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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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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觉得也该见见云易这小侄儿了,传人去唤,竟是告假半月,管事儿的不敢开罪云易,要假就给。
再细细问一番,原来是老王妃病了,云易在王府照顾着。皇上立刻赐了补药派了太医,情真意切地好像他不曾让自己的皇嫂骨肉分离似的。
太后年迈,心里记挂着儿媳妇儿,召了云易和云曼入宫。
“听闻婉嘉这几日也回了王府,你母妃可好转?”太后关切道,从前云曼在一众小辈里最得太后喜欢,太后问话也是先问她。
“不打紧的,就是心绪的事,这两日我回去陪着,母妃心情好,现在已经快好了。”云曼回着话,是端庄的仪态,恭敬的言语,没从前可爱,倒是有当家主母的仪态。
“劳皇祖母记挂,母妃也说身子好了要来请安呢。”云易接过话去。从云景当了亲王,他们一家到宫里的时候甚少,本来云曼是月月随母妃来一趟的,可出了林府的事以后也不再走动了。
“叫她好生养着,别再心急。哀家终日在这殿里走不了,就等着你们一个个的谁想着来看我。”太后这是伤心了。
云易这一代都刚长成,太后嫡亲的只有皇上和烈王,云崎是太后第一个亲曾孙,太后喜欢叫人抱进宫好几次,现在随了云晏去西南,皇上此举伤的最多的不是烈王府的心,而是太后。
“冕儿景儿晏儿是同年结的亲,可就晏儿一个有子嗣,哀家膝下寂寞。”太后又叹了一遍。
云易和云曼跟着劝慰,陪了好一会儿。云易脑子快,想着想着思绪就飞了。
云曼开口把云易思绪拽回来:“刚才在皇祖母殿里就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想太子呢。冕哥比大哥还大两岁,怎么至今无子嗣呢?”云易纳闷。
当朝太子是皇后嫡出,且为长子,娶得是镇国公朱府的小姐,夫妻二人是天定的好姻缘,八字相合,兴趣投缘,连名字都像是一对。
云冕,朱瑛。
太子妃是配在太子冠上的宝石,相得益彰。
“你不说我倒也没觉得,现在想想,前些日子我在林府摆宴,瑛姐明明接了帖子,后来又没去。我原以为是她太子妃的身份不好出席,现下倒是有点避着人的意思了。”云曼一贯会哄自己,林襄宸和云易不让她出府,她就自己办了邀别人来。反正她郡主的席面金贵,多少氏族夫人上赶着巴结呢。
“随便吧,我也就是胡乱想,这事儿到底是该皇上操心。”云易合上眼睛,马车虽然不颠簸,可他犯困。
皇上果然是操心太子的,可惜和太后操心的不是一个地方。
林襄宸上书求武职,结果皇上把他给太子了。
好棋!
这样林襄宸就是太子的亲信,来日太子登基,他便是和他父亲一样的重臣。
林襄宸和云易在他未娶郡主前就交好,人人皆知,如今入了东宫,就应该知道避嫌。就算没有魏二,皇上也早就动了调林襄宸的心思,他让他娶云曼,又不想他亲近烈王府。
云易不禁感慨,魏山知道他这一家有这么多作用吗?皇上真是物尽其用,算无遗策。
云易知道此事也并未多激动,他和林襄宸交好,又不是勾结,他是京城风流浪荡的贵人,一副墨宝值千金,君子脱凡俗,他不会因此疏远佐光,佐光也不会为谄媚太子而构陷于他。
无论云曼嫁否,他们本来就是兄弟。
禁军走了一批要补新的再操练,兵部这阵跟着忙活,今年武试选上来的李温分到了兵部当差,云景年轻,也爱用新人,最近越来越觉得这李尚书家的公子有两把刷子。
从前云易还和林襄宸说要人跟他二哥打仗去呢,现在他大哥用李温用的倒是得心应手。
宁霁大半个月才回来复命:“主子,这些日子倒是不见疾心那小子。他不是最爱在您面前晃悠?”
