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生死殿（一） 一级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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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朋友……”灵非白客客气气。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残缺剩下的那只左眼里面戾气极重，让人看了就打一哆嗦。
他一言未发，紧接着又闭上了眼睛，斜靠着一张朱红木色的隐囊调息，纯银发带笼在头发里，从隐囊一侧垂落下来。
这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他半躺着，一直落到地上还有余裕。
头发的主人，如前所述，当然是堂而皇之地把他无视了。
灵非白可不能让这事发生，他硬着头皮伸直脖子，也扯开了嗓子，“朋友？仙尊？我自己？灵非白！”
嗓子都快喊哑了，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才终于屈尊降贵地睁开了眼睛。
“闭嘴。”这一回他只赏了两个字，怒火在眼睛里酝酿。
灵非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那啥，朋友，看在长得一样的份上你把我放出来呗，你看这缸里拔凉的万一泡出……”
盯着他那只眼睛里杀气逼人，又因为这刻完全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于是灵非白越说声音越小，
“泡出老寒腿可就不好了……”
他开始思考了！虽然这人还是一副一句不顺心意就要动手剁人的架势，但他确确实实低下了头，右手食指也开始无意识地叩着身旁的隐囊，一下一下，极有节奏，这个动作就代表他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了。
毕竟自己对自己还是了解的。
灵非白从那个装着冰水的玉制大缸里艰难地探出头来，决定给他最后下一剂猛药，
“不光有老寒腿的问题，说不定泡坏了身子从此之后不能人道，仙尊还在想用这具身体彻底脱离游鬼状态吧？那可千万千万、一定一定要三思，三思啊！”
“咔嚓”一声巨响差点震碎了他的耳膜，随着独眼的“灵非白”推出一掌，巴掌厚的碧玉大缸应声破裂，灵非白随着一地的冰块一起稀里哗啦地流到地上。
跟着他一起“流”出来的除了冰，还有缸底下那些不知道从哪淘来的稀奇草药，经过搅拌之后黑乎乎一片，隔远了一瞅，像一杯加了烧仙草的多冰奶茶打翻在地。
最主要的是，那个缸！碧玉的缸！竟然就这么被当做一次性道具消耗掉了？！这是哪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知不知道成由勤俭败由奢啊？
想当年自己在三山上当辟谷时则辟谷，绝不给粮食存量添负担，偶尔兴起想要开个火，那也是座下乖巧可爱的首席大弟子清晓亲自下厨，粗茶淡饭对付过去。
如今这个眼见就值万两黄金的东西，竟然就这么被这败家子儿给砸了？
过惯了穷日子的老鬼灵非白痛心疾首。
他随手捡起一块冰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从那一大滩冰水里踉跄着站起身来。
对面人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身法步一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出溜了一大截。
“至于么……”灵非白轻声嘀咕着，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好吧，模样是有点惨：身上外伤，虽然已愈合大半，但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并非在冰水池子里混着药材泡一泡就能好全的，之前他用“血蜂”东缝一针西缝一针，这时候坦诚相见，那些歪七扭八的口子就全露出来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未及再想什么，下巴一凉，一柄剑已经顶上他的喉结，这剑上的“忘机”二字，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灵非白急忙陪着笑抬起头来。
“本尊做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剑锋在他咽喉上顶着，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见灵非白不答话，他手上用劲加深一寸，声音也变得戾气十足，“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没想到这个跟自己长同一张脸的家伙脾气这么差，灵非白把脖子往后一缩，连声道。
“不许，直视，本尊。”男人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更为不满，声音压低。
“好的，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灵非白已经彻底放弃了跟这个完全崩溃的自己讲道理，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心无旁骛地瞧着明晃晃的剑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脸。
“一个皮囊而已，别太看得起自己。”剑主人冷笑，“我不缺皮囊，这东西哪儿都有。”
