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生》茶杯子Star

32、眼球 蓄势待发，

　　知道解施蝉从门后回来之后，凌仁生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他只在小时候经历过那一次鬼境，但后来读过的很多资料也增加了他的知识储备。
　　其实通常情况下，地缚灵的存在并没有那么......污染眼睛。因为有鬼境的存在，地缚灵无法真身直接出现在现实世界，普通人不能直接见到地缚灵，而通灵人见到的只是地缚灵的魂魄。
　　地缚灵的魂魄，那就和普通魂魄没有什么区别了。怨气充足的是黑气遍体缭绕，黑漆漆的一团分不清外观；怨气比较稀薄的，能看清的外观也就是地缚灵生前的模样。
　　鬼境里的模样，却是地缚灵的实体模样。面对闯入自己鬼境内的各种物体——包括活物、魂魄——地缚灵对活物的攻击性是最强的。因为它们一直保留着生前的意识，会去掠夺活物身上的血与肉。
　　当然，早就模糊的认知，不足以让它们掌握组装的能力，它们只能凭借本能，将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组装在一起。
　　于是，大多数情况下，就会组成解施蝉刚刚在门后看到的模样。
　　凌仁生曾经读过的古籍中，作者生怕解释的不够详细，甚至还画了一张他本人曾在鬼境中看到的场景。凌仁生在看到那张图的时候年纪尚小，差点对着书吐出来，险些被爱惜古书的爷爷暴揍了一顿。
　　他现在很担心，解施蝉会不会因为那模样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没想到解施蝉此刻已经开始考虑之前留下的问题了。
　　“如果我们进不去，可不可以让那个大家伙从里面出来？”
　　凌仁生担心的劲儿还没过去呢，解施蝉的忽然开口着实把凌仁生吓了一跳。
　　“出来的话......”凌仁生对解施蝉的良好心态佩服了一下，放下心来，想了想就有了答案，“可以。你既然在楼下就已经着了道，说明这个地缚灵的活动范围是足够的。”
　　但也是需要一些条件的。地缚灵一般不会主动移动，即使鬼境影响范围足够大，但很少有地缚灵主动出击，大多是利用鬼境里的一些东西，将“猎物”引诱到自己面前。
　　想想还是觉得很可怕啊。凌仁生暗自吐槽。活动范围有一栋楼大的地缚灵，他不是没见过，但确实是不多见。即使这只是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
　　当然，为了不让解施蝉多虑，他是不会说出来灭自己威风的。既然他以前就有对付过的经验，那么现在这只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我抓紧时间画些符。”公墓的鬼魂本就多而杂，为了以防万一，凌仁生身上可是带足了通灵人用得到的各类道具。当时在公墓只用了一个招魂，现在为了勾引地缚灵从门后出来，其他的道具和符咒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除了方才，再算上在学校的时候，以“林盛”的身份，解施蝉已经看凌仁生画过几次符了，对凌仁生翻出的其他道具也见惯不怪，此时只有些好奇：“你们......通灵人，对付鬼怪的手段就是符纸么？”
　　在一些文学作品里，解施蝉还总能看到糯米、狗血之类的辟邪物品，但从来没见凌仁生拿出来过。唯一见过有别的大概就是朱砂了，在507寝室画阵法时用过一次。
　　凌仁生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你是说狗血那些东西吧？有人会用，但我除了画阵法，一般不轻易用那些。随身携带的话，很脏，不好收拾。用符纸也一样，可能复杂一点，但提前准备好就行。”
　　解施蝉：“......”不得不说，对于一个洁癖来说，这个理由真的非常合理啊。
　　于是他把这事放到一边，换了一个话题：“我能帮什么忙么？”
　　“唔......你也只是一个活人而已，还是进入鬼境的活人，能帮什么忙。”凌仁生大咧咧笑了笑，整一个似乎是很放松的神情，“对我放心一点啊喂！我可是非常厉害的通灵人！”
　　其实是可以帮上忙的。凌仁生心想，也不像面上那么放松，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地缚灵对活物最感兴趣，尤其是闯入自己鬼境内的活物。方才解施蝉误入门内，大概率已经引起了那只地缚灵的注意。如果解施蝉再去里面小小勾引一番，那地缚灵说不定会打破惯例，对解施蝉主动发起进攻。
　　但那就是在拿解施蝉的生命冒险了，他可舍不得，于是只说：“你站远点就行了。它要是出来了说不定要盯上你，你在我身后站好。”
　　解施蝉轻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将一堆符纸翻出来的凌仁生，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
