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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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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这个叫卢雅的女孩冲着钟大声喝道。
安急了,忙指着卢雅对钟解释说:“对不起,这位是我的室友卢雅。”
“这一位是……”安刚想介绍钟。
“我管他是谁!”这小女子丝毫不买账,反又朝钟逼近了一步继续发挥她的辣妹本色,“臭小子,你欺负人也不先打听一下她朋友我是谁。你以为有辆破车就可以随心所欲啊!天下有房有车的好男人多了去了,你……”
“不是的,卢雅,我——”
这义气的姐妹显然是误会了,但此刻,安的话她哪里又听得进去。
而一直拉着安芷手的钟面对卢雅的无端指责却并不恼怒,反而倚在车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气歪了眉眼的黄毛丫头。
“你怎么就那么单纯,居然会受这种‘面貌光鲜’家伙的骗。”卢一边数落一边拉起安芷:“我们走。”临走还不忘甩个白眼给那“浑小子”。
“我……”安芷看着另一只被“钳着”的手。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花花公子,难道你还留恋吗?他该不会给你灌迷魂汤了吧?”
安芷百口莫辩,急得涨红了脸。
“说完了?”钟这才直起身子发话了,“你一向都这么自以为是的吗?”他故作地蹙了蹙眉,随后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现在请小姐你听清楚了——她”,他指指安,“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今天强行带走她,我敢保证,你会后悔。”
“小子,你有够嚣张的,啊!居然敢威胁我!”卢直直地瞪着他,要不是安及时拉住了只怕她要扑上去把对方揍个稀巴烂了。
“当然,你可以认为这是威胁。”他笑意不却,握着安芷的手却加重了力道。
“真的很抱歉,我想我该走了。请你——”安看了看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示意他“放手”。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惯常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渐渐松了下来。他还未完全松开,安芷便匆忙抽出了生疼的手。
卢雅拉着她快跑到马路边。但不知为什么,安芷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愧疚的情绪。
“出租车!”卢雅拉开车门就把安芷往里塞。
“等一下!”
尽管脚已经踏在车上,安芷还是回了头;只不过,这一回头她就愣在了当下。
“这个,”他指着手中的东西看着她,“对你很重要吧?”
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挪步到他跟前,两眼直直地盯着他的手,嘴唇翕动着:“你,……你怎么会有这只镯子?”
“既然做出了承诺,我就一定会做到。”
“请你把它还给我。”
“可以,只要你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
“安芷,我们走。”钟微笑地看着那个愠色有增无减的丫头,故作绅士状地为安拉开了车门,那神气活像是在说:气死你!
“你疯啦?!”卢气急败坏冲她嚷道。
“对不起,卢雅,为了那只镯子我不能跟你回去。”安趴在车窗口望着卢说。
车呼啸而过,卢雅在后面紧皱眉头。
他连飙了五首歌,故作的滑稽姿态好几次逗笑了安芷;她突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开怀过了。他邀她上去,她笑着摇摇头,执意不肯,他只好作罢。然而,当《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响起时,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她又一步一步陷入那时空交叠的记忆。
往事,如翻卷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了,她站在原地,想逃却迈不开脚步,无法躲闪……
双亲之间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铁青的,冷若冰霜。她的生活空间被冲入大把大把的冷气。她在颤抖,然而她的养父母却无暇顾及。有段日子,几乎每天晚上,他们都要吵一架,不知为什么。那时她还小,她还无能为力。有时她就抱着妹妹瑟缩在墙角,心剧烈地颤抖;她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仿佛看见有人挥着大刀要砍她,但却无法逃离。不要!她总是在心里做这无用的祈求千万遍。有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不得不“聆听”那此起彼伏的刺耳的争执声,最后,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把头塞进被子里,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出来一小会儿,可是却仍然摆脱不了那鬼魅一样缠着她的声音,于是,她的心开始揪紧、疼痛……
那晚,坐在爸爸自行车前杠上,她又看见了那明晃晃的月亮,皎洁安静一如从前,源源不断地向大地洒清辉。“月亮婆婆真是神圣的婆婆,她一定无所不能。小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轮圆月,然后手臂小心翼翼地向中间靠拢,在光滑的车龙头上,她用胳膊肘支撑着,双手合十,然后闭上眼睛,口中默念:请求你让爸爸妈妈今晚不要吵架,求你!每每此时,她总是提心吊胆,手臂也抖得厉害,因为一不留神,她随时会磕下去,甚至会摔到地上。也许月亮女神有一颗悲悯之心,她答应了这可怜孩子的请求。像是看到了希望,于是每晚,她都很虔诚的,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念相同的祈祷词。然而,毕竟啊,女神的怜爱只是昙花一现。同样的夜晚,月亮还是那样的安详悠远,周围是异样的宁静,然而这宁静是如此凄怆,让人感到落寞和恐惧。独自坐在冰凉的门槛上,腮边挂着委屈的泪,她望着那个“神圣”的婆婆:“你怎么了怎么了,生病了吗?那请你快快好起来吧。求你了……”
月亮那么稳稳的亮亮的缀在天幕上,她看见它慢慢滑下两行泪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泥地上,悄无声息……
“你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
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莫名地沉重起来。事实上不该这样的,不是吗?她并不曾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任何印迹,而自己也只是刚刚踏进她的生命圈……可是为什么……?
他转到沙发背后,想握住她的肩膀,向她传递一些力量,可手在空中停滞良久,还是垂了下来。——他不能。
夜幕已然落下,正向更深更远处滑去,同时也滑进了深深的忧伤……
“走吧,我送你回去。”钟又绕过沙发走到安跟前轻声说。
“嗯。“她没有抬头,站起来径直向门外走去。
“送到校门口就行了。”
一路上,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到了。”三四十分钟后,钟提醒仍在出神的安。
“啊?……哦,谢谢。”她还在出神。
“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吧,可以吗?”当她已经下了车,他突然记起这个重要的问题。
“好,是叶欣然叶欣然叶欣然叶欣然。”
“还有这个。”他递过镯子。
“请慢走。”她接过镯子装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慢慢离开了。
他一直坐在车里,望着那忧伤背影慢慢融入黑暗中,怪凄凉的样子……
看到晚归的安,卢匆匆迎上去,见好友面色苍白,一脸倦容,遂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关切地问:“你怎么啦?是不是他……”
“我没事。”安无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卢雅,“我想先休息了。”
“臭小子!”背着安,卢阴着脸狠狠地在心里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