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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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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一行人去地板厂。颜妤这次看清楚了,这家地板厂的厂名叫森升地板厂。
刘永和林总已经谈拢地板厂的转让价格,他们签合同时还有很多细节问题要磋商,估计需要三四个小时才能搞定。
刘永问林总:“有没有地方让她们休息一下?”
他的提议正合颜妤心意,她才不愿待在林总办公室里,傻乎乎地坐着,听他们谈她不感兴趣的商业话题。
林总让邱晋生带颜妤和金茵到厂里一间豪华会客室里休息。会客室里电视机、音响设备一应俱全,可以做卡拉OK厅使用。
邱晋生领她们进会客室后,自己坐在一旁相陪。
颜妤客气地对他说:“邱总,我们休息一会,您去忙吧。”
邱晋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对她们说:“那你们自便,我走了。有什么事,拨总机就可以找到我。”
颜妤目送他走出会客室,暗自吁出一口气。她真怕他,昨天的事把她吓坏了,到现在她仍心有余悸。
她坐下,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金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精神亢奋,东张西望。
“这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说着,金茵站起身,走过去细瞧。
颜妤不知道她看到什么,语气这么惊讶。她睁开眼睛支起身望过去,原来是一艘墨绿色的玉雕船。
生意人都希望事业发展一帆风顺。他们把这东西放这,想讨个好彩头,可惜,天不遂人愿,做生意的人亏钱的多,赚钱的少。
“看上去像真的。”金茵看仔细了,扭头对颜妤说。
颜妤对玉器不在行,她只想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慨:“不管它是真是假,它都发挥不了作用。要想做好企业,光想靠好运气是行不通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才是决定企业成败的关键。”
金茵直愣愣的眼神看着她,她问:“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吗?”
金茵说:“嫂子,你太能说了,一套一套的,我都听傻了。”
又叫她嫂子,颜妤脸红了,“你不要叫我嫂子了,你叫我小颜吧。”
“你跟刘哥在一起,大军叫他大哥,我当然要叫你嫂子呀。”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误会了。”
“你怎么了?刘哥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昨晚他太那个了……你受不了,生他气了?”
颜妤脸烫得厉害,“没有没有。你不要乱猜,我和他没什么。”
金茵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大军一直叫我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刘哥介绍一个。还好我没介绍,否则白忙活,现在我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颜妤心想,不管什么类型的女人介绍给他都是白忙活。
“你和大军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了。”
“对将来,他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如果男人对女人感到心烦,女人就呆不长了。所以我不敢问他,怕他心烦。”
“他不能这样得过且过,他要对你负责的。如果他始乱终弃,你怎么办?”
“到那时再说。”
“还有,如果他老婆知道你们的关系,你怎么办?”
“管她呢,在外搞花头的男人多了,有哪个老婆防得了?在我之前,大军就已经养过很多情人了。”
“这种人,对家庭不负责任,对你也不负责任,你跟他干嘛,应该离开他。”
“你还太年轻,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得认清现实。我是认命了,他对我好,给我钱花,我就对他好,他要是嫌弃我了,我就敲他一笔,大家一拍两散。”
颜妤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敢情在他们眼里,感情是商品,可以买卖的。
金茵看出颜妤对她这番话有看法,补充说:“你这么漂亮,又这么有文化,不一定要靠男人。我就不行了!不靠他们,我会活得更累。”
谁活得不累,颜妤觉得自己活着也挺累,整天忙着跑业务,考二本,觉得没劲的时候,也想找乐子,但娱乐要钱要时间,这两样她都没有。
“嫂子,做人不能太单纯。我劝你,乘刘哥现在对你好,你要多下些功夫,跟他多要些钱,以后你们分手了你也不会后悔。我算看透了,感情这东西是假的,钱才是真的,它才能陪自己一辈子。”
金茵这番话透着凄凉,听在颜妤耳里,她莫名感伤起来。生存的窘迫会让人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精神荒芜会让人失去做人的尊严。感情真的是虚无缥缈的,真假难辨,深浅难测,加之现实世界诱惑太多,有多少人能守住心中一块纯净的心灵家园。
颜妤想得入神,眼眶里蓄满泪水都觉察不到,直到眼睛轻轻扑闪一下,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挂在腮帮上,她才惊觉。金茵看到,急忙安慰她:“呀,嫂子,我也是胡乱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其实,世界上的男人不是全都一样,有好有坏,碰到什么样的人全看自己的运气。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大军说了,刘哥是好人。我也觉得他和大军不一样,你想啊,他对死气沉沉躺在床上的老婆都那么好,何况你活蹦乱跳的,他肯定会加倍对你好。”
颜妤很好奇,“他老婆躺在床上?她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金茵诧异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他老婆的事?”