　　即使凌仁生这样说了，以他的那点聪明性子，几乎在凌仁生跟他解释完地缚灵的实体模样之后，立刻明白了自己是一种最上等的诱饵。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即使不是被吞食的食物，也是地缚灵渴求的对象。
　　但不得不说，凌仁生的话很让人暖心。
　　于是他静静退到凌仁生身后，看他继续在纸上画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当然，即使看不懂，也不妨碍他对凌仁生充满信心。
　　然而不出几秒，凌仁生的符纸还差几张完工，他就听到门后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动静。
　　凌仁生显然也听到了：“注意躲避，准备开始了。”他看不到解施蝉人在哪，但还是伸开手臂，帮后面的人拦了一下，紧接着立刻把手上没画完的几张符纸贴到了门上——符纸的另一面并没有完全粘到门上，而是以一种浮空的方式浮在门板前。
　　然而，却有一种强大的吸力从符纸和门板的空隙间迸发出来，即使解施蝉的站位离得很远，仍然能隐隐感受到一些力量。
　　这应该就是能把地缚灵从门内引出来的力量了。解施蝉思考着，也警惕着门板可能会出现的变化。
　　然后，他看到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从门板里慢慢浮现出来。它拥有主观意识般四处打量一番后，直勾勾盯住了凌仁生身后的解施蝉。
　　那是......之前从肉山里滚出来的眼珠。
　　解施蝉有些愣神。
　　“蝉蝉接住！”凌仁生的声音打断了解施蝉的怔神。他立刻伸出手接住凌仁生扔过来的一张符纸，只听很轻但很清晰的“啪”的一声，这张符纸直接粘在了自己手心里，很快在他眼皮子底下化为一阵飞灰。
　　很快，一股奇怪的暖流涌入他的体内，暖洋洋的感觉很快将他包裹起来。很不熟悉，但身体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可以抵御一些鬼魂的恶意攻击。”凌仁生简明扼要说明了符纸的功效。除了吸出地缚灵的符纸，还有保护解施蝉的，保护他自己的，对地缚灵产生伤害的......等等等等。
　　他来的时候可没想到要面对地缚灵。现在，一大堆符纸需要他绘制；什么时候把它们派上用场，又需要见机行事。
　　他已经见到了属于地缚灵的那团黑色怨气，正丝丝缕缕从门板上冒出，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球。黑球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逐渐往整个门板上蔓延。
　　而在解施蝉的视线里，那可就不止是黑球那么简单了。一个完整的眼球从门板那一侧显露出来，黑色的瞳孔盯住解施蝉丝毫没有转移，反而紧跟着其他模糊肉块的出现，解施蝉有种对方正在蓄势待发的预感。
　　蓄势待发，目标当然是自己这个误入鬼境的活人。
　　“我们往下，把它引到楼梯台。”凌仁生一步步后退，紧紧盯住那团逐渐膨胀的黑气，“那里比较狭窄，不会限制我的发挥，但正好可以阻碍地缚灵的很多动作。”
　　是了。这是一只挺庞大的地缚灵。解施蝉回想起他在门后看到的样子，深以为然，也注视着那团肉块往后退去。
　　两人动作一致，很快退到了楼梯口的平台上。那只地缚灵的动作非常缓慢，至少对于两人来说，这样的速度还是足够让他们从容淡定一些的。
　　“可能后期会加速吧，等他适应了活动的感觉之后。”凌仁生大胆推测，没想去求证，直接几道符纸刷刷甩到了那团黑气最中央的地方。那里的黑气颜色最深，怨气最浓烈，可能不是地缚灵的弱点所在，但一定能给它造成不小的麻烦。
　　凌仁生可不想步步试探，一出手就是对鬼怪伤害最大的符纸。解施蝉看到那几张符纸贴到了最中央最明显的那个眼球上，紧接着，一道刺耳的惨叫声在他脑海内划过，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眼球还在滚动，只是这次已经不再紧盯着解施蝉不放，而是将方向转移到了罪魁祸首凌仁生身上。
　　声波造成的不舒适很快消散，应当是凌仁生让自己接住的符纸起了作用。解施蝉于是出声提醒身前人：“小心。他看向你了。”
　　“放心吧，我经验丰富着呢。”凌仁生信誓旦旦说着，又取出两张刚刚画好的符纸。这次，他没有急着飞到地缚灵身上，而是仔细观察了一阵面前那团的黑气。受了刚才的攻击，黑气似乎略有些稀薄，但抖动的频率却更为剧烈。
　　它生气了。
　　不同视角下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冒出了这个想法。
　　生气的不是那个似乎有意识的眼球，而是整座肉山。此时，这座肉块已经完全移出了门板，在楼梯上缓缓蠕动，留下一摊死红色的血迹和肉沫。它的速度还在增加，目标明确，向着两人就冲了过去。
　　凌仁生手中攥住的符纸一张接着一张甩出，朝着一个黑气最为薄弱的地方。凌仁生的想法很简单，最好是打散这些黑气，然后直取最内部的核心。
