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来客 上 来客
...
-
来客
东海。
夜凉如水。
海上的夜也是迷迷蒙蒙的,轻轻的雾飘着旋着,使原本就不甚分明的夜色同水色并到了一处,一眼望去尽是深深浅浅的蓝黑。海上的日子许是太寂寞了,连深蓝和浓墨也肯分出这许多的花样,色色不同,浓妆淡抹的总是相宜的,叫那些日日看的人也不那么厌烦了。月亮却是极大极大的,不似通常的银盆玉盘,倒像是巨大的水缸,明晃晃的灿烂着,华丽的银黄儿的柔光漫泻了整个海面,谁也不肯私偏一点的。
在这夜色中,一艘船队静静的泊了,十数艘大船快船的星星散散的停在那里,任海上的风吹得他们飘飘摇摇。这十数艘船俱是黑黢黢的,间或一点灯光,便是巡逻守夜人的灯笼了。其中的一艘极大的船却是全黑的,连一点点灯光也不见。
这一片海域原本常有海盗出没,此时这十数艘大船竟似是不怕海盗似得在此停泊,让远远的路过的渔民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东海上的海盗,向来好抢劫豪富的船队商队,若不强烈反抗的,还肯给留下食物和水让他们撑到岸上去;若定要死战的,则是丢他们在这海上自生自灭了。
顺着月色看下去,却有一个女子站在大船船头。她看起来身材高挑,穿了一袭淡紫的抹胸长裙,外罩了紧身窄袖的深紫刺金边的长衫,颈间系了一条细细长长的丝巾,上面缀满细细的米粒珠子,因此海风之下她的裙衫随之飘飞,颈间珠链缀的丝巾却垂坠如常。
这女子一张瓜子脸,略圆凤眼眼角斜飞着,五官妩媚,颧骨却过高,却更添妖娆。然而她仅仅这样站在那里,眼神同思绪都飘向远方,一动不动的使她的妖娆中带了一丝森然鬼气。眉眼冷冽。月色下颇有些骇人的风度。
异变忽起!
空中飞来暗器,凌厉风声呼啸而至。
女子飞身跃起,右手一抄将暗器夹住,竟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珍珠!启首一看,面前已赫然站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身着锦衣,蒙着金线面纱的男人。
一个仅仅看风度就已经是绝色倾国的男人。
然而他的武功只怕比他的容貌更加绝色倾国。
锦衣公子折扇轻摇,翩然而立。慢条斯理的说道:“几日不见,牵机姑娘的功夫漂亮了不少!只不过,姑娘这人,比那功夫还要漂亮呢!”
牵机斜斜飞着眼角瞅他,冷笑道:“君容公子面前,哪里敢自称漂亮呢!还望公子多多指教!”
语未停,人已起!
牵机迅速抽出颈中缀珠绣丝巾,向那君容公子左肩打去。君容公子微微一笑,向后闪身躲开,牵机回手换向他右肩出击,君容公子仍是后退闪开。
牵机以无以伦比的快速出了十三招,一招更凌厉过一招,一招更快过一招。然而君容公子总是比她快一筹的抢先闪开,他退了十三步,牵机却是进了十三步!
牵机已知无法用这一招以快打快牵制住他,牵机收回甩出一半的珠巾,中途急换方向,打向君容公子面纱。君容公子避无可避,右手举起,堪堪硬接下那珠巾,用力回拉,牵机被带的进了一步。几乎逼到君容公子身上。
一时牵机松劲,身子拧转,珠巾在头顶绕过,左腿回风扫落叶的一式踢向君容公子,君容公子笑的更开,左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牵机的左脚,笑道:“每次都是这招,还嫌输得不够多?”
