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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篇 唐小呆和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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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十六岁的那一年,她在台湾。
台湾的夜晚总带了几分颓废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沉沦。夏天迷恋那一切热闹的气氛,让她很有孤单一人的感觉,而事实是,她确实只是一个人。
繁华喧杂过去后,留下的只有数不尽的满目的萧然。
夏天是个喜欢望天的孩子,尤其是在晚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反而会让她安心。
好几个半夜,她都会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发呆直至天亮,尽管那地面很冰,尽管那夜风有点凉。
“咣当”
是易拉罐在和夏天身体接触过后再与地面碰撞而击出的清脆响声。它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咣”“咣”的掉下台阶。
这个时候一般会有人出来说点什么吧,夏天将视线定格在那个折射出微光的易拉罐上,有点无奈的想。她衣服上有明显的比整体颜色浅些的一小块,使得,瓶里残留的一点液体全喷到她身上了。
“呀,不小心打到你了,”是少年惊叹的语气,再加上一脸的茫然,也许,就只是不小心吧,可是,谁又知道呢。
“诶,你怎么没反应啊?”少年在沉默了几分钟后终于忍不住问,顺势坐在夏天旁边。
她侧头静静看了他几秒,转头,望向地上某一个点,说:“因为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啊!”少年挠挠头,没有被拆穿后的脸红和窘迫,却很有兴味的盯着她,“被你发现啦,真不好意思啊。我只是看你呆在这里很久了,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她动了动嘴唇,吐出两个字,“无聊,”。然后起身走人。
夏天沿着路灯走了很长一段路,站牌被灯光照的很凉,醒目的立在路边。
“你不要跟着我,”她转身,冲着少年喊。
“我又没有跟着你,我也要回家啊。”少年痞痞的说,脸上无赖的笑让人很想扁他一顿。
唉,夏天叹气,无奈的继续往前走,少年也往前走,始终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灯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长,重叠,那么契合,好像就只是一个人的。
半夜三更,街上没人,偶尔会有几辆打着车灯的轿车驶过,留下呛鼻的烟气。
一辆公交车到站,车门在夏天面前打开,她犹豫了一会,抬脚上车。
车厢空空的,只有顶上的灯昏暗的亮着。她找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静静的看向窗外。
车门口,少年靠着栏杆,双手在口袋里,可是手心是空的。额,他没钱了,在刚刚用仅剩的几枚硬币买了饮料之后。司机略带疑惑和鄙夷的眼光扫过来,可是他还是没下去,只是硬着头皮站着。视线落在那个望向窗外的女孩身上,他在等她。
果然,她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抬手,两枚硬币躺在她手心,然后“咣啷”两声。
长长的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车门在少年面前合上。他迈着大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带着笑看那个女孩的背影。
公交车再次启动,两边的建筑物在后退,车厢里只有沉默,司机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悠闲的打着方向盘。
车,到站。
两个人从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始终还是三米的距离。像是约好不说话,彼此沉默着。
“喂,你怎么还跟着我啊?你不回家啊。”夏天问,她真的有点无奈,身后跟着一个人的滋味确实不怎么好受,尤其,还不知道那个少年到底为什么跟着她。
“家啊,”少年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自嘲的笑:“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了,于是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这四个字像海浪一样迅速淹没夏天的心,她怔怔的看着他。
他的表情也许是真的玩世不恭,但是,再怎么聪明的人也无法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情感,掩藏很容易,但是,碰到同样敏感善于观察的人,就会变得可笑。
夏天就是属于天生敏感的那一类人,他喜欢盯着一个人,观察他的动作神情,然后在心里下定论,这个人会是怎样怎样的。
所以,少年的脆弱像被放大镜放大了好几倍,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仰头的姿势,那孤单的感觉就像一个月之前的她。
“嗯,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要不然......”先到我房间住一晚吧,夏天把后面半句话噎在嘴里,她真的说不出口。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口才好的人,像这样类似于关心或是怜悯的话她只会在心里想,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且,现在对一个男的说这种话,唉,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说出来。
可是,他听懂了,他竟然听懂了。粉嫩的脸上尽是无害的笑,“真的吗?那快点走吧,我快困死了。”
看到他雀跃的样子,夏天有种把狼引进家的错觉。
旅店大厅,灯昏暗的亮着,天花板上的大吊扇旋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夏天拿着鞋子,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弯着腰,轻声的走上楼去,尽量不吵醒趴在柜台睡觉的老板娘。
少年跟在他后面,突然想到一个字——贼,然后笑容无限放大。
夏天的房间在二楼,她到二楼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转到两边看看,果然,在走廊的尽头,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在沉思。
“诶,他是谁啊?”少年问,迅速扯下她的衣服。
老人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沧桑的脸上浮现一层笑意,“诶,木木啊,你回来啦。”
“呵呵,老伯,你怎么晚了还没睡啊。”夏天说,白了一眼身边那个笑不停的男生,“好笑吗?”
