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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三)相遇 世间光怪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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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世,十六年后。京都。
自那一大劫后,常青便搬了家,依照司命给他的线索在京都城外安了家,几间木屋,一围篱笆,门前还是棵青绿的百年老树。自有了活着的期待,常青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了自己心魔的萌发,便不再只是静静地等待死亡而是去关注他生命中的期待。撤销了老树的束缚,常青闲时便化作凡人的模样去城里听听戏本找找乐子,乏了便回那老树闭关修炼。鉴于不可随意打乱凡世修炼者的历程,因而十六年间常青只是在她的梦中见过她两次,只是告诉她一直有一个人在等她,并诉说着树与猫的故事。一切随缘吧。
一日黄昏,天上乌云密布,接着便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常青百无聊赖地呆在窗边看那老树任雨水的洗礼。似乎朦胧间他看见一袭红衣朝那老树奔来,想寻一庇佑遮挡一下雨水。随着跑动那袭红衣女子身上的金锁链铃铛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近些,她站到老树下,但雨水已经淋透了她的青丝,红色的嫁裳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常青于心不忍便撑了把油纸伞,缓缓出门走到老树下,站到她旁边,为她遮雨。这时常青才看清了那少女的样貌,白皙的肤色,分明的五官和那柔情似水的双眸,心里既兴奋又激动,是她来了,是那只小白猫来了。那少女看到没了零落的雨水,转身一看,正对着那正在看她的常青。她有些疑惑但周围的气息又十分熟悉。她微微一笑道了声:“谢谢。”
常青回过神用手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说:“没事。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姑娘要不将就一下光临寒舍避避雨吧?”
那女子看了看雨,又看了看常青后道:“好的,打扰了。”
说罢,他们便一同回了木屋。如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是重新开始的模样。
那女子换上常青给她的干净衣服,因是男服所以不免有些宽大,但也因此显得她的身线更加纤细柔弱,素青袍子也稳稳地贴合在身上。她随手拿了件珠钗挽起了发髻,整个人也比之前更加地有神。
“今日多谢公子相助,不知公子姓甚名谁?今后小女子定当报答这份恩情。”她端庄得大体地朝常青行了个礼。
“小事一件,不足挂齿。我乃常青,不知姑娘作何称呼?”常青直看着她出神。
“多谢。奴家姓白单名妍,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你又帮了我大忙所以叫我小白就好。”
“小白。好。那你又是怎么这番模样出现在我门前的呢?我并非八卦之人,但想必不是一件小事,且我又收留了你,所以有这份责任问一问。”
“放心,常公子,我不会让你陷入麻烦的。”
常青微微一笑:“谁说我是畏惧那麻烦的,我只是在乎你,,的感受。”常青私下抹了把汗,坚持了这么久,险些嘴瓢,露了陷。
“啊?额,好吧。”白妍对这个陌生的男子有些不解,寻常人家最怕和是非扯上关系,毕竟麻烦那么讨嫌况且他还不清楚是怎样的麻烦,而他在意的却是她本人的感受而不是别人的非议。但这句话也让白妍增进了对常青的信任。她接着说:“今日京都城内那轰轰烈烈嫁女的白府就是我家,对方是宁将军的嫡子宁晨。本来一切都井然有序,却不知那宁晨早已和一风月女子私定终身,夜逃了,我被当众毁了婚,一时莽撞便支走丫鬟逃走了。”白妍绞着手指,目光沉重地看着地面小声说:“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明日一早我便回去领罪。”
常青思考了一下说:“这场面真是比那戏本还有趣,婚宴当日郎君私定终身逃跑不说,新娘也不见了,有趣。”不由得常青竟哈哈大笑,这估计是他在凡世百年间第一次笑得这般开心了。
但只是见得原本伤心看着地面的白妍却转头狠狠地瞪了常青一眼,震得常青连忙捂住嘴,摇头示意不再取笑了。
常青缓回情绪振振有词说:“小白,就冲你逃婚这份勇气,我这寒舍随你住多久都没有问题。你需要什么,直接和我说罢。”
“你说的,不反悔?不担心我今后会一直叨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
“行,那快再和我说说,你们得知郎君和一风尘女子夜逃后,那场面是什么情况?是众人都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还是都在哭天喊地?”常青饶有兴趣地问道。
