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生》三月涼川

1、云行山 古怪离奇之

　　人传言，云行山上有座绝壁孤峰，古怪离奇，勿近。
　　何谓古怪离奇？据老一辈的老几辈，祖祖辈辈口耳相传，这云行山该是绝代双峰，草木葱茏，青山碧水，是一代仙侣的栖身之所。那仙殿云檐画壁，美不胜收，拱桥连双峰，颇有“小桥流水人家”的韵味。打第一个人看见它，它便是那样了。
　　可惜，不知何年，传闻时间各种各样。总之，就是不知多久前的某一天，那左边的峰却是从腰间齐齐断了去，小桥不再，碎石铺盖，偶见断瓦残片。
　　这或许本称不上“古怪”，最多称奇，毕竟这年头的天灾人祸接连不断，在所难免。
　　但凡遇见这等事，众乡里乡亲都该慰问慰问，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何况过去望着那双殿是何等的璀璨光华，其间住着的即便不是仙也定是极有身份的人。往日里不好攀搭，这次却提供了个极好的机会，有绝佳妥当光鲜的理由，去看看那殿，去亲近亲近那殿中主，馍馍换金子也说不定。
　　或是怀着同情，或是基于各种计较，众人风风火火相约上山。谁成想，那峰看着近，实则远得不像话，众人清晨出发，弯弯绕绕，到了日落西山才到了登峰的天梯下，那天梯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看看渐沉的夕阳，再望望那天梯，听着深谷里悠悠传来的几声怪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寒风，瞅着空荡荡的食盒，众人的脸黑了大半。有人叫嚣着体力不支，有人哆哆嗦嗦地四下张望。总之，想要继续走下去的仅剩三四个年轻体壮的青年。但众人又不甘走了这么久，却没捞到半点好处，吵吵闹闹起来。
　　结局不过是那几个青年先上去看看情况，其他人就地等待。然而，就在那些青年各怀心思地上天梯没几刻钟后，天梯上突然传来一声声刺破耳膜，震晕人的尖叫。一个个模糊的黑影挟着浓浓的血腥味，连滚带爬地冲向峰下等候的人群中。人群就像炸锅般，叫喊着四散而逃。
　　那天，真是好生热闹。当然，自那之后，这里也是好生冷清，再无人靠近这一片地域。
　　经年累月，左边仅剩那乱石堆，四下荒芜。右边的峰也不知从何时起，山间清流不见，葱茏褪去，寸草不生。遥遥望去，只有那峰顶上一间殿与一颗歪脖树，倍显黯然。

　　听着酒桌上神乎其神，五味十足的讲演，我不自觉心里冷笑一阵，但又想想似乎倒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许多话确实是真的，如果在旁人看来的话。
　　我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浓浓的热蜂蜜水，吧砸吧砸嘴，依旧感觉有点儿苦涩。倒不能埋怨店家蜂蜜质量不好，只是我这毛病已经许久了。
　　捧着还温热的酒碗，那半透明的水里还悠悠地漂着丝丝缕缕的蜜丝，将融未化的样子，我不觉淡淡勾唇。

　　是的，那场吓退人的“血雨腥风”的的确确是我搞的，可真是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备了好几大桶子的浓浓鲜血。就为吓退那些闲闲碎碎的人，其他的目的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只是想过得安稳宁静些，不喜欢人来吵罢了。
　　毕竟那个白衣飘飘又破破烂烂的大师告诉我，这些个房子在他身后便真真不属于任何人，再不会有其余人知这从何而来，为何而建，所属为谁，为谁所造。既然如此，万万千千便全凭我的一张嘴了，十足没有什么地契房契乱七八糟的。当时我也不曾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唯一窃喜的便是总算能有处自在的独属于我的容身之所了，真真正正是天降好事，随随便便得的天大的便宜。这是我唯一的所属之物，我亦是这房子唯一的主人，这种关系属实让我满心欢喜。当然我得努力保持，这也需些能耐。
　　后来那头发也白，眉毛也白，胡子也白，衣裳也白，鞋子也白，甚至连黑眼珠子都似是褪了色的“全身挂白”的老头大师，又嘟嘟囔囔地唠叨了好多好多事，闲来无事，我似是也听了去，不知不觉记到了现在。
　　他说这仙宫本是他奉命而造。他说他是御下最出色、博闻强识、世间独一无二的建筑顶峰人物。即便他登峰的这136年间，亦从未有人能超越他的技艺。我只笑他：“你怕不是已经成妖了。”心里暗暗嗤他活得糊涂，爱吹牛。他没搭理我，继续讲着他的故事。我只觉他似是急着要将满肚的故事倒出来，也不挑人，也不管我是走投无路爬峰、只图他便宜的人。
　　他说这是那位极负盛名、成就统一霸业的皇帝暗中特令他带徒二人登峰建造秘宫，只为寻仙问道，求长生不老之法，不惜重金，不定工时，要奢华，更要仙气，不成不可回京复命。他三十登峰，二十年后，仙殿大体已成，皇帝却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薨。后来的三十年，他依然琢磨着这仙殿的一瓦一片，只是期间徒弟二人相继逝去，仅剩他一人。
　　之后的生活他没有说，我总觉定还有故事。我问，他却摆出一副粗茶淡饭，安心佛门似的生活无甚好提的寡淡模样。
　　当日，他说我做的饭味道颇好，任由我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