颜妤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问。”
金茵叹息一声,“也是,这是他的伤心事,他怎么可能自揭伤疤。”
尽管颜妤心里充满好奇,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好意思出言追问。
金茵思量一下,对她说:“我还是告诉你吧。他老婆是植物人,不死不活躺在医院里好多年了,钱用掉不知多少。大军说,要不是他老婆出事,刘哥在部队上肯定有发展前途,可惜,他老婆出事,他只能复员回家照顾他老婆。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工作不错,但他拿的死工资负担不起他老婆的治疗费用。就这样,他辞职下海,这些年拼死拼活,做到现在这样,真不容易啊。”
颜妤问金茵:“他老婆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大军说,那年他们部队在抗洪救灾第一线,他老婆正好要生养,刘哥在那个时候没空请假回家照顾他老婆。他老婆生下孩子没几天,一天晚上孩子突然发高烧,他老婆急得不得了,不顾自己身体弱,抱孩子上县医院看病。他老婆走到县医院时,孩子已经死了,他老婆受不了这个打击,神智不大清楚,她晚上总要从床上爬起来出去找孩子,不当心被车撞上,把脑子撞坏了。刘哥前前后后请了好多专家给他老婆看病,他们都说他老婆康复的希望不大,只能这么维持生命。唉,他的命真苦,小时候丧父,要上大学了他妈摔断腿起不了床,好不容易结了婚,不出一年,老婆孩子都没了。”
颜妤听到这些,非常震惊。这么坎坷的命运,她头一回听说。怪不得他曾经对她说那些个希望失望的论调,原来是有感而发。
“你比我好多了,刘哥有老婆就像没老婆一样,你跟他在一起,感觉不到自己是第三者。不像我,老婆一个电话说孩子生病了他就急着赶回家。他不在我身边我就心神不定,胡思乱想,甚至怀疑是不是外面还有别的女人等着他。他来了,我还不敢问他,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看我?有时想想自己真没用,没文化没本事,只能靠男人吃饭。”
金茵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秀气的脸上好像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脸色因此而显得非常黯淡。颜妤看在眼里,不由恻然,那罩在脸上灰蒙蒙的东西其实就是人们所说的“沧桑”,她人未老,心已老。这种畸形人生究竟是谁造成的?该怪她自己还是该怪这个贪欲横行的社会。
她们正各想各的心事,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女孩送了一个果盆进来。
颜妤吃了一些水果,把手弄脏了,便走出会客厅去找洗手间。
不巧,邱晋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朝她迎面大步走来,真是冤家路窄。她头一低,打算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他却故态复萌,手一伸,像昨天一样扣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拽把她弄进旁边的一间办公室。
“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要叫了。”
“你叫吧。”
“你不怕?”
“怕什么?”
“你丈人看到这一幕,他会怎么想?”
“我的事他管不着,管他怎么想。”
他这么无赖,颜妤没辙了。
“你为什么要跟那个人,你图他什么,钱还是身体,这两样我都有,我都能给你。”
“流氓。”
“你昨晚跟他在一起,我就不相信他不耍流氓。”
“下流。”
“上流的人用嘴巴说话,下流的人用身体说话,谁用身体说话谁就下流。你不要以为自己清高,是人都一样。”
“既然这样,我就下流一记,让你记住啰。”
颜妤张嘴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他疼得赶紧松开她的手。她转身想出去,他很快跟上拉住她。
她抬脚朝他脚尖狠狠跺下去,他没提防,痛得他直跳脚。
“这个教训你要记住,做人手不能随便乱伸,脚更不能随便乱踩人。”说完,颜妤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转身而去。
邱晋生呆呆站在那,真是见鬼了,她昨天还是乖乖小白兔,今天怎么就成了扎人的刺猬,这个转变实在太快了。
开车去饭店的路上,颜妤一直眉开眼笑,异常愉悦。
她的高兴劲持续时间过长,并且还有继续发展的趋势。刘永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什么事让你高兴得这样?”