独眼的“灵非白”收剑入鞘，抬腿迈出门去，向外喊了一声来人。
侍女仆从呼啦啦鱼贯而入，每一个脚下都走得飞快，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也不敢出。眼见得有几个脚力不够的是连跑带颠，生怕落于人后。
一个背生勾爪的魔族孽龙族小姑娘，跑的稍微慢了点，本来心里着急，在地上绊了一下不小心“哎唷”出声，当场就被站在门口冷睇着他们的人一剑削去了脑袋，那颗长着长头发梳着双马尾的脑袋越过众人头顶，成为了第一个到达殿中的东西。
一干侍女仆从置若罔闻，谁也不敢正眼去看那颗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的脑袋，垂着手站在店中等候吩咐。
“地上收拾了，捡干净。皮囊洗洗挂起来，看住了。还有……传圣尸来。”
随着这三个命令的下达，正殿立即陷入有条不紊的忙碌之中。有人忙着把地上的冰碴和药渣打扫干净，再将已经粉身碎骨的碧玉大缸的残骸拣出去，有些人忙着出去进来，通风报信。
而灵非白本人，果真被他们用小刷子细细地刷洗一遍，然后双手反剪，像条咸鱼似的吊在柱子上风干。
虽然这幅场景非常不雅，但灵非白竟然藉此获得了整个正殿里最好的视角，他得以看见目下在殿中忙忙碌碌的诸侍从，什么种族的都有，从妖到人再到魔，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个是面色惨白，魂不附体的活尸。
他抬头望去，正殿殿梁挑出极高，几个接头上有被磨平的痕迹，看得出原先是烛台照明所在。
这个发现让被吊在梁上的人心脏漏跳一拍：这熟悉的布局……不会是他的落霞宫吧？
不会不会，瞧这个“自己”一副唯我独尊的暴君模样，还“本尊”“本尊”地自称，三山哪里容得下这种人，就算几个师侄打不过，红衣师妹也肯定会提着剑亲自把他赶出三山。
灵非白随即摇头笑着自我否定。殿下不知何时已净一空，唯有两个人站定在地当间，一个是刚才一直没走的大魔王，另一个则是个气质妖媚的男人，低着头，由是看不清面貌，一身金骷髅长袍分外扎眼。
“尊主今儿吹了什么风，竟找小生来？”
底下的“灵非白”不悲不喜地看着他，“有件东西找你修补。”
男人语调婉转，听起来有点失望，
“还以为是尊主寂寞了，找小生排遣排遣。”
男人冷笑一声，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不是说要为了他守身？”
“可是他已经没了，散了，化了灰化了烟。”气质妖媚的男人反迎上来，语调冰凉又甜腻，像蜂蜜里搀了一把沙子，“只剩我个可厌的伶仃鬼在这人世上了。”
捏着他下巴的男人突然发力将他推在一边的门框上，倾身压住了他，而后一把扯散了那身金骷髅的袍子，露出雪白如宣纸一张。
被吊在梁上的人猛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活鱼下了油锅。
卧槽卧槽卧槽他才不要看啊！会长针眼的！！！你们考虑一下影响换个地方去上演这种限制级戏码不行吗？更不用说其中一个还顶着他的脸，这简直是雷文他妈给雷文开门，雷文到家了啊啊啊啊！！！！
已经没了金骷髅长袍的男人扬起脸来，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了好几个殷红的血点子，他紧闭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跟梁上捆着一脸悲愤的那一位双目相接。
那张脸他很熟悉，与身上这位天下咸服的正道尊主同出一辙。
而更巧的是，那张脸灵非白也很熟悉，是他在天涯城见过的妖族。
尸千风。
嗯，没错，就是那个说过“若我走遍天下，找回蓝传散去的魂魄，道长以为如何？”，在本来挺呆板的灵异解密情节中还硬凹了一把情深不寿人设的祖状尸族人尸千风。
在这个崩坏的异世界里，他已经进化了，从一个偶尔装模作样说说小黄段子，实际上忠贞执著得一比的模范好人夫，变成了，呃……变成了……
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灵非白此时此刻的感受，他一脸幻灭地翻着白眼盯紧挑出极高的殿梁，装作底下的场景根本不存在。
乌云翻墨，白雨跳珠，来如雷霆，去似抽丝。
OOC是要遭天谴的你们知道吗。
灵非白被雷得气若游丝。
终于，雨住云收，灵非白的眼睛已经快翻不回来了，尊主拢上衣服潇洒御剑而去，临走前抬头望向雕梁冷笑一声，
“不能人道？”
能，你太能了太能了，但也不能就为了证明这个就让别人瞎眼啊。被迫看全场的灵非白怨怼不已。
尸千风拾起自己那件金骷髅的大袍披上，一手在遍布印痕的胸前轻轻点了点，夺命符中黑气逸散，缠绕纠结成触手，把梁上的灵非白抓了下来。
“士可杀……不可辱啊。”灵非白仰天长啸，悲愤决绝地看着这个已经抛弃了最后一丝羞耻心的老妖。
幸好，妖怪把他放下来之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是认真地看着他那张脸，摸摸敲敲，似乎在揣摩眼前这个人有几分真假。
“尊主踏破虚空去取涸死芙蕖，却带回了你……”妖族手指搭在他脸上抚摸，没有一丝温度，他眼中露出好奇神色，“小生倒想听听，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你先把衣服穿好，不然免谈。”
“哈。”妖笑了一声，“难道我不好看？”
“不是……”灵非白艰难地回答，“你ooc的太严重了我有点遭不住。”
“ooc？什么是ooc？”他这么一说妖反而更凑近他，衣服滑下来一大截掉在了胸口。
“快穿好快穿好！”被捆着的人又开始活蹦乱跳。
妖终于不情不愿地系上衣带，盘腿坐下，“说罢，小生听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生死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