白妍苦笑不得,只是道 :“常公子,我看您也是个堂堂八尺男儿,怎的这般无聊。”
“你快和我说说嘛,我只是想知道那戏本是不是在哄骗我们这些朴实端正的人罢。”
“常公子,虽我们素未谋面且也不熟,但是作为一个外人还是要奉劝您少看点戏本多看点四书五经,毕竟哪里有人用哭天喊地这成语描述婚宴的呀,多看点书哈,多少有点好处。”
“嘁,不愿意说就罢了,怎的还反着腔调损害我。罢了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这一天下来也累了。”只是常青心知肚明,他这几万年的仙官哪里是白当的,自小便聪慧的他,只是不愿再让那些烦心事扰到小白,一心只是想着她好罢,如之前见到的她一样,无忧无虑。
“嗯嗯,也好,我确实乏了,再次多谢常公子留我休息。”说罢白妍便缓缓离去了。
白妍躺着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觉,倒不是这床被不舒服,她向来不怎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也不是今天那庄婚事惹得她不快,自和常青谈话以后反而觉得好些了。常青?对!是常青!白妍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自雨中第一面见到常青的模样,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身材健朗高挑,着青色素衫撑着泛黄的纸伞。白妍越想越觉得熟悉,总是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尤其是他身上的气息令白妍尤为熟悉,让她完全不经思考便想依赖于他。但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想着想着,白妍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似乎也有点疼,便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白妍熟睡以后,常青穿过紧闭的木门,直达白妍床边。他看着白妍用手抚了抚她的额头,有点烧,想必是今日雨水淋得太多着凉了,常青施了点御寒舒缓的法术让白妍尽可能地舒适。为她掩好被角,挽了挽垂在她俊俏的脸上的青丝,笑了笑便离开回房了。
清晨,常青本想自己下厨做顿丰盛的早餐,却不料瞥见自己桌子上的一封信纸,他拿起来阅览只见写着:
感谢常公子的相留,但我思来想去这样终归不好,面对困难应该迎难而上而不是一时的躲避,也引得家人伤心。因而房间我也已收拾好,破晓便起身回家去了,不必担忧,多谢。
署名:小白。
常青看完,嘴角微微一弯,想着不愧是她。
白府。
白妍偷偷从后门溜进了家,毕竟她昨儿也逃婚了,正是风言风语的尖头让人看见总归不好。她让贴身丫鬟去唤来了双亲。只见那仪容大气简约,面上还布了不少皱纹的夫人搀扶着白家老爷白贤急忙赶来,刚推门而入两人便一揽白妍,上下左右仔细瞧清看看有没有受什么伤,笑得白妍急忙安抚他们:“父母在上,勿忧,妍儿没有受什么伤,一切安好。”
白贤看后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好,那就好。”
“您二老就放心吧。”白妍边说便扶两位去到上边坐着,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二人也早过了半百,身体估计吃不消。
“爹,娘,昨日我走了以后,那宁府的人可有再来说些什么?”白妍担忧地问道。
白夫人一脸愁容:“他们反倒是没有来做什么解释,怪的是外头却有人在传言是你不清不正逃婚在先,唉。”
白贤立马打住夫人:“你当着孩子的面说这干什么,本就是那宁府的不对,咱家行得正坐的直,不怕那些风言风语,妍儿你不必担心,哈。爹和娘会处理好的。”
听完,白妍已经红了眼,哽咽道:“是妍儿惹得父母担忧了,都是妍儿不好一时慌了脚烦了心,才会有这样的非议。”
白夫人连忙抚慰道:“哪里是妍儿的错,别哭,有爹和娘在呢。别哭,哈,咱不伤心,是那宁家瞎了眼,没看见咱妍儿的好。”
“好好地,谁让你又把这事拿出来干嘛,妍儿,不哭,你大哥他已经出去把那些聘礼什么的都一件不差地退回去了,这段时间估计他们也不敢再来叨扰我们,就只是一些闲言碎语,不必理会。”
“嗯,好,大哥做事有分寸,我放心。”
白贤点点头,问:“那这段时间妍儿你就先出去避避风头吧,毕竟闲言碎语也惹得不安心,家里面还有我们和你大哥,一切都会处理好的,毕竟你留在这里无疑也只是会添乱。”
白夫人连忙附和道:“对,对,妍儿要不你先去西湖的姑姑家修养着,那里风景宜人,是个好地方,一会就启程。”
白贤点头称赞:“对,对,一会我就让丫头们备行李,一会就启程。”
白妍,还在落着泪水,但想了一下,还是摇头道:“不,爹,娘。我不去西湖,我放不下心,我不忍心留你们帮我收拾烂摊子,我就呆在京都,哪也不去。”
白贤立马否定:“那不行,风言风语就是把不见利刃的刀,你留家肯定会受伤。如果你实在不想去西湖,爹和娘就再想想可以安排你去哪里暂住几天,夫人,你怎么看?”
