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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看小孩低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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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孩低着脑袋跟小二上了楼,客栈没一会儿又纷纷杂杂地热闹了起来。
小二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热水再客气几句就出去了,无泽坐着歇了歇,这才转到屏风后面去,褪了衣物进了浴桶。
水温有些微烫,无泽瑟缩了一下才慢慢适应过来,他舒展开四肢,长松了口气。
自从出了门,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惬意,无泽这么想着,捞了水洗了把脸,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这一打盹再醒,便是小二端着饭食敲了门。
水已是有些凉了,无泽出来三两下擦干身上又套上里衣,嘴里这才道了请进。
小二进来看了屏风后人影闪动,不由道:“小公子怎得已经出来了?小的原还想着再加些水呢。”
无泽没搭话,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
小二边说边已走到桌边,把面放在桌上,又添上筷子。
无泽打理好自己,出来坐在凳子上拿了筷子戳了几下面前的面,见小二又绕到屏风后面去,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
他虽然知道自己出门这么几天定是干净不了,却没想能脏成那样。
无泽下意识想起几次马儿热情地蹭他,觉得这一定不是他的错。
这阳春面味道做的是不错,无泽吃得肚有些撑,又想着他这样觉得应是不对,其实像他这样风餐露宿好几日的人,不管这面做的怎样该都是觉得好吃的。
吃饱喝足又泡了澡,无泽决定先休整个半日,等明日一早再上路,他把自己摊平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准备好好睡一觉。
却不想头挨着枕头了,却没像以前一样睡着,只头脑里面不断回复着出门这几日的事,似是真的疲惫,就这样想着想着便入了梦。
梦里也是乱七八糟,开始还是那个添了丁一脸喜色的大娘,转眼却变成那个一脸麻木,说她下辈子再不做女子的赤身女人,又闪过一个大汉狰狞凶恶的神情,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冷漠嘲讽的眼睛。
再之后他却梦到了第一次碰到的那个和尚,他平和宁静的脸和拨动着佛珠的手指。
一下一下,和着敲击木鱼的声音。
许是睡得早,无泽清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刚黑,他迷茫地眨了下眼,只觉得手软脚也软,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梦里会有木鱼声了。
声音是从旁边房间传过来的,许是那里也住进了个和尚。
无泽在被窝里打了个滚,然后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真切地觉得能这样睡到醒,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可这时候才刚刚傍晚,现在睡醒的话,那晚上他要做什么呢。
从来都是准时睡准时起的无泽茫然了。
他睁着眼睛放空了会儿,又想着今日还没寻着时候训练,可没了训练的地方,这里又到处是人,还到了睡觉时候,实在不合适打扰了人家。
所以,今天就,不训练啦?
无泽试探性地得出这样的结论,然后皱着脸为难地想,这样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偷懒了吗?
可无泽既不想偷懒,也不想打扰别人,纠结半天,他还是推了被子起身,坐到凳子上拿了包裹里的纸笔,写了寄回家的第一封信。
写完自己瞧了,又揉成一团扔包裹里,到底也没寄回去。
他又爬上床盖了被,无所事事地想着以前在逆斩堂时候几次精彩些的打斗,想着想着,竟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无泽收拾好自身下楼,一眼就瞧见了个和尚,这和尚很是眼熟,却是先前无泽遇到过的,在野地里打坐念经的那个。
他现在却不在念经,而是一人一桌捏着筷吃早食。
无泽听了一夜木鱼声,这时候见着和尚便多瞧了眼,却不想那和尚立时便敏锐地看了过来。
无泽垂了脑袋快步去了掌柜那,掌柜还是那模样,懒洋洋地窝在柜台后边,听见脚步声才慢悠悠抬个视线。
无泽见掌柜不先开口,便只能道:“…退房。”
“…哦,哦。”掌柜愣了下,却手脚麻利地拨了算盘,“一共十三文。”
无泽沉默地掏了碎银出来,掌柜接过,目光下意识又在他脸上扫过,手里找了零递回给他。
无泽接了,脑袋更低了些,脚下快步出了客栈,直去了后院牵马。
马儿看来先前几日也是累着了,这时候休息了半日,精神好了,便是皮毛也油亮了些,无泽摸了它头,这才牵它出马厩。
转出了后院,无泽就见掌柜居然离了柜台,窝着手靠在门边,眼睛直往他这边看。
无泽下意识回头,见只有他一人,便有些怕自己直接牵马的动作不对,或者应该是小二去牵来给他?