颜妤笑吟吟地看着他的侧脸,“我发现学有所成,学以致用,挺好的,挺有成就感的。”
刘永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学了什么,用到哪了?”
“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对我保密,好,我不问就是了。”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本来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现在看来不必了。”
“什么事?”
“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可你本来打算要告诉我的啊。”
“那是因为我把你当作无话不谈的朋友,可你不这么认为,所以我……”他对她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听他这么说,颜妤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
她坦言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天你教我的那几招,今天我用了,感觉很好,非常管用,谢谢你啊。”
他闻言沉默一会才说:“跟别人打架,不是好事啊,你还这么高兴。”
“挨打就不是好事,打赢了就是好事了。”
“你细胳膊细腿的,能打赢谁啊?看来是人家让你的,你才赢了。”
颜妤撅嘴说:“他才不会让我呢,我是乘他不备,使劲咬他的手,狠狠跺他的脚才赢的。”
“他是谁?”
“我的过去,如今言他貌似虚无,所以他的真名实姓我就不说了。”
“虚无先生,我暂且这么称呼他。他冒犯了你,你教训了他,对不对?”
“嗯。”
“你做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颜妤得意地说:“就是。”
他情不自禁笑了,“其实,对付邱晋生这种人,还有更好的办法。”
颜妤乍一听,呆住了,回过神后问他:“你怎么知道是他?”
“时间,地点,人物,他与这几个要素都契合,再没第二人选了。”
颜妤嘿嘿笑,样子既尴尬又羞涩。
“你们在学校就认识?”
“嗯。”
“你们谈过恋爱?”
“嗯。”
“分手了?”
“嗯。”
“他现在还纠缠你?”
“嗯。他要我做他的情人。哼,不要说这辈子了,就是下辈子都不可能。”
“你不愿做情人,还是不愿做他的情人?”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发觉自己手心竟然冒汗了。
颜妤表情透着厌恶和不屑,“社会上太多人打着爱情的幌子,行的是色/情的狂欢,包二奶、婚外情、一夜/情,感情像洪水一样泛滥,太具欺骗性了。所谓情人不过是人家的玩物和消遣品,我决不做这种人,娱人误己。”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而是默然地看着前方,神情中有不易觉察的怅然。
颜妤突然想起,“喂,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的秘密还没告诉我。”
“我的秘密在这个箱子里,你把它打开,”颜妤遵照指示,拉开面前的抽屉,“你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丝绒小盒子。
“你打开看看,喜欢吗?”
颜妤疑惑地打开这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只镶钻坤表。
“一点心意,请收下。”
颜妤把表放回原处,“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昨天你给我买那么多东西已经够让我为难了。”
“那些是工作服,要不要随你。但这个礼物你一定得收下,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颜妤很为难,不收下就是不给他面子,这话说得真绝。
她还是坚持,“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他抿着唇不再言语,脸部表情变得冷硬,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她无言望着窗外,过眼即逝的风景里到处笼着淡淡的薄烟,暮色渐浓,周围的景致从淡灰色向深灰色转变,慢慢弥漫至她的心底,她的心情也逐渐沉郁起来。
他率先打破沉寂,问她:“你刚刚说东西贵重你不能收,那多少价钱的东西你能收下?”
颜妤硬邦邦地回他:“不管金额大小任何东西我都不能收,因为我还没养成随便乱收礼物的习惯。”
“好习惯,”她话音刚落,他就嘴角含着笑说:“我也没养成随便乱送人礼物的习惯,但凡事皆有例外。”
“任何例外都事出有因,否则就是师出无名。”
她本来想说“否则就受宠若惊了”。但他“宠”她从何说起,话没出口就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这句话万万不能说,可话说到一半又不能断,情急之下,她用了“师出无名”这个词,仔细想想觉得也蛮贴切的。
他看看她,心想,如果你只是一个军事目标,我哪管它师出有名还是师出无名,肯定是先强占了再说。
想到这,他近乎剖白心迹说道:“师出有名还是师出无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标的选择,她值不值得我这么做。”
她听后小脑袋直摇,不同意他的说法,继续与他争辩,“我倒觉得师出有没有名很重要,这牵扯到道德道义,不讲道德不讲道义,怎么立足于世,那不是要受尽别人白眼吗?”