白夫人,摇摇头,表示也想不出京都哪有清静的地方。
只见白妍用手帕拭去泪水后说:“爹娘你们不必担心这些,我有一位朋友叫常青,他住在京都城外,那里人烟稀少,也十分安全,我可以暂时去他那里借住几天。”
“常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还有这位朋友?他为人怎样?对你可还好?”白贤疑惑问道。
“放心吧,爹爹,他为人端正朴实,对我很好,我也认识他半年有余,不必担忧。”为了避免父母担忧白妍不惜撒了点小谎,但她还是十分信任常青的。
“好,那我们就放心了。”白贤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爹,娘,如果家里面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那京都城外的老树那里寻我,我就在那里。”
白夫人摸摸白妍的头:“好,放心吧,妍儿。一会我就让丫头给你收拾点行李带过去。”
“谢谢娘,时候不早了,我先离去了,免得又引得别人非议。”
“对对,夫人你快去收拾行李,多备点东西。”
白妍连忙打住:“别,别,爹,娘,我只是暂住一段时日,备点衣裳就好,他那里什么都有的。”
“行,妍儿你安心去吧。”
说罢,白老爷和白夫人便送走了白妍,而白妍也满脸不舍地离了家往那城外老树走去。
自此,常青也履行了诺言,白妍也顺利住进了常青的家,她也坚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们时常在庭院里摆茶相品,诗词相对,又时常琴瑟和鸣,不亦乐乎,白妍甚至还在那门前的老树旁种上了不少鲜花,至此那老树不再孤单。而常青最喜欢的便是吃白妍烧的菜了,谈不上满汉全席反而只是些粗茶淡饭,但就是这粗茶淡饭却让常青吃得很安心而白妍也非常欢心有人喜欢吃她做的菜,毕竟从小娇生惯养,也很少有人尝过她做的菜。
话说今日白妍便早早地起来,随意收拾了一下后问:“常青,今日我打算一会去山上采点野菜,你想去吗?”
听完,常青笑笑似乎看透了心思,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陪你去的。”
白妍无奈,只好认怂:“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害怕那个茂密的深林。”
山上,一路上来白妍的篮子里也已经堆了不少野菜,但她的内心还是想要往前再走看看,想着会不会看到什么没有见过的花,只是越往上,那树木遮住了天空越是不见天日,甚至有点昏暗,白妍提心吊胆地走着,咔嚓,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急忙跳开刚好倒在了常青的身上。过了一会儿白妍发现前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反而十分不得大体地抱着常青。只好甩甩手,满不在乎地放开,极力掩饰着周围的尴尬。
常青笑笑,撇撇嘴问:“小白,你怎的这般胆小。”
白妍看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但还是逞强道:“不知道,问那么多干嘛,调查我?”