掌柜的视线又飘到了无泽脸上,无泽心下紧张,下意识抿了唇,眼睛盯着他,脚步也慢了下来。
掌柜忙笑:“无事,无事,小公子走吧。”
无泽觉得奇怪,但没事便好,他向掌柜道了谢,垂下脑袋牵马快步走了。
他走没多久,掌柜摇头晃脑地回了柜台,继续窝着,嘴里却唱起了小曲儿,显然心情极好。
这大早上,整个客栈只坐着和尚,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拿了禅杖起身,又付了银钱出门。
小二一脸匆忙与他擦身而过,一边朝掌柜作揖一边念叨赔罪。
掌柜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说说,你这日日来迟的,亏了我用了你几年顺了手,不然非找个勤快些的替了你。”
小二听了训,点头哈腰认错,心下想着掌柜看来现在心情很好,往日便是也骂两句,却也要摆几个时辰冷脸的。
无泽出了客栈一路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哪怕他觉得在客栈歇息一下实在舒服,也并不怎么情愿常去找,他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一人一马穿梭在林间小巷。
他的性格并不冷,却绝不是主动与旁人搭话的类型,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偶尔释放的善意已经足够让无泽慢慢不再惧怕单纯的与人交流。
随着不断靠近长安,沿路便也不断能看见各个门派的弟子,单看衣着武器,无泽也能认出些来,有纯阳的,藏剑的,霸刀的,丐帮的,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无泽便想起无乐哥给他的任务。
又想着如果是他哥唐无言这样和谁都能聊上话的人,这任务写信托几个朋友便也能轻轻松松办到了。
可偏偏是他,别说托人,就是找上门去求人家,也不定连门都进不去。
这样一想,无泽便有些小丧气。
他垂下眸子看了变得精神不济浑身脏兮兮的马,又想着自己怕也干净不了多少,也不知道就这样到长安,分堂里的师兄们还能不能认出他来?
“哎呦!哎哎呦!疼死了!疼死小爷了!”
无泽刚分了下神,一时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就只觉得马儿急促地颠簸了下,再便是倒在地上抱着腿哎哎直叫的男人。
他下意识觉得马儿撞上人了,忙下来凑上去手足无措地开口:“你…没事吧?”
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头发也乱糟糟的,倒在地上疼得左右直滚,三两下身上便沾了土,看着着实寒碜又可怜。
听了无泽话,他抬头毫不客气地指责:“怎么会没事!你骑马都不看路的吗?亏得小爷有些拳脚功夫临时避了些,不然非得被撞飞摔个半身不遂不可。”
无泽更是歉疚,忙弯腰伸手去扶他。
男人一点不客气,脏兮兮的手往他胳膊上一搭,没受伤的腿一用力,站是站起来了,整个身子的重量也直直朝无泽压了下去。
无泽下意识用力撑起他,小心瞅了他面色,见他没想象中生怒,心下也松了口气。
男人觉出他视线,见他再没什么反应,不由脸一拉,嘲讽道:“怎么?你撞了我还理所应当了?不会觉得这样就完了吧?”
到底是自己理亏,无泽扶着他走到马旁边,抬头看他道:“医馆。”
男人一挑眉,哼道:“送我去看大夫啊?”
见无泽小心地点头,这才趾高气昂地冷笑:“不去!”
“你叫去就去?小爷偏不去!”
无泽从没遇上过这样的人,一时间毫无办法,只能僵立在原地,但这确实是他的马撞了人,是他的错。
男人见他这样,不由唉声叹气地哼哼:“罢,罢,你自去吧,莫要管我了,是我倒霉,亏得没摔断骨头,一个讨吃的要饭,连着两日了没吃东西,今儿个还被碰了个倒仰,你自去吧,去吧。”
无泽自小学毒的,而医毒之间有界限,也有重合,他方才摸了男人脉,晓得他并没什么事儿,疼也只疼这一会儿,但听他这样说,便忙道:“请你。”
自称要饭的男人刚假惺惺地挤了两下眼睛,就听这初入江湖的小少年利落地一句请他,脑子里下意识翻译成请他吃饭,心下纳罕极了,嘴里却还自然地追问:“请什么?请我去瞧大夫?”
无泽抿了抿唇,解释:“吃。”
已经修成老油条的丐帮被扶上马,由无泽牵着直往最近的镇上去,他直盯着小孩的后脑勺,面色有些难言的古怪,对于骗吃骗喝他倒不觉得脸红,就是,哎!这是谁家养出来小少爷啊!骗起来也太容易了!一点都不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