　　很简单，很粗暴，但也非常实用。此时，在解施蝉的视角下，被激怒的肉山被那几张符纸发挥的能力先是锢住身形，而后，血肉纷飞溅向四处，原本化作一个整体的肉山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这是肉山。解施蝉的视线却仍不住看向那个滚出来的眼球。
　　他不知道在凌仁生的视角下能不能看到这个非常异样的部分。然而，那颗眼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肉山旁边，继续盯着刚刚打向自己的凌仁生，看上去有些悚人，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解施蝉，尤其警惕着那颗眼球。只要它一有动静，他立刻就会提醒凌仁生，给予这个小小的玩意儿致命一击。
　　在凌仁生对肉山的单方面欺凌虐杀下，眼球终于动了一下——却是转向解施蝉。
　　解施蝉正要出声提醒，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有话要说。】
　　这是李雅静学姐的声音。解施蝉吓了一大跳。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一个鬼魂。先前李雅静一声不吭，他还以为是她没能跟自己进入鬼镜。
　　它有话要说......那个眼球？
　　【那上面藏着一个人。】李雅静的声音平平淡淡，相比于之前在墓地见到吴辉时的剧烈情绪波动，此刻她又恢复了那种高冷女学霸的特有气质，【我想，不用多久，你家小道士也会意识到。】
　　【那是一个活人的魂魄。】
　　解施蝉一怔。
　　但，那个眼球对自己的敌意还是存在的。虽然它的反应比起肉山相对迟钝很多，然而被它盯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可没那么好受。
　　解施蝉还在思考，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们是什么人？】
　　是那个眼球。解施蝉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猛地看向那个孤零零的眼球——相比于正在被压制住的肉山，眼球被肉山遗忘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你们放过它。】眼球再次传出声音。
　　这是只有鬼魂能听到的声音。凌仁生听不到，所以他刚刚写好的符纸还在往肉山身上拍；解施蝉听得见，但他完全无法信任眼球。
　　眼球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会儿，他的语气里真的带上可怜的意味了：【求求你们，它不是故意变成这样的。】
　　解施蝉终于开口，也是用鬼魂的交流方式：【它已经害死很多人，包括我也差点遇害。】
　　眼球不说话了。
　　解施蝉没打算放过它，正如同凌仁生对那肉山丝毫没有心软。一些凄厉的吼叫声在居民楼道内接连不断，久到解施蝉已经习惯了忽视这些声音的存在。
　　【你和肉山是什么关系？】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眼球和一座血肉组成的肉堆，他本以为眼球是肉山的一部分。然而，那座肉山似乎只想吞噬活物，或者对激怒自己的人发动攻击；眼球却拥有着自我意识，甚至能做出一些交流。
　　李雅静学姐怎么说的来着......一个活人的魂魄？
　　没想到眼球的反应非常激烈：【不！那不是肉山！她只是......她只是暂时变成了这样。】
　　一段长久的沉默。
　　“蝉蝉，你还好吗？”
　　凌仁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用一道符纸将他视野中的黑气完全控制住，然后随着黑气的蔓延，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异常。
　　他第一反应就是蝉蝉的安危，也立刻得到了解施蝉的回复：“我没事。不过，有些小问题。”
　　凌仁生于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发生什么了？那里......是不是有一个活人的魂魄？”
　　魂魄附在眼球上，眼球在鬼镜里，凌仁生也就只能看到缕缕黑气。解施蝉也不惊讶对方一眼看出异常之所在，给了肯定的回复：“对。他还让我们放过那只地缚灵。”
　　“那是不可能的。”凌仁生立刻一口回绝，“影响范围那么广的地缚灵，对周围的普通民众简直是毁灭性的存在。必须被解决。”
　　话音刚落，解施蝉好像听到了眼球的哭声。是的，哭声。像是在啜泣，但是确实是一种哭泣的声音。
　　【可......那是我女儿啊。】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