常青有些无言只好附和:“没事,我不嫌弃这样胆小的你。”
“嘁!”白妍继续解释“要是刚刚是只虫子,我若想也是可以十分狠心地把它踩死的,我最厌恶的便是虫子了,但对于蛇,我却是最胆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面就我害怕天生就是这样,所以,不是我胆小,明白?我很勇敢的。”
常青听完,心疼地抚了抚白妍的头,想着看来她还是有一丝前世的记忆,那恶虫已经狠狠地留在了她心里,也想必她在那密林中应该是遇到那条大蟒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着,忽然,常青察觉周围有一丝声响,果不其然旁边正有一条大蟒正跟在他们身后看来是找到两个合适的猎物了,正好常青正需要点东西解解气,谁让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蟒敢伤害他的人,来的正是时候,只见常青甩甩手,施了点法术,便炼化了那条跟着他们的蟒。
回去以后,白妍用她采到的野菜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餐,色香味俱全,常青也十分津津有味地吃着。
吃罢,白妍缓缓开口说:“常青,我在你这里也住了两个月有余了,前几天家里人送来书信说一切都已妥当,我似乎也该回去了。”
常青皱了皱眉道:“所以,这是离别饭?”
“嗯,算是吧。”白妍又开始绞起了手指
常青放下筷子,道:“那你以后可有何打算?”
“额,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虽然风波不在尖头但非议还是在的,我毕竟被人退了婚,而且这个社会向来男子主权,从未有人为女子说过话,即便此时错不在我,但是始终不再清清白白。”
常青疑问,他不大明白凡间这些拐弯抹角的事情,只是看到小白又开始有点伤心:“那会怎样?”
白妍摊摊手:“没什么,大不了就孤独终老呗。我倒是赢个潇洒。”
常青想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娶你。”
白妍一愣,转过头说:“啊,啊?你刚刚说什么?”
常青一笑,他离不开小白。“我刚刚说的,你已经听的很清楚了,没错,就是和你听到的一样。你愿意吗?”
白妍还是有些诧异,她不讨厌常青,反而和他相处的这些时日甚至是有点喜欢他,但还是以防万一地问:“为何?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常青有些纳闷,他不明白但还是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对不起,小白,我向来不大明白情爱这回事。我只是知道我一刻也不愿意离开你,想时时刻刻保护你,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有你才有我,所以这算是喜欢吗?无论如何,我都会真心待你。”
白妍满意地笑了笑,小声地说了句:“笨蛋,我愿意。”
常青兴奋地合不拢嘴,难得这般开心的如个孩童,他终于可以把小白光明正大地留在身边。
但白妍恍然回过神还是十分正经地和常青说:“常青,你也十分清楚我上次的事情,所以,你要明白,今生今世切不可负我,不然,”
“不然怎样?”常青疑惑。
“不然我也会断然离你而去,且永不相见。”白妍严肃地说。
常青敲了敲白妍的额头“小白,我又怎会舍得负你,直到天地化为乌有,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
“嗯。”这是白妍才心满意足地倚在常青的怀里。
几日以后他们便成了亲,简单地办了个婚礼,过了一遍仪式。因为两人都明白仪式不重要只愿白头偕老。白老爷和白夫人也非常满意这位女婿,虽不知名,也没有什么家事背景,却处处想着白妍,对他们也毫不怠慢。即便居住环境不是什么豪华宫殿但好在宁静致远。最主要的是有人不在乎自己姑娘的名声这一点就已经令白家双亲大为称赞了。
常青和白妍的小日子也就这样慢慢地开始了,虽不是什么每天的浓情蜜意,但也好比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凡世神仙眷侣。鸾凤和鸣的日子,挺好。
一日,夜间,风云大作,天地间变幻莫测。早上,白妍收拾完房间后推开家门,察觉周围似乎有些异样,只见明明秋天未到但那百年老树却落光了树叶,一夜之间,她种在旁边的花也全部枯萎了,那老树的周围几乎寸草不生。白妍感到疑惑,连忙跑回房间询问常青,只见她坐在床头,摇了摇常青的肩膀问:“常青,常青,快醒醒,我有事与你商量。”
常青揉揉朦胧的睡眼,轻声道:“怎么了?小白,屋内怎的这般刺眼?现在几时了?”
