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玖玖归依

5、第五章

　　双亲这段日子总是春光满面，接受着每个人的不管伪还是善的祝福，毕竟，他们的女儿是村里第一个踏入那个叫“大学”的地方的孩子。“战争”的阴霾似乎就此消散了，希望的光仿佛已然穿透了沉闷的黑暗，甚至有些刺痛了人们的双眼——然而，这一切不会太长久，她知道，安瑾也知道。
　　九月开学，安芷抵达M市。当双脚踏上异乡土地的那一刻，她茫然地望着这陌生的流动的人群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终于离开了吗?我终于自由吗？”

　　两个月后，叶落满地。
　　晚秋用它手中奇异的魔杖将夏日的不安躁动安抚了，一切归于平静。
　　午后黄昏，西山顶上的圆盘里正散射着柔和温驯的光芒。
　　相向而走的两人随着“砰”的一声相继应声倒地。“咝——”，皱着眉倒吸了口凉气，顾不上头疼，她忙蹲起来捡拾散落一地的文件，边忙不迭地说“对不起”。终于在一片慌乱中整理完了那些纸片；而他，已站起来了，正焦急地等她把手里的那部分递过来。她边直起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送出去：“对不——”——只此一刻，两人都愣住了：他如此诧异，因为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精致的面孔，眼前的人甚至要比那照片上的女子更为清新动人；她也同时瞪大了双眼：“是你！”
　　“你……没事吧？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多年前，我们……见过。”
　　“这么久远的事情都回忆起来了，看来，您是完全恢复了。”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他微笑着。
　　“对不起，我还有事。”她递过手中的材料便欲快步离开。
　　是的，她无法承受沉重的往事。而他记忆的恢复，他无心的一句“多年前，我们……见过”却无情地勾起了她对那份永远也无法打捞的亲情的怀念。还有，那只镯子，那只沉入水塘的镯子，曾经又寄托了父亲怎样的苦痛和遗憾……
　　等她走出多远，他才猛然回醒过来：手中竟多了本书——《两个家庭》。他边喊边朝那背影赶去：“请等一下！”他递过书：“你等我十分钟。”没等答应，他便转身跑了。皮鞋的“挞挞”声渐去渐远，来不及拒绝，她于是就着近处的一张石板凳坐了下来。
　　十分钟过后，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面前。靠近她的那扇车门打开了。
　　“上车吧。”——是他。
　　“去哪儿？”她边系安全带边疑惑地望着他问。
　　“待会儿就知道了！”他狡黠地笑笑，一副天机不可泄漏的样子。
　　车子借着它轻快的轮子飞跑在平整的柏油路上。
　　音乐自由欢快地飘出窗外。
　　安芷偷偷别过头——才短短两个月，呵！白衬衫、蓝底银灰色斜纹领带、黑色西服裤，与当日病房里的那男子真是判若两人。尤其是那周身的活力和自信满满的眼神更让她对他刮目相看。
　　“事业有成’刷新’了他吗？”她这样猜测着。
　　“冷吗？要不要关窗？”他温和地问。
　　“啊？......”神思恍惚的，她一下子显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他笑了笑，侧身顺手按下了车窗边的按钮。
　　但这突如其来的平常举动却吓她一跳。她顿时感到自己心头“扑扑扑”地跳起来，脸也不自主地发烫，只得别过头佯装欣赏街景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的身体还好吧？”确定已经平静下来后，她问到。
　　“很好。”他笑答。
　　“哦。”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车在明珠商场停住。钟带安上二楼拣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两杯咖啡。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低着头，用汤匙搅拌着杯中的咖啡问道。
　　“暑假里我填了求职表，最后’落户’到这儿。”他笑答道，“能遇见你真是意外，我做梦都没想到过。”
　　“嗯，我也很意外。”她抿了口咖啡，“你做什么工作？”
　　“在科技研究院，做电子研究。对了，你在哪个班？”
　　“八班。”
　　“院里让我下周带一个班的课。不知道会不会凑巧是你们班呢。”
　　“你跟在医院时差别真大。”她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吗？何以见得？”他放下手里的咖啡看着她。
　　“较之以往年轻开朗健谈了。”
　　“哦，是吗？那也是得益于你的悉心照料啊。呵呵！”
　　“走吧。”咖啡快喝完时，他抄起套在椅背上的西服站了起来。
　　“去哪儿？”她坐着没动，仰头问。
　　“难得周末，去KTV啊。”
　　“我不会。”她端起茶杯抿了口咖啡。
　　“走吧。”他不由分说，绕过桌角拉起她就走。
　　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又吓了一跳，但偏偏挣脱不开，无奈之下只能乖乖跟着。
　　楼下，车旁。
　　“你放开我，我不去。”
　　“不会耽误你太久。只是今天是这么特殊的日子，庆祝一下也无可厚非对不对？”
　　“我……”
　　“喂！你给我住手！”安还想说什么，但被这一声尖厉的女音截断了。
　　二人同时转过头——那个来势汹汹的女生已在眼前。
　　“卢雅！”安芷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