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尽殊色》楚觞

1、楔子 楔子

　　楔子
　　夕阳慢慢坠下去了。
　　海上的日落历来十分壮观，渺渺如烟的海绿一泻下去，升腾着迷蒙的红色的雾，天本来也是是青绿的，却给这雾镀上一层轻轻的羞怯的红，海天相接的地方，那红晕愈发的深起来，仿佛少女最不胜温柔的娇媚。一轮又大又红的日缓缓落着，也是舍不得这样美丽的海色天光，不肯就这样去了，也非要好好欣赏这一程美景。倒像是迟暮的舞娘，虽老了，却是怎么也不服老，非要扯起艳红的三丈绫子舞上那么一舞，单为了争这一口气，便是耗尽了此生的力气也不打紧，也要美得赛过了大漠敦煌的飞天，别有一种绝望濒死的滟。
　　碧波红绫上，一条金色的小船慢慢飘着。船不大也不小，周身亮晶晶的淡金色，体现出一种极有风致的温柔，全没有金光闪闪的咄咄逼人，倒是慢慢洒下一种月亮光的华彩。船上挂着的无数丝绸帐幕也不肯享受海风下的清闲，一味只是多情似水的，微嗔薄怒的，妖妖佻佻的飞着，学那花落风凌的孱弱之美。倒叫海风不忍心狠狠的吹了。
　　偏偏，此时船上却有两个与这美景一点也不协调的褴褛少年在大嚼鸡腿。他们的吃相可算十分之不文雅，可见从未享受过如此美味。年纪稍大的一个，约莫十四、五岁，一边大口撕下鸡肉，一边说道：“小七，今后你可别再拉我单独出海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要不是我们命好，今天就算没给淹死，也给吓死了！而且我们船也没了，回了家，我爹还不知道要怎么打我呢！”
　　“哼！”被叫做小七的少年十分瘦小，只有十一岁的样子，眼珠乌黑，滴溜溜的打着转，一副鬼机灵的样子，声音却是少见的老成：“胆小鬼！这算什么！我罗七将来可是要做这东海上最强大的海盗的！小小风浪，我还不放在眼里！船沉了，大不了我再去想办法赚钱赔给你阿爹，叫他不要打你。”
　　“哈——”一个似是忍俊不禁的笑声传来，懒懒的满不在乎的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受用，有种魔魅的力量，令人觉得，这声音的主人倘若不是来自仙界，便是诱惑人下地狱的魁首，“海盗？”
　　说话的正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自从救了他们后就一直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在船舱内的锦衣公子，穿着宽袍大袖的月金色绸衫，拖着木屐，带着兜帽面纱，极长的黑发自面纱下面垂下来，随风轻扬。其人虽不见面貌，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风流态度，处处动人，想来必是一位相貌极美的人。
　　罗七原本对这位救命恩人满怀敬意，此时忽然听到他轻蔑的口气说起海盗，不禁气急起来：“海盗怎么了？海盗在我眼里就是大英雄大豪杰！这位神仙公子，你虽然救了我们，但也不能这样嘲笑我心目中的英雄豪杰！”
　　“神仙公子？”锦衣公子又是一声轻笑，“这称呼倒有趣。那你且说说，海盗又哪里算的上是英雄豪杰了？”
　　“朝廷不给人活路，我们难道就活该等死吗？这□□一带沿海的渔民商人，谁没有受过海盗的好处？谁能受得了朝廷的盘剥？要没有海盗，只怕这沿海一带，早就荒了！你说，海盗还不算大英雄、大豪杰？”
　　“倒也有些意思。可是你不知道，这些海盗都是倭寇吗？”
　　“哼！外人不知道，难道我们这些常年在海上的人也不知道吗？还不都是朝廷乱扣的帽子！倭寇人头赏金是海盗的十倍，抓了倭寇可以升官发财，谁不会抓了海盗商人甚至渔民统统说是倭寇！真正在此间为非作歹的倭寇，连这东海海盗的十分之一也没有，况且朝廷官兵也只会欺负渔民，真正的倭寇哪里抓的住？况且中国的海盗也是去抢劫日本国的，边境本易生事端，朝廷疏于管理，又怪得了谁！再说，朝廷自己剥削的老百姓，可比海盗倭寇都要厉害得多了！”
　　锦衣公子听了这一番话，语音中满含笑意：“不错，不错。你几岁了？想入哪一门下呢？”
　　“我十三！当然是想入这东海最厉害的净海王！。”罗七志气满满。
　　“哈哈哈……你还太小了，志气胆识倒还算不错，只是回去再多读点书，勤练练武，过些日子，说不定我便会帮你实现愿望，到老船主那儿去学着。”锦衣公子大笑起来。
　　“小七……你还是不要听他的，我们快回去吧……”大一点的少年似乎害怕了，这个锦衣公子，看起来竟是海盗……
　　“好！”罗七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那少年的话。“还不知公子姓名，我会等着你的。”
　　“你放心，我不会出尔反尔。”锦衣公子笑说着，令人不由自主的对他生了全部的信赖，仿佛这个人就是所有。他取出一支小小的玉笛，吹了一下。温润的笛声响起，船侧慢慢浮上来一只巨大的白色老虎，罗七和少年都惊住了。
　　白虎巨大美丽，丝缎一样的光滑皮毛浸了水更加柔亮有光泽，晶莹的黄色大眼睛闪烁着，颇有十分高傲的气势。而最令两个少年惊奇的是这白虎竟似是能听懂人言。
　　锦衣公子挥了挥手，“你们坐在千代的背上，他会带你们游到岸边的。罗七是吗？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白虎千代带着两个少年慢慢泅水而去。那个叫做罗七的少年，禁回头望去。
　　月金色的华丽小船上，那个身着月金长袍的公子已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面纱。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五官容貌，只有黯然的残夕勾勒出一道深红的轮廓，长发长袍一齐飞起来，愈加的飘零欲仙。远远的，却只觉得他在笑，许许多多的笑意自他四周蔓延开，连空气，晚霞，海水也给感染了，都是笑意吟吟的，只更衬的他风华绝代，姿容绝世。就只这个人一笑，那所有的秀美浑然的落日，碧蓝壮阔的大海，统统淹没了，淹没在他的笑里面。
　　那一笑，可倾天下，颠倒众生。
　　君容公子！
　　忽然想起来了这海上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
　　东海之滨，公子君容。
　　倾世一笑，颠倒众生。

作者有话说

　　极爱海盗，试写，多谢支持，希望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