“这会也快午时了。”
“午时?我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常青边说边挣扎着起床。
白妍略显担心,便摸摸常青的额头道:“常青,你近日是越起越晚了,神情也不是很好,有时候还有点迷糊,要不我今天扶你去城里看看大夫吧?”
常青笑了笑,有气无力地握住白妍的双手,安慰她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对了,你刚刚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来着?”
“喔,对,那个门前那老树不知怎的一夜间落光的叶子,地上也寸草不生,那些花也枯萎了。”
“什么?!”常青猛地回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上便跑出门。只见一切皆如小白所说,他没有听错自己也没有看错。他多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可惜不是。这便是前兆了,连续几日的精神颓靡,一夜之间老树便开始枯萎,常青不知所措瘫倒在地上。它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便开始不受控制了。有时候常青会昏睡很久很久;有时候又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大笑;有时候又莫名地伤心落泪而有时候又暴躁如雷地摔东西,算得上喜怒无常。
白妍非常担心,想带他看大夫但他又不让,说什么治不好治不好。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杯子摔椅子,摔累了便又躺在地上大哭,急的白妍也抱着他大哭,哭完了又是无止境的沉睡,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今夜未时,常青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小白,又看了看这个家。家已经不像家,被他生气时糟蹋得不成样子,小白也异常地憔悴,鬓角甚至长了几根白发,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几根白发内心却如同刀绞。
只见天上划过一道白光,这是九重天的司命下凡了,他预测这次的劫难因而来此见常青。
常青感觉客厅来了客人,便一挥手臂换好衣裳,去见客人。
司命见常青有些心神不稳便施了法术以好暂时稳住他的心神,以免被那身体里的恶灵趁虚而入。
“司命,你看这一局,还有法子可以解吗?”
司命看着常青有些不忍,但是却别无他法,只是说:“常青,你又何苦如此呢?花了半生修为救那白猫的事我就不说了。但当初就处处警告过你情一字剪不断理还乱啊。”
常青无奈地笑笑:“我知道。”
“知道,那你还一往情深。”司命怪罪。
“嗯,她太好了,我没有理由不喜欢她。但我却始终有着千千万万个理由不离开她。”
司命这时只好妥协:“好吧,这事我也认了。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要么你继续留在这里让她继续受你的折磨,要么你随我回去看看还有什么方法。这一来二去都是要离开的,你说你该怎么办?”
是的,一来二去都是要离开的,即便有一千一万个不舍,但是离开有可能意味着永远也回不来而留下来只是会让那恶灵侵蚀我,到头来只会伤害到小白,那鬓角的白发。常青下定决心说:“我会同你回去,我不想伤害她,但是,司命,你说我这一劫有多少胜算?”
司命有些伤心也有些无奈:“胜算,估计只有两成。那几万年的生灵虽算不得什么但它施的法术却又非常古老恶毒摄心。你之前也炼化了不少生灵,这就是这份官职的弊端,一次的懦弱便会聚集了被炼化生灵的所有邪恶的怨气。而此次最需要的药引三石却又寻不到,那三石树总是不开花,开了花又不一定结果,真是棵石头树。着实气人。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常青苦笑:“好吧,这一别又不知会是多久,等会小白醒了我和她告个别再走,可否容我一点时间。”
“嗯,你去吧。我就在长盛仙宫等你。”说罢,司命便离去了,只留常青待在原地。
常青回房,呆坐在床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妍,抚摸着她的秀发,自言自语道:“为何每次和我在一起,你都会受伤,我们果真有缘无分吗?”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纸糊窗照进房间,白妍转身揉了揉双眼,看到床边没有常青的影子便胡乱穿了衣服出去找他,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有点紧张很乱很急。就仿佛感觉会发生什么事一般。直到看见他坐在门前白妍才放下心来,道:“今日,你怎么起的这般早,也不叫我一声。”
常青寻声回头,看着头发凌乱衣着不整的白妍,笑了笑,便起身帮她整理仪容。
常青带白妍回到房间,替她依次系好裙带,让她坐在镜前,为她梳妆,以前常青也为她梳过头发,但是不像现在这般伤心。
一切完毕,常青看着白妍的脸,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事实。便说他自己得了很重的病,需要治疗,不能带她一起前去,路途凶险,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希望她可以等他,为他照顾好门前那棵老树。因为常青实在是不想让白妍背负太多的东西,若他回不来,反倒希望她放手,常青只愿她开心,便够了。
“小白,我说的这些你都明白了吗?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你。”虽然白妍还是有点迷糊但是无论怎样她都相信他。她希望他可以好起来。
“小白,我这一去便不知何时才可以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白妍坚定地说。
“嗯,以七年为限,到时候我一定会回来的。”
“嗯,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回来,不然的话那我定会遵从婚前的誓言负了你的!”
