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王在唐门[剑三+全职]》静淑

16、第十六章 无泽孤身骑

　　无泽孤身骑着马，一路慢慢悠悠地赶路，他抬头看隐约亮起来的天色，不觉就忘了挪开眼，许是因着第一次出门，就连那初展的红霞都似与往常不同，今日的云很薄，天也不蓝，印在他眼底的景却叫无泽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

　　他缓缓眨了下眼，不自觉对之后似乎很长又独自一人的旅途有了些莫名的期待。

　　无泽是第一次离唐门，他包裹里塞了零嘴干粮，饿了便就着水囊里的水填填肚子充饥，他晓得这次出来主要任务并不是杀那什么人，而是无乐哥他们常挂在嘴边的“江湖”，他得去走走。

　　其实无泽并不怎么理解他们口中的江湖是哪里？江湖人又要去哪里找？

　　索性无泽一贯是从不为难自己的，他掏了纸张出来，略过第一列的江湖，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他得去杀一个人，然后去最近的纯阳，拿无乐哥要的东西。

　　唐无泽其实也没见过雪长什么样，但他去看小婉时，总也能听她说雪很美，很冷，小婉自然也没见过雪，她是听小凡说的，而在她心里，雪是伴随着她与小凡的那个约定一起出现的。

　　无泽与小婉本是双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有那么一瞬间，无泽总觉得他们离得那么远，远到明明小婉就坐在他面前，他却连一句“我带雪回来给你”都张不开口。

　　无泽捏了捏腰上的荷包，那是临出门小婉帮他系上的，是她亲手做的。

　　唐无泽其实隐约能觉出小婉的心思，她想要的，可能不是雪，或者不只是雪，他那句没说的话，小婉听了可能也不会开心。

　　无泽虽不懂女孩心思，却因着性子的缘故，对出口的话，总要过过脑，再过过心的。

　　他咽了嘴里的点心，有些纠结地摸了正低头吃草的马儿脑袋，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带雪给小婉呢？

　　无泽重新坐上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三天风餐露宿的生活，自然再好的布料都得粘上灰尘，他有些小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决定去找个客栈歇歇再走。

　　无泽自小在唐门锦衣玉食的长大，第一次出门，他才晓得，自己能吃并不好吃只能充饥的食物，也能自己找水源解渴，想吃肉了都可以捞鱼烤来吃，却一点也不喜欢身上脏兮兮的感觉，更不喜欢在路上碰到的水里脱了衣服洗澡，他总觉得那里面一点也不干净，光是想想里面有什么就忍不住汗毛都立起来了。

　　可是，这样，就只能去人多的地方了。

　　这几天一直躲着人走的无泽抿了下唇，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气，才拉着马走。

　　下一个，下一个人就凑上去，问问最近的客栈怎么走。

　　很快无泽就在这荒郊野地碰到了第一个人，那是一个一身朴素衣袍的青年和尚，他年纪看着二十几，正闭着眼盘腿坐在地上打坐，一只手极有韵律地拨动着佛珠，嘴里似乎在念经文，可并没有发出声音。

　　无泽张了张嘴，想问路，又觉得自己贸然打断对方很失礼，他犹豫半天，到底没决定麻烦对方。

　　唐无泽觉得他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练箭的时候冒出来和他搭话，对方在忙着念经文，这对于和尚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一定也不希望有人打扰。

　　说服完自己，无泽牵着马绕开那人，继续往前，心下决定，碰到下一个人一定向他问清客栈的方向。

　　下一个人很快便出现了，那是个一脸焦灼的中年人，他脸上满是长年劳作带来的痕迹，坑坑洼洼地堆在脸上，喘着气，头上冒出一层汗，手里拎着布袋，无泽隐约能闻到一丝药味。

　　中年人看到了他，也只是看到了他，然后很快地拎着东西走远。

　　无泽抿唇，站在原地看他消失在拐角。

　　他一定有什么急事，或者是家里有什么人在急着用药吧，无泽想开口帮忙的，可他只是看了他一眼，无泽来不及开口。

　　无泽碰到的第三个人，不，是第三四五个人，是一起来的，那是两个高壮的年轻汉子，满身横肉，两个人抬着长席从他旁边走过。

　　其中一人见他抬头看，恶狠狠地瞪他道:“小子走远些，别看了不该看的。”

　　无泽却没移开目光，他注视着长席被抬走，又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回来，那人见他还看，眼神更是凶恶，却被同伴拉了把，这才不耐烦地啧了声，走了。

