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个青梅子》盐粒粒粒

11、隐秘而伟大

　　事实证明，许多问题只要告诉樱桃，便迎刃而解了，我望着停在王府侧门前的小轿子，感到无比舒心。
　　四个肌肉鼓囊囊的家丁站在轿旁，看起来就很稳，樱桃替我掀开轿帘，扶我坐上去，轿子里头除了放了软垫的短座，右手旁还有一方小小的桌子，上头摆的点心还是热的，应当是樱桃才准备的。
　　起轿分明是平稳的，我扶着桌脚，心里异样不比飞机起飞，却也格外难受，转念再想到四个人将我抬着，更有点尴尬，我开始有些怀念家里无限急转弯的公交，把我从车厢头甩去车厢尾的简单粗暴，似乎才是适合我的生活方式。
　　好在轿旁还有小樱桃同我聊天，柔柔的声音从侧帘外头传进来：“夫人，其实啊，今早王爷是来了院子的。”
　　我从帘子里探出小半个头，满心警惕等着樱桃的下文。
　　樱桃当我是幸福急切，笑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当时夫人还睡着，王爷便没进去了。知晓夫人今日要出府，差人准备的轿子。”
　　“王爷他，可曾说过什么？”我的语气像是在期待爱人的一封情书。
　　“王爷说，您鲜少出门，让奴婢好好照顾您，带您好好散散心。”
　　樱桃自然以为自己说了标准答案，可我期待得却并非如此。罢了，我缩回脑袋抵在靠垫上，既然王敬之都让我好好散心，我便敞开了玩一回吧。
　　这城名叫新安城，景王府在城东，离市中心还有一些距离，我在轿子里不尴不尬地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人声。
　　我再次从帘子里探出脑袋：“樱桃，就停在此处吧，我想下去走走。”
　　樱桃答应下来，那轿子转到路边缓缓放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樱桃搀我走下轿子，四个抬轿小哥毕恭毕敬站在那里，仿佛四个石柱。
　　看架势似乎是要在这里站上一天等着我了。
　　我在心里默默消化这场封建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碰撞，缓缓迈着步子朝正街走。
　　从前的街市比后来好的一点原因是，所有的吃喝玩乐都是地面上，大多就在街道两旁，没有许许多多的地下通道，更没有手机导航也拯救不了的弯弯绕。
　　才是上午，正街上的人不算太多，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也没什么激情，不过这也正适合逛街。我同樱桃一前一后走着，她的小手紧紧贴在腰间，生怕旁人不知道那里系着鼓鼓的钱袋，明明是要紧的拮据模样，但我若在一个铺子前头停留一会儿，樱桃便立马走出来，猴急猴急道：“夫人可是喜欢这个？”说着就作势从腰间掏钱，“王…老爷说了，夫人喜欢的，都要买下。”
　　……
　　这就是有钱人的嚣张吗？？？
　　这通操作成功引起了布庄老板娘的注意，她长长的指甲点着艳红色的布匹，语速快得惊人：“这位夫人，这上好的丝绸，是最衬人的。咱们店里定做的衣裳啊，您是放二百四十个心！”
　　樱桃也两眼放光，一手摸着钱袋，一手拉着我：“夫人，这颜色真好看，夫人，咱们买了吧！”
　　一唱一和，毫无违和感。
　　想当年我曾和朋友杀完半条街的服装店价格，最后还是挑三拣四回家逛了淘宝，樱桃这才进了几家店，每家店都仿佛捡到宝一样劝我买买买。
　　接连拒绝了樱桃几回，我听着耳边老板娘的滔滔不绝，为难间，又听老板娘忽然压低了声音，鬼祟的神情约莫是要说出个惊天的商业机密。
　　果不其然，她悄声道：“前阵子，东边的景王爷还在我店里选了喜服呢！”老板娘还没注意到身后管钱的樱桃脸色的变化，继续同我挤眉弄眼，“听说景王妃穿上啊，好看得紧，不愧是新安城第一美人呢！”
　　小樱桃彻底垮下了脸，对着那丝绸布瞧了又瞧：“夫人，我们还是走吧，奴婢瞧着这颜色也就一般，兴许别家更好呢。”
　　布庄老板娘还在后头持续她的激情演讲，小樱桃在嘈杂中凑近我同我说：“奴婢觉得，夫人才是第一美人，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
　　给我气笑了。
　　“天下第一美人饿了，你给天下第一美人买点吃的吧。”
　　人间富婆疯狂点头：“夫人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我随意指了指斜对面的蒸糕铺子，樱桃又应下，“好的夫人，那您站在此处不要走动！”
　　……谁听了这话还能不走动？？？
　　我张望了一会儿，布庄往前都是些摊子，卖着些荷包织品小玩意儿，我一路晃过去，因着前头是个巷子口，小摊摆到那儿便停了，最后一家是个简简单单的胭脂小铺。
　　樱桃排在几个孩子后头，还未开始买，我在胭脂小铺前头站定，顺便等等她。
　　小铺子的老板娘妆容淡淡，人也是少有的冷淡，不像我在家遇到过的肌肤测评大师们，拉着我便是一通推销，这位见我来了也只是微笑，却没有招呼太多。
　　难怪生意不多，不过这营销模式正合我意。
　　我也默不作声地东摸摸西看看，小铺子卖的胭脂水粉应当都是自己手工做的，各式各样的小盒小罐瞧着虽然并不花哨华丽，却也是五花八门的可爱精巧。
　　挑挑拣拣中，我却碰见了一个眼熟的盒子。
　　玉瓷玲珑，梅花栩栩，正中间镶嵌的半颗青梅，形状瞧着竟同我房里的有几分相似，保不齐还能恰恰互补。
　　我十分怀疑这就是一对。
　　我悄悄打量起这个小铺子，一侧挂的小幌已经有些褪色了，这店确然是有些年头了，我房里的胭脂，传说中的定情信物，保不齐正是出自她家。
　　在我的小富婆出现之前，我决定先杀杀价看能不能拿下。
　　胭脂盒子被我拿起来，那老板娘却开口了，面上的笑容含着微微歉意，道：“小姐，对不住，您手上这盒胭脂是不卖的。”她从旁边拿出其他样式的摆到我跟前，“况且那盒胭脂做久了，没有这些好用，要不您再看看这些？”
　　我抚摸着中间的半颗青梅，空有一身杀价本领无处施展，也不好拿着非卖品不放，只好稍作挣扎地望向她：“这样式瞧着可爱，同我房里的正是一对，若是能卖给我，想必是极好的。”
　　我万万没想到，人类礼貌的极限竟是甄嬛体。
　　话音才落，向来笑容和煦的老板娘脸色忽的一变，又强行恢复自然，一双眼睛紧紧望着我，里头是不可忽视的激动。
　　在我还未弄清楚状况之前，她顾盼一瞬，低声凑近我，手上举着一盒普通胭脂，动作间仿佛是在向我推销，言语间却尽是兴奋欣喜：“夫人，我终于等到您了！”
　　宛若一道霹雳，我终于反应过来。
　　我似乎在无形中，对上了什么暗号，完成了一场隐秘的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