“你在乎别人的白眼?”
“那当然,你呢?”
“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在乎自己的良知。”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别人的眼光是别人的道德标准,自己的良知是自己的道德标准。”
颜妤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车子已到饭店门口,她只得下车,伴着他走进去。
合同顺利签订,大家都很高兴,酒席上彻底放开,你来我往闹酒。邱晋生几次给颜妤敬酒,都让刘永给截下喝掉了。大军是能喝的主,频频向邱晋生敬酒,喝到后来,邱晋生去了趟厕所就再也没出来,林总派人去找他,那人回来后说邱总醉倒在厕所里,不省人事。
晚宴结束,两人回到客房。刘永靠在床上,样子有些微醺,脸倒不红,眼睛亮得出奇,盯着颜妤看。
他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她觉得奇怪,走上前微微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试探:“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谁?”
他微微笑不作答,大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抚摩她的手背。她像触了电一样,浑身竟有异样的酥麻感,让她脸红心跳。
颜妤认定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红着脸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赶紧泡了一杯浓茶,伸到他嘴边,“来,喝点茶,解解酒。”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后放在床头柜上。他见她一直站在旁边盯着自己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就对她说:“我没醉,你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
“你真的没醉?”颜妤不相信。
“嗯。”他手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搜节目。
“那我先用卫生间,你先休息一会。”
颜妤沐浴完毕,走出卫生间,见他一副专注入神的样子观看一部军事题材的电视剧。
她跳上床,手伸出去,“给我遥控器。”
他将遥控器交到她手上,她立即不客气地频频转台,一个接着一个,换得很勤快。
他没节目看,眼睛只能看向她。
她长发飘散,有点凌乱,显得慵懒反而更增添几分妩媚。
她把频道转到闭路电视,这里正播放日剧《午夜凶铃》。
她一下兴奋起来,“就看这个。超级恐怖片,很好看的,一起看吧。”
他对这种片子毫无兴趣,起身走向卫生间。
她坐在床上急叫:“喂,你去哪?”
他停住脚步,回转身,见她一脸的惶急不安,微愣了一下说:“洗澡。”
“哦,那你快点啊!”她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句话这种语气这种表情极易让人想入非非。
他情不自禁朝她走来,侧身坐在床边期待地看着她,而她的反应令他难以理解。她并没有呼应他,只是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这边靠过来,视线仍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屏,阴森恐怖的配音和画面几度让她花容失色,她对付心理恐惧的办法不过是她自己捂住眼睛回避恐怖镜头,或者躲到他身后去,等恐怖镜头过掉才小心翼翼探头出来继续看。
他哑然失笑,这才明白她要他快点的真实意图。
“你这是何必呢,你怕就别看,看了就别怕。哪有你这样的,自己折磨自己。”
“这是一部经典恐怖片,我好多同学都看过,我一直想看又不敢看,今天你在这我才敢看。”
“什么经典恐怖片?不就是一个女人扮一个女鬼吗?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只要脑子里想着这是人不是鬼,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哪能这么理智啊!我知道这鬼是人扮的,但她演得太逼真了,看到她就觉得吓人。”
“那就不要看了,换个台。”
他拿起遥控器就要帮她转台。
她急忙拦住他,“我就要看这个,你别揿掉。”
他无可奈何将遥控器扔在床上,没好气地说:“你看吧,我去洗澡。”
她恳求他:“你陪我看完这个片子吧,好吗?求你了。”