　　无泽于是退回去，去看那第五个人，被裹在草席里，又被随手扔在野地里的人。

　　那是个女人，没穿衣服的女人。

　　可能被扔下来的时候是趴着的，她这会儿也还是趴着，浑身上下破破烂烂青青紫紫，无泽往前走了步，就听女人嘶哑地开口抗拒:“别过来。”

　　无泽顿了下，他停下步子，拿了包裹里的外衣放在地上，又用木棍推到她手能碰到的地方。

　　女人把肮脏沾满泥土的脸侧过来，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闭了起来。

　　无泽张了张嘴，说出了他出唐门后在脑中转了无数次，想要问出口的话。

　　“请问，离这最近的客栈怎么走？”

　　无泽又牵着马上了路，这次他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人，那是个一脸喜色的中年妇人，她挎着包裹走来，远远看着他还没走近就乐呵呵地笑道:“好俊俏的小子。”

　　无泽愣愣地住了脚，忍不住回头望，这荒野地里，理所当然只有他一个。

　　妇人把包裹往他怀里塞，笑得脸上挤出皱纹:“这么俊的小子，看来我家乖孙有福啦。”

　　无泽更蒙了，却也反应过来是在说他，忍不住垂了脑袋看地。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解释，可那喜色却怎么都遮不住:“我家今儿添了大胖小子呢，这出门就遇上你，可不是缘分？这是早先做的吃食，按规矩是给出门遇到的第一个人，可不就是你这后生么？”

　　无泽听明白了，笑了下，又拘谨地垂下眸子，轻声道了句:“恭喜。”

　　妇人细细看他眉眼，笑得更是欢快:“我家乖孙以后啊，定是也朝着你这般长。”

　　无泽到底不好意思收东西，又听妇人说他家添了丁，便掏了包裹里上好的檀香木料，又拿了匕首，三两下做了个小观音像，拿了红绳串着递给妇人。

　　妇人原见他动作还吓了一跳，但眼睁睁见着小观音像被他几下刻出来，又是惊奇，又是赞叹:“小子这手艺可了不得啊。”

　　原是没有她收礼物的规矩，但妇人实在不舍推让这观音像，到底接了在手里，再三谢过唐无泽才转身离去。

　　无泽实在不善应对旁人，妇人一走，他忍不住轻松了口气。

　　无泽去客栈的路上没再遇上什么人，刚到地方，小二便殷勤地凑上来帮他把马拉到后院，无泽谢过小二，这才进了客栈。

　　客栈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看着都是赶路累了进来歇歇，掌柜揣着手窝在柜台后面，见是个穿着不俗的小少年，不由笑道:“客人要些什么？”

　　哪怕心里知道会是怎样的情景，可真真切切地站在客栈里，掌柜问了话等着回答，整个客栈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都向他投来视线，唐无泽还是瞬间就局促了起来。

　　他垂了脑袋抿了唇，好半天才开口:“一间。”

　　“一间什么？”掌柜往前凑凑，想听清楚些他说什么。

　　无泽唇抿得更紧，又是几息道:“一间上房。”

　　“一间上房。”掌柜应了，又问:“可要沐浴？要什么吃食？”

　　无泽点头，又道:“随意。”

　　“什么？”掌柜有些愣。

　　唐无泽手忍不住开始捏衣角，慢慢补充道:“吃食。”

　　“？”掌柜有些傻眼了，这少年有些难沟通啊。

　　客栈里的人见掌柜模样更是忍不住笑，有的不拘小节的江湖人早笑趴在桌上，还有起哄的:“哎，小子这可不行，来说清楚啊，要什么，不要什么？酒怎么也得来个二两吧？不过瞧这小子个头不大，怕还没尝过酒味儿吧？哈哈。”

　　“真是酒鬼！小子都想拉着喝！哈哈”

　　唐无泽悄悄抬头看了说话那边，见那被骂酒鬼的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青年人，头发乱糟糟地盖着眼睛，他裸着大半个精壮的上身，一腿随意地盘在凳子上，一手痞里痞气地支着脑袋，腰上挂着个酒葫芦，手里还提着酒壶晃悠，形象倒确实是个酒鬼。

　　无泽忍不住又看了他的头发一眼。

　　那么乱，还长，真的不会挡着视线吗？

　　就只是这两眼，似乎就叫那酒鬼感觉到了，他晃悠了下身子，艰难地站起来，仰头便又是一大口酒，一小部分酒水顺着他下巴漏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胸膛。

　　唐无泽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些。

　　掌柜压下了起哄的客人们，接着问无泽话，这回他便变了问话方式:“客人是要洗浴？”

　　无泽点头，眼睛跟着转向他。

　　“那，给您上碗阳春面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