“好。小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一定要回来!”
说罢,常青走出家门便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只是剩得白妍留在原地,终于忍着的泪水一股劲地涌出来。她不想让常青担心她,她早就清楚常青和别人不一样,他从未有过什么变化,但她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他,无可救药地,因而这次真的是个分别了,不舍,但又无可奈何,但是她知道她会一直一直等他回来找她,他说他会回来那就定会履行诺言,他从未违约过,但不知为何,白妍心中仍是有点隐隐不安。
此后,白妍便每天给那棵老树浇水施肥,奢望它能有好转,但无乎意料地她一直在做无用功。除了打理日常琐事以外,白妍的其余时间都倚靠着门前那棵老树等着常青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
眼看着七年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常青还是不见归来。门前那老树也仍是一蹶不振,周围仍是光秃秃的。
今日,就是他们约定的日子,白妍打理好一切便又照常去门前那棵老树那里等着常青回来,从卯时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酉时。白妍看着天再一次破晓,终于掩面哭出了声。
“你不是说你会回来吗?你莫不是再诓我,你就不怕我真的负你,离你而去吗?”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浸湿了她的衣襟,这七年来白妍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诺言等他回来,从未说过一句苦也未掉过一次泪,但眼看着她的希望渐渐破灭,由失望落入绝望,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抱头伤心痛哭。而此时的白妍又该如何选择,她说过若常青负了她那她也定会离去的。她会怎么选?继续相信还是狠心离开?
可见白妍在那棵老树下呆坐了整整两日,泪水也流干了。她决定开始起身,去找常青,她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盲目地找着,呼唤着常青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回音。白妍在大雨里淋透了衣裳,被路边的荆棘划破的白皙的手,她的眼睛也因为流泪过多而变得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事物更别说是常青了。
几天以后,她放弃了寻找,想着说不定常青正在家等着她,便又用那模糊的双眼摸索着回家。而好不容易回去以后面对的却又是空荡荡的房间,毫无生气的老树。她瘫坐在老树旁,又开始哭,她真的太想他了,很想很想。她从未告诉他自己是有多喜欢他,从未当面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但她始终明白自己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相比自己她更爱的还是他。说着,白妍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一片黑暗。
白妍过于思念过于伤心,支撑她活过七年的信念崩塌了,她等不回常青了,她累了,七年不是一眼,没有常青的日子什么也算不上,她真的累了,此时的白妍静静地闭上了双眼。等着黑暗来和她索命,只是静静地,她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光有人朝她伸出了手:“小白,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白妍看不见那人的模样,但她辨得声音,开心地说:“常青。”便伸手和那人走去。
只见白妍的身体在那枯萎的老树旁化作了一株思念的红色三色堇。而元神开始飞升成仙。
九重天,长盛仙宫。
飞升的白妍身着一件烈焰般的红裳,她忆起了一切但还是疑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想着这是哪里?怎么一切都像在做梦,我原是那只不谙世事的白猫,那那棵老树呢?不对,是常青呢?