他不为所动,进卫生间前扔下一句话:“如果恐惧感超过你心理承受能力那就不要看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她不听他的,照看不误。
他从卫生间出来,见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他觉得好笑之余,也领教了她那种褒叫执着,贬叫固执的性格。
“你还在看啊。”
“嘘,别说话。”
他立即噤声,朝沙发走去。
“你能不能坐在这里?”她指指自己身边。
他踌躇片刻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他如昨天一样穿着浴衣,衣摆遮到膝盖部位,膝盖以下露出修长的小腿。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眼不见心不跳。
“我考验一下你的胆量,最恐怖的镜头就要来了,我看你会不会害怕。”为了拉一个伴在身旁,以消减心底的恐惧感,她找了这么个借口。
这种小儿科的恐怖片他会害怕?她太小看他了。他默不作声陪坐在旁。看了一会,他得出结论,这片非但不恐怖,而且一点也不好看。他几次想走开,可是他像是被绑架了一样,走不掉了。
恐怖的氛围渐渐从荧幕传导过来,她的手不知不觉伸进他的手掌中,紧紧拽住了他的手掌。
今晚他喝了酒,自制力下降不少,他感觉自己呼吸有些紊乱。他转眼看向她,她的神情除了紧张外没有丝毫异常。
“你看,她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了,样子好吓人。”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双臂紧紧抱着他的一只胳膊,身体也迅速向他偎过来。她的这个举动他当然懂得,不过是她面临恐惧下意识的反应。
可对他来说很不幸,她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在骚扰他,冲撞他冷静自持的理智。
他碰过她的身体,那时他没有任何欲念。而现在与昨天的情况截然不同,他们都待在一个绝对暧昧的地方——床上,此时她柔软的身体紧紧靠着他,少女独有的体香萦绕在他周围,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怎能无动于衷。他明显感到身体局部开始骚乱,不听指挥,而那个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仍沉浸在剧情里。他动了无数念头,反反复复权衡掂量,最后他一把推开她,转身下床倒水喝,再到卫生间用冷水擦脸,生生将这场骚乱镇压下去。
她正看得紧张,突然被他大力推开,她愣了一下,嘟囔一句,不喜欢看也用不着生气嘛,动作这么粗鲁。说完,她没空与他计较,拥着棉被继续心惊胆颤着。
关了灯,钻到被子里,黑漆漆的房间里,那台三十四寸电视机的荧光屏散发出阴森恐怖的幽幽气息,这气息侵蚀着她的空间,她就是蒙头钻到被子里也摆脱不了。
“喂,你睡了吗?”这战战兢兢的声音是从被子里传出的。
“怎么啦?”
“我想睡到你那头,可以吗?”
短暂沉寂后,她听到他说:“过来吧。”
她立即将枕头拖到被子里,整个人从被子底下钻过去。
他看着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双手忙乱地把遮面的长发捋到脑后,然后仰面躺下。
他翻了个身,背对她。
她看了他一眼,也觉得他们这么头并头躺在一起有些不妥,于是也翻了个身,背对他。
半夜里,他在熟睡中被人用手指戳醒。
他转过身,低声问:“怎么啦?”
“我想上洗手间。”
“那你去啊。”
“我一个人去挺害怕的,你陪我去好吗?”
他伸手把灯打开,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
她急忙起身四处找鞋。
他不声不响拎着她的拖鞋过来,放在她脚下。
她道声谢,穿好拖鞋,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到洗手间门口。等她进洗手间后,他觉得没必要站在外面等她,就先上床睡了。
她走出洗手间不见他的人影,就慌慌张张奔过来。
他在男人世界呆久了,从没遇到这么胆小的人,见她奔过来,忍不住打趣她,“你后面有鬼啊,这么慌张干嘛。”
她听到了前半句,无意中又瞥见墙壁上一个长发披肩的黑影,顿时吓得惨叫一声,一步跳到床上,不管不顾拉开他的被子就钻了进去,她一心只想找一个最让她安心的地方,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规则了。
他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簌簌发抖,赶忙柔声安慰她:“没事,真的没事,你睁眼看看,哪来的鬼啊!”