“这小子长大了,哪还愿意天天守在这儿?”云易一贯纵着手下人,并不为难。
“主子,户部的李辉有问题。我打听了一圈竟然查不出李温师从何人,且听说他在世家公子中并不出挑。但盈丰楼那人精似的掌柜说这人端正的很,有一次拂了魏二的面子,当着席面摔杯子走了。他本就不善交际,那次之后世家公子里就更没了他的位子,索性都不怎么走动了。”宁霁查的仔细,想找出李温有什么亲近之人,竟是无从下手。
“那李辉呢?他和朝中哪位大人亲近些?”云易不意外查不出李辉,他既能藏着自己的才干自然也能藏住别的。
“户部是管钱的差事,按理说他该避嫌,可他偏就和工部那位活算盘投缘。”六部之中,工部烧钱烧的厉害,李辉是管钱的,竟也不知道避讳。
“这六部哪个不烧钱?能和“活算盘”投缘的,想必是个会打算盘的精明人。”李家看着太平常了,李辉看似不起眼,可管的是大事,能在这朝上有实权,又不招风波,如果不是实在高明,那就是背后有人撑腰了。
李温也是如此,武试的榜上他排在后面,当属末流,可居然能在兵部任职还得了大哥青眼。
要知道武榜上有一半都扔去新禁军了,李温这差事可比他们好多了。
“跟着李温,看他和谁往来。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没有名师相佐。”云易吩咐。
宁霁称是,又继续回话:“主子,季老的事当年沸沸扬扬,不用多费劲就知道了。季老入藏书阁二十年,之前是御史大夫,谏言献策,瑜亮之姿,只差一步封相,万人之上。可就这时先祖爷驾崩,皇上继位,季老是元勋般的人物,突然说什么也不肯干了,摔了朝笏就要辞官。后来叫张阁老拦下,不知说了什么,季老不再闹,自请入阁修书去了。”
“外曾祖父说了什么?”云易好奇。张阁老是开国的老臣,当今太后的父亲,青史留名的第一臣,云易虽未曾得见他老人家意气,可也是听着这些长大的。
“不知。只说二人在季府彻夜长谈,天一亮季老就进宫自请修书。阁老却因为年迈耗神,病了月余。”
“外曾祖父离世,是第二年吧。”云易算着时间。
“是。阁老西去时已是耄耋之年,算得上寿终正寝。”宁霁小心答话。
他主子现在在季老手下,若因为这陈年旧事闹出些祸端可不好。
“张家现今都受着曾祖福报,他老人家自然是功德圆满。”云易不疑有他,张阁老是皇上外祖,想来说话是有分量的。
剩下的宁霁查不着,不如他自己去找老头问。
“是。宁霄这些天可尽心?”宁霁不在,云易的安全就靠宁霄盯着,毕竟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宁霁不敢十分放心。
“你的人,自己还不放心吗?”云易知道宁霁忠心,他手下也信得过。
“总归不如我自己守着主子。”宁霁对之前的事心有余悸。
“你总有成家立业的一天,能守我一辈子吗?宁霄虽小,可是个稳当的,你看那疾心与他一般大,整天净会皮呢。”云易没有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的癖好,人到了哪步就该做什么事,等宁霄大了,他可以再换人手,没有凭白耽误人的道理,不管是主仆还是兄弟。
云子固是最胸襟豁达的人。
云易旷了许久的差事,回了藏书阁果不其然被季之未冷嘲热讽。
“到底还是没有慧根,和那些鸿天阁的麻雀一样的浮皮潦草。”季之未看着云易的案头骂道。
“哪儿能啊,我好歹是皇室子,非要是个鸟雀儿,也是个毛发鲜亮,口吐人言的金丝鹦鹉。和鸿天阁的破笔杆子不一样。”云易手上没停,嘴里的话逗得季之未不再骂他。
“你这半月何处去了?照你这修书的速度,等当今太子登基了,你还没写完先祖爷的事呢。”
云易本来没想着马上就提旧事,奈何这老匹夫自己起了话头:“那就是呗。我又不知道皇祖的事,怎么修史?不如先生给讲讲。”
可他忽略了季之未话里的大逆不道,当今陛下正春秋鼎盛呢,这老头竟说什么太子登基的话。
“问你干什么去了,你不答,跑回来听故事来了?上回北疆前传订正完了?”
“早完了,本就没什么问题,只几处谁也解释不了的存疑。没什么好改了。”云易回答着。
“我母妃病了,我在王府里侍疾,不曾去吃酒看戏的鬼混。”云易又跟了一句。
“还算有孝心,这事我不究了。以后不来要跟老朽讲,凭白让老朽误会,皇家个个都是薄情人。”季之未这段日子习惯了云易这个小辈在,猛然离开了,倒生出迟来的寂寞之感,他在此处二十年,心有挂牵是头一次。
云易觉得季之未话中有话。
旁敲侧击道:“先生久不出门,哪知道事情?我云子固是京城最风雅的贵公子,人讲我多情种呢。怎么到先生这里就薄情了?”
“敬孝高堂,兄友弟恭,尊师重道,是为情,也为义。岂是你口中的风流烂账?你师傅是谁,这样的混账还能任职宫中?”
季之未觉得这小子不是照皇室子养的,是照纨绔养的。他也见过云景云晏,没一个是云易这幅德行,那王妃也不像是纵容幼子的人,怎的云易这般轻佻无理。
“我从小混大的,有时候跟着大哥,有时候跟着太子,后来就去了国子监,教过我的先生多了去了。我没认过正经师傅。”
云易说得是实话,也不是。他没拜过师,可云景没少教他,若真算起来,他应该拜大哥为师。只是云景常说他比自己聪明,没正经师傅也好,否则要翻天。
没从季之未那儿套到话,云易败兴而归。
岂料屋漏偏逢连夜雨,疾心跑了!
宁霁上报的时候牙都打颤,主子平日里养疾心跟养孩子似的,谁知道这小白眼狼居然跑了,宁霁现在巴不得疾心又被隐阁逮回去打死算了。
云易惊讶是有,倒是不难过。他早就说过疾心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他不是云易的仆从,他没有卖身契,可这小子从前不是伺候都不走吗现在怎么突然跑了。
“这小子就是个蠢货,在烈王府好好养着不干,卷东西跑了都不知道拿什么。”宁霁骂着。
疾心只拿走了云易书房里的一副画和他惯用的折扇。都不知道拿钱跑,虽然云易的画也值钱,可那也是卖烈王府面子,疾心这么凭白卷出去一副也买不上价。
随便吧,这孩子本就和其他的人不同,是意外搭救的,而他又能记得自己叫什么,想必也能寻到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