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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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天色大亮，庄口的人群渐渐散去，红衣女子收拾好行装，向庄外走去。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女子随着声音顿了下脚步，继续前行。“果然是这样，我早就对他说过，可他偏不信。”声音中充满了不屑，“既然不去，我就回去了，你就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吧。”
女子随着声音转过身来，面前的男孩看似十六七岁，女子微微一笑，“多年未见，子翎还是老样子。”男孩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快走吧，他时日可不多了。”女子停在原地，待到男孩已行出数十米，才缓缓踏出第一步。
闽庄后面的树林，自从有了肃庄的传说后，再无人敢入。此时，男孩带着她在树林深处行进，空气中有一种草木特有的潮湿，淡淡的，有些腥，却并不厌恶。男孩一路并不言语，只是向前走着，亦不回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女子忽的停了下来叫道，“子翎”。男孩回过头，“干什么，前方不就到了吗？”女子微微迟疑了一下，“我回来的事，你尚未告诉他吧。”“自然，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只是撞见而已。”男孩不耐烦的说着，“我实在不清楚，你究竟在怕什么。”
言罢，伸手来拉女子，女子躲闪着，“子翎，别以为我不知你想做什么，不要探究我的想法。”男孩缩回手，耸耸肩，“我也不想这般，可是你的不安，让我费解。”女子静静的看着远处露出一角的屋舍，“别让他知道我回来，我只想看看他，看了就离开。”
男孩愤怒的瞪着她，抓起地上的土向她扔去，“你真是绝情啊，他随时都会死去，你却不见他一面，你可知，他今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你可知，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等你，你却，你却，你却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
“子翎”女子并不躲闪，只是静静的看着。男孩喊闹了一阵，累了，坐在一旁的地上，女子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肩，“子翎，你尚小，不懂的，我不能见他，不能的。”男孩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见他，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先生他也说不能见你，可我真的不明白，他明明一直在等你，可为什么不能见。”
“子翎，以后，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现在，带我去吧，我只在远处看他一眼。”女子将男孩扶起，拍掉他身上的尘土。男孩红着眼睛，满脸的泪痕，女子笑笑，从怀中拿出手巾，擦着，“你瞧，多大了，还哭成大花脸，真像个小姑娘。”男孩推开她的手，用衣袖抹了把脸，“我才不是小姑娘。”
女子笑出声来，整整男孩的衣着说道，“走吧。”男孩向前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走去，女子随在他身后，在邻近房屋的树旁停下。男孩深吸一口气，叫道，“先生，我回来了，外面可好玩了。”屋内隐隐传来咳嗽声，一个男子的声音温和的说道，“外面虽有趣的紧，却也凶险，你要小心才是。”男孩站在门前，“我自是知道的，先生要出来晒晒太阳吗？”半晌，房门缓缓打开，男子一袭白衣胜雪，面容清秀，却一片惨白，“难得子翎愿与先生我四处转转。”子翎连忙上前扶住男子，“先生若不愿起身，便躺着吧，这般怎让我放心。”远远的，男子在子翎耳边说了什么，子翎点头称道，扶起他，在仅限的院中，缓慢的移动着。
女子远远的看着，看着男子的惨白，看着男子的无力，她知道他命不久矣。不，应该说他早就是个死人了，却一直这么撑着。你这是何必呢。女子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子翎一个回头女子已不再树旁，他想向四周望望，他不信，他不信她就这么走了。忽的男子微凉的手指阻止了他的找寻，“子翎，不用找了，她已经走了。”男子平淡的说完这句话，便因体力不支向后倒去，子翎扶着他坐在院中的井旁，男子闭着眼，气息微弱，“先生，先生，醒醒，先生。”
男子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几下，缓缓张开双眼，眼光一一扫过院中的景物，最后停在女子刚才伫立的地方，“她终是来了，在我有生之年，她能来看我一眼，这便足了。”男子的神情恍惚起来，眼前似乎浮现出什么，子翎的叫喊声越来越远，只隐隐有一个声音吟道，“人绕湘皋月坠时，斜横花树小。”
子翎不再叫喊，因为无论如何挽留，先生是再也回不来了，此时的先生，唇角，眼角都带着笑，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先生，此时的先生，右手伸向女子曾待过的地方，口中吟唱着，“人绕湘皋月坠时，斜横花树小，浸愁漪………一春幽事有谁知？东风冷………香远茜裙归。鸥去昔游非。”男子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子翎喊道，“先生，别念了，求您，别念了。”男子仿佛没有听到般，继续吟道，“………遥怜花可可，梦依依………九疑云杳断魂啼………相思血，都沁绿筠枝………”男子缓缓闭上双眼，伸出的手随之落下，朦胧中，那眼前的吟诗之人对他笑道，“游非，这词中有你的名呢，不过，你可不是鸥，你是那天上的燕，燕游非。”
子翎抱着渐渐变冷的先生，一个人，在井边坐着，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夜色浓重起来，晚夜的风袭来，掀起衣袖翻飞，月已上梢。
男孩幽幽的叹了口气，看着天上的月，“你终是去了，你这一生都只为了她一人，你难道从未想过我吗？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可你似乎把什么都忘了，你只记得她，可她并不爱你呀，先生。不，也许只有现在才能称你为父亲。父亲，您真的是很自私呐。”
就在那样的冷夜，男孩坐在那里，说着不知名的话语，就那么过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