她这时耳朵里什么话都听不进,唯有听到“鬼”字就浑身打颤。
感应到怀中的人儿在轻颤,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他拿出男子汉大丈夫气概,伸出长臂揽住她柔软娇小的身体,紧紧把她抱在胸前,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啦,好啦,别怕啊,有我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怕。”
她此时偎在他怀里,一点也没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她只把他当作一个可依靠的对象,除了觉得他的胸膛温暖厚实,很有安全感外,脑子里不再考虑其他任何问题。她安心地躺在他怀里,渐渐安然入睡。
他忙碌了一天,身体很疲惫,慢慢也鼻息沉重,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像往常一样,搂着自己床上的毛公仔,头蹭在它的肩胛处,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脸上,睡得很安稳。
他一觉醒来,见她这么亲热地贴着他,鼻息相闻,幽香满怀。
她这种举动真令人费解。尽管他自认不是一个坏男人,但他也不是现代柳下惠,对此她应该很清楚的,她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和害怕呢?竟然还睡得这么踏实。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形单影孤,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此刻开始,有种不明情愫将他唤醒了。他忽然明白,他内心极度渴望一个纯粹而又温柔的女人。他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相依相偎在一起,一同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他正心猿意马,这时,侧身而卧的她在沉睡中还想找个更舒适的位置,一只脚搭在他的身上,不经意间,一下把他的身体点燃了。
说实话,一直以来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他练就了超人的定力,估计除了他没人能这么长时间抵御眼前这样的诱惑。两天来他一直竭力克制自己,可以说是一忍再忍,忍到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的理智彻底让位给本能,身体充溢着想释放的冲动。
他满怀柔情地低头去亲吻她的额,她的鼻,她的唇。她低低地呻吟一声,光洁柔润的脸颊在他粗硬的脸颊上蹭了蹭,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他越发无所顾忌,她被他弄醒了。
借她一万颗脑袋,她都不会预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追根溯源,她的本意只是同情他,以为他是缴了械的,不具任何危险性,没想到他还这么……
他身上渐浓的情欲和爱意令她心惊胆战。她再怎么对他有好感,他毕竟也是有妻子的人,他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怎能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清白糊里糊涂地葬送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中。想到这,她出了一身冷汗,对着他大声喊:“我不要,不要这样。”她伸出双臂用力推他,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她根本无法撼动他健壮的身体,也无法消除他对她施加的影响。她感到自己身体在他的抚摸下逐渐沉沦,陷在他给予她的无以言状的快感中。
她紧闭双眼连连摇头,嘴里喃喃地说:“不要,不要,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被自动忽略,她由失望发展到失态,嘴里先是发出呜呜声,不一会呜呜声变成嚎啕大哭。
他骤然停下来,粗声喝道:“你别哭,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立即停止哭泣,睁开眼看着他。
他看到一双充满害怕的哀怨的眼睛。她的眼神像一桶冷水,兜头朝他泼过来,将他的热情瞬间浇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窘迫,让他强烈的自尊受不了,“你不愿意?”他问。
她含泪看着他,轻声“嗯”了一声。
他不相信,再问她:“你确定,真的不想?”
她坚决地点头,“嗯”的声音更大了。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我都是成年人。既然你愿意跟我来这儿,我们之间难免会发生这种事。”他皱着眉头看着她,“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羞红了脸,为自己辩解:“因为你不行,我才愿意跟你来的。”
“什么不行?”他没听明白。
“就是,就是这个。”她脸红了。
他一下明白了,他的脸上泛上一片红潮。
“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我听别人说的。所以你要我陪你到这,我还以为你需要一个伴,以掩饰自己的缺陷,因此我才跟过来了,哪知不是这样的。”她不无懊恼地说。真是见鬼,出了这样的事能够怪谁?谎报军情的人固然可恶,但她轻敌大意也是不可原谅的。
这个误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再继续纠缠。她也立即扣好睡衣上几粒散开的纽扣。
他们静静躺在床上,因为对刚刚一幕仍未释怀,所以谁都不愿轻易开口说话,连带身体都静止着,维持最初的状态。
他点了一支烟默默抽着。她乘他不注意偷偷瞄了他几眼,忽然觉得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味道,这味道无形当中对她施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这吸引力太过强大,让她无以承受,心不正常地大力蹦跳起来,她越想掩饰心跳得越欢,她感到难堪,急忙转身背对他。
他见她骤然转身背对他,以为她对他的莽撞仍耿耿于怀,不愿原谅他。
他无法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待在这个是非之地。他立即翻身起床,穿戴整齐,稍稍洗漱一下就出门了。
他无非是想出去透透气,等心绪平复一点就返回。
哪知她不这么想。见他一言不发出门,以为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他在生她的气。
想到回程的路上两人要待在一起四个多小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啊,她不敢想象。
她想,乘他不在,赶紧撤吧。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留了一张纸条在桌上,直接打的去火车站。
清晨,赶早出门的人不多,她很顺利地买到了火车票,在十五分钟后登上火车。
等他见到纸条追到火车站,已经晚了。他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伫立良久,忍不住对自己狠狠骂了声:“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