“嘿嘿,木木,木头,死木头,哈哈.....”少年夸张的大笑。
“哦,原来还有朋友啊。”老人若有所思的点头,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楚的浓雾,夜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包裹他显得消瘦的躯体。
他又说:“这丫头长得不错啊,水灵水灵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是少年僵硬的神情。夏天撇了眼站在身边的纤细少年,简单的白衬衫,破破的牛仔裤,然后一双帆布鞋。突然感觉有点好笑,就不自觉笑出声音来。
少年一本正经的走到老人身边,露出一个笑,说:“老伯,我不是女的,我叫唐禹哲,是那个死木头的朋友。”
夏天的脑子空白了,她开始反反复复想两个字——朋友。
那天的夜晚是以一种很诡异的行为——唐禹哲和老伯聊得很开心,夏天一个人坐在地上发呆,最终三个人齐齐睡去为结尾的。
旅程,从那一天开始,也变的不同了。
夏天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自称为她朋友的无赖。她的生活,也开始变的蹊跷。(.....)
在夏天逛街的时候,她每拿起一样东西,身后那个闲不住的人都会说:“啧啧,挺漂亮的,可是配在你身上不好看。”要不然就是“说实话,这个看起来太幼稚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这个啊”之类的话。
到最后,夏天那少有的逛街心情都没了。
吃饭。少年嚷嚷着“仔细一看,你还真的挺瘦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唐禹哲虐待朋友呢”,然后名正言顺的把碗里的菜拨到夏天的碗里。她只是看着他狐狸一样的笑沉默不语的又把菜悉数倒回少年的碗里,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菜,如果你不吃完它,你以后就别想吃饭了。”
整顿饭下来,少年始终以一种纠结的表情对着夏天。
出去玩的时候,少年的兴奋状态一直在持续,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样上蹿下跳。其结果是,打翻了人家放在路边的菜篮最终买齐了才算完,破坏了老人家精心布置的棋局然后一直鞠躬道歉,最后还差点被人追杀......夏天站在他身边,只觉得头昏脑胀,恨不得两腿一蹬倒在地上。
晚上不睡觉坐在广场上,他很High的讲冷笑话,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地上笑到肚子痛。接着又开始鬼哭狼嚎,从李宗盛到周华健,从“走吧走吧”到“朋友一生一起走”,最后的最后,靠着夏天睡了。
这样的生活,看起来很闹腾,但是也很有趣的。
夏天想想,朋友,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少年突然消失了,就像他出现一样,无声无息,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如果不是老伯老念叨“禹哲怎么不来了,这孩子去哪里了啊”,夏天会怀疑,那个叫唐禹哲的人只是她的一个梦而已。
心里空空的。
夏天又恢复成她一开始的那样子,沉默少言,脸上的笑也生疏的让人发秫。
后来,夏天要回上海了。
她在机场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少年,准确来说,是他特地赶来为她送机的。
“抱歉,这两天被我爸关在家里了。”他笑着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眼角和嘴角的那几块淤青让人有点心疼。
“你怎么了?被你爸打了啊?”夏天问,皱眉。
“没事啦,很正常的啊,你要登机了吧,快点啊,我好歹从家里逃出来诶,又跑到旅店结果他们说你走啦啊,这么大老远过来不是看你误机的。”少年顺手拿起她的行李,一边催促,一边说。
再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呢?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少年轻轻抱了一下夏天,一个离别时的拥抱。夏天把脸埋在少年的胸膛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气息,暖暖的。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外面一大片蔚蓝的天空,在心里想,唐禹哲,谢谢你。
那个。青涩的记忆里,十六岁的夏天,有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