只见司命星君急匆匆地朝她跑来说到:“恭喜白妍飞升仙官,我乃司命星君。来不及说那么多客套话了,快随我来,去见常青最后一面吧。”
白妍一震,但还是随同这个陌生的仙官走了。
偌大的仙宫内正上方放着一个玲珑宝塔,透过铜镜见到里面困着一头时而暴躁似火时而沉静如冰的恶灵。司命仙君说那就是常青,仅残着最后一口仙气,只是希望能再见到白妍一眼。
司命向白妍说通了来龙去脉。原来这七年常青也并不好过或者是比白妍还要痛苦。他等不到那个石头树结果,反而每天受着恶灵侵蚀,折磨着他的身心。要想延续他的生命唯一的办法便是每天给他吃一些舒缓的药,但也只是暂时的,那恶灵无法根除,他痛不欲生却仍要奋力活着。他坚持了七年,眼看着着药已对他无用,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医治了,血月之夜就是那恶灵法力最为强大的时候,到时常青必定会完全被湮灭。
“因而他的师傅冼月仙君势必也会在今晚之前用碧海剑炼化常青,所以我才会急忙召你过来,让你见他最后一面。”司命惋惜地说。
白妍还未听罢却早已泪先行,怎的他们的缘分这般坎坷,经历了恶虫大蟒却仍存着生离死别。
这时冼月已经手持碧海剑站在他二人的身后,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不管怎样就连顽固不化的他也甚是不舍,毕竟他一直是冼月的得意门生。
白妍见此便知晓他是何人,只是拭去泪水后决绝地说:“冼月仙君,可否让我去炼化,我想再见常青最后一面。”
冼月看着白妍问:“你可知怎样使用此剑?”
白妍摇摇头道:“不知,但是我学东西很快的,仙君放心。”
冼月看她这般坚持便同意了,教了她炼化的法术以后便让她进去了,毕竟这二人情深似海,常青还算有点意识的话也不至于会要了这小仙娥的命。”
白妍持着碧海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玲珑塔。她看着一片凌乱的常青,又是一阵不舍,她唤道:“常青,是我,小白,是我寻你来了。”
已经快变成恶灵的常青回神,周围冒着红色的火焰二话不说便朝白妍打去,白妍见状只是抵挡了一下,毫不还手。几个回合下来,白妍已经受了不少伤。她倒丝毫不在意却急的塔外的司命不停地说:“这刚飞升的仙娥持续这样肯定是要小命不保的。”
终于,常青周围的火焰幻化成了蓝色,此时他那仅有的意识也回来了,他看着白妍“小白,小白,是你吗?”
白妍急忙扑向前抱住常青“是我,是我来寻你了。”又是两行清泪。
他们相拥着感慨,突然常青推开白妍:“不对,你怎的来了,你这一身的伤是我弄的?你快回去,我不想伤害你。快走。”
白妍继续抱着常青说:“我不走,我不怕这些,这一次你就不要推开我了好不好,我都想起来了,我永远是那棵常青树下的小白猫。这一次就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常青伤心地点头,只见那烈焰又要幻化成红色,白妍使出法术便一剑刺向常青的心脏。常青笑笑,安慰地摸着白妍的头。本来这就是塔外二人所想的结局。
却不料转眼间白妍拔出碧海剑一剑刺向了自己,刹时口吐鲜血。
白妍开心地笑了,她已经放下了一切,她的眼里只有常青,心里也是,她轻轻唤道:“常青,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离好不好 。”
“好。”
说罢二人血泪相融,开始仙逝。
塔外的冼月看呆了眼,大叫“不好!”便连忙使出法术。冼月看得出这小仙娥的倔强,想着自己徒弟喜欢的人自然也不会差,却不想他们这般情深,都这般倔强。
凡世,京都城外。
几间木屋前的老树忽然间又开始青绿茂盛,老树旁长了不少紫色的三色堇,无条件的爱。
原是冼月不忍心看着这对亡命鸳鸯,应着司命的法子,便把二人的一缕元气寄生在老树和那三色堇内,愿二人,来世终修得正果,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