却见牵机也是一笑,灵巧的眼睛狡黠的笑了,左手一点银光闪闪,冲向了君容公子。君容公子侧头闪开,却还是被银针掠过面纱,金色的织物就这样轻轻巧巧的飞落下来,恰好飞进了牵机的手中。
面纱后面,露出一张绝色容颜。狭长的凤眼,不像牵机那样眼角略略上翘的圆,而是一双既长且大的浓黑色眸子,鼻子挺翘,嘴唇极薄,下巴又尖的过分了,银针似得可以将什么东西刻出个洞。远远比美貌女子还漂亮的多的容貌,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点的不协调,倾城倾国和风华绝代在这一霎那仿佛都是专门为了形容他而造出来的。
牵机却没有为显然美色所动,闪身向后越开,笑道:“你输了。”
劲风忽起!
在凌厉的海风中一股不一样的气流冲来,原本安谧的海面没有任何预兆的,在这一瞬间爆发。
爆发即是死亡!
血腥的的味道蔓延开来,是无与伦比的杀气!
一只弩箭银芒一般自下面的黑暗中斜刺过来,在令人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内,飞到了牵机面前。
牵机冷笑一声,一跃而起达一丈之高,顺手向黑暗中掷出一丛银针,下落的瞬间脚点弩箭,倏尔又再升起,施展轻功,借箭上的力气急冲下去。
这次,牵机便是弩箭,只不过她远比那支真的弩箭来的更狠毒。
紫光闪过,月光下大船的阴影处,只听到“扑通”一声,随之一起淹没在水中的还有一声声连绵不断的“啊——你——”的惨叫。片刻,海面上便浮上来了浓浓的血色,或浓或淡,开成一朵花似的围绕在小船周围。
牵机用力踏了小船一脚,只听的轰隆声起,小船碎裂,木板成片的漂浮在水中。牵机随之借力跃起,一飞冲天,直达大船。
牵机提气,朗声喊道:“巴戟天!吩咐大伙准备起锚!咱们回岛!”
一霎时,十几条船灯火通明,无数水手船工动起来了,一虬髯汉子活跃在十几条船上,吩咐众人下达命令,一片热闹。
大船也缓缓启动起来,牵机回头,瞪了一眼已经躺在甲板吊床上,正舒服的吹着凉爽海风的君容公子,怒吼一声:“氏君容!你干什么见死不救?”
“你武功这么好,哪有这么容易就死了!祸害遗千年,况且你这海上牵机呢!”氏君容慢悠悠的说道,语音魅惑的轻柔,说不出的调笑。
他月金色的丝缎长袍如水般流涟,衣衫下摆用不同颜色的米粒珠串成了一幅海上落日图,锦绣灿烂,绣出了淡淡的烟霞样子,间或几只飞鸟,一个孤岛并一轮落日。更奇的是珠子俱是夜明珠,更显得图画生动,黑暗中煜然生辉。
牵机冷笑:“彼此彼此!我害的只是人身,妖孽害的可是人心!你穿这么妖孽的衣服,又摆出一幅妖孽像,又是要哪里颠倒众生?”
氏君容反问:“你猜,这衣服是谁送给我的?这可和刚才的杀手有关。”
牵机一奇,“徐海何时变得这样大方了?”
氏君容扬眉:“怎见得不是德川家的手笔?”
牵机一笑:“放心,我刚才留了活口回去报信。只是,德川家臣冒充徐海的人刺杀我,徐海又送你贵重礼物……”她心念一动,“最近海上有变。有客?”
君容点点头,“陆上的大侠,武林盟主卫东白之子卫镂尘来了。”
牵机叹了口气,“这东海,恐怕不像原来那么自在了啊。”
君容却笑了,“这东海,原本很自在吗?”
他这一笑,倾世,原本绝色的丽容更平添的无数光彩,霎时仿佛他的这一笑,吸尽了月华,连月亮也失了华彩,他的笑,却愈发的笑进了眼睛里,笑进了骨子里,颠倒众生的美,流泻天地。
牵机咬牙,“氏君容,你不要对我笑的这么妖孽!”
这是大船领先航行时候,跟随其后的船队所听到的最清楚的一句话。
而月光下,大船船身上的大字清晰可见。“忘川”二字赫然鲜红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