吗！”
　　程启衡不置与否，只默然瞥人，一副你就是，但我懒得说的样子。
　　柯风间败下阵来，“好吧，我是为了很多顿饭，总行了吧。今个儿又被我爸抓去相亲，我是谁啊，怎么可能轻易听老头儿的话，就是折腾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上。”
　　顾寻旁观了一阵，只觉得两个人一定是好朋友，虽说气质迥然，但看得出来是同一类人，能谈的到一起的那种，虽然柯风间在维持这段关系方面显然要花费的力气更大一些，而且他们都是让人看起来会赏心悦目的人。总而言之，顾寻对柯风间的印象还算不错。
　　这样的旁观已经耗尽了顾寻所有的好奇心，任务做完了，他又对什么都不上心起来，对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聊，我先走了。”
　　顾寻本来也没有真伤到什么，程启衡当然不会挽留，顺着顾寻的目光颔首与人辞别。
　　末了，顾寻还是不自觉的回头，朝程启衡眼神游移地看了一眼，心想，刚才偷摘眼镜的事，程启衡应该没有真的生他气，这才松了口气干干脆脆地走了。这看在旁人眼里就陡生了些难舍的缱绻意味，柯风间差点就想喊住人，让他别走了。
　　大门再次合上。
　　“程启衡，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柯风间把刚才的一切看下眼里，凑过去一些质问道，脸上眼神里却透着八卦的味道，笑得都有些古怪了。
　　程启衡嫌弃地侧开脸，去提人带来的那袋东西，挑出一些狗零食放茶几上，其余的提厨房去，知道不说点什么，柯风间肯定不会罢休，但又觉得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去讲的，“就是一个奇怪的小孩。”在学校奇怪，还奇怪地在他家门口冒出来，举止也奇奇怪怪，对于自己的总结颇为满意，想了想又补了句，“学校的学生。”
　　自认为把柯风间的八卦之火扼杀在摇篮里的程启衡同之前无数次一样，认命地去厨房给柯风间弄点吃食填肚子。
　　殊不知，他多思考的几秒钟，让人的火烧得更旺了，从来对无关紧要的人都是不屑于提，现在竟然屈尊降贵得去花心思，也太异常了。
　　更何况，柯风间第一次见到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出现在程启衡家里，还穿着程启衡的衣服，就算是他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重要的是，他知道程启衡喜欢男人。
　　柯风间越想越多，脑子里已经把程启衡如何凡心一动，和那个漂亮男生相知相遇相爱共度一生的细节都补完了。
　　一无所知的程启衡心底毫无波澜地给柯风间煮着面，感受不到好友的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思索间，柯风间摸到茶几上一罐狗罐头，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冲厨房里喊问，“程启衡，我大侄子呢？”回想起门口院子里的狗窝，“你竟然把他锁院子里，你怎么当爸的啊？”
　　二话不说就去把程小豪“解救”进屋，程小豪见了亲人似的嗷嗷叫，简直有说不尽的委屈要倾诉，柯风间赶紧给他开罐头。
　　“真是苦了我们小豪了，明明这么乖，你爸还是不满意，下次他还这样，你就偷偷跑去找风间叔叔，叔叔给你买罐头。”
　　“汪汪汪！”
　　程启衡把一碗牛肉面放餐桌上时，想解释一下最近的事情，而且把程小豪锁院子的狗窝也只是这两天惩罚它，晚上就放他回来了，但看到被放进来的程小豪和柯风间一人一狗搂一块“互诉衷肠”的阵势，脸都黑了。
　　“柯风间你吃就吃，不吃就滚，别带坏我家狗。”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程小豪也进了屋，柯风间在一边香喷喷地吃着面，程启衡坐旁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在屋里找了一圈。
　　柯风间喝了一口面汤，朝程启衡看去，“你找什么呢？”
　　“我的猫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还有猫了？”
　　确切的说，那不是他的猫，是外头的小野猫，不见了也是正常，自知说的不对，所以又不理柯风间，自顾自地回房准备课题的相关资料了。
　　“好意思说人家小孩儿奇怪。”对于说冷淡就冷淡的自家好友这古怪的脾气，柯风间腹诽，又笑着吃起了牛肉面，“俩奇怪的凑一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