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苏云白

4、第四章 神像（三） 这尊神

　　这尊神像，除了眼珠没有神采以外，不管是眉眼还是轮廓，都跟白简有八分神似。
　　特别是雕塑的手中竟然也拿着一把白伞，即使没有雕刻出伞上的图案，李四也忍不住把他和白简手中的白伞联想到一起

　　不会白简是个妖怪吧？！

　　“你是个妖怪？！”心里这么想着，李四当即问了出来。如果白简真的是个妖怪，那么会飞的白伞和那些魂尸，一切都能想通了。

　　“你在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白简此时已经恢复了他以往的模样，就像刚才同样惊讶的人不是他一样。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尊巨大的神像，望着神像额头间复杂的神印，不理会李四在一旁胡思乱想的反驳，缓缓道

　　“你之前不是听那柴房的小伙说过么，他们的老大信震霆神。”白简转了转霁月

　　“这神印的长相，再加上之前听你所述，这个灵州的人，除了信神帝以外，其下还会分信十二个守护神的宗教。而即拿伞还带刀的铠甲神肯定只有那一位了。”

　　白简将伞打开，盯着上面的红梅道

　　“燕山第一战神，震霆神雷蛰。”

　　“燕山第一战神？”李四闻言，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白简又打开了白伞，打算往下飞。他望了一眼空中那些挂满魂尸密密麻麻的丝线，顿时吓得话都咽了回去，连忙又死死地抱紧了白简

　　“那你不是他？不都....我的娘，要碰到那个尸体了！.....不都拿着伞吗？还长这么像？”

　　白简撑开霁月，带着李四悠悠地从丝线与尸体之间的缝隙通过。那些尸体还在扭动着，挨两人十分近，几乎是从他们的身边擦过去的。李四绷紧了神经，于昏暗的篝火下，他甚至都能看见一个没有了半边脑袋的魂尸，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笑。

　　“爷爷，算我真的求你了，呜呜呜，我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受过这样的罪，你快带我下去吧”

　　“现在不怕我了？”白简看了一眼扒着他缩的跟个乌龟似的的人，心里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又攀了上来。

　　“别着急，我得好好看看这些魂尸和面具。.....毕竟，在神像上面挂满了魂尸，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白简转了转眼睛，想到李四刚才的问题，随便找了个理由道

　　“我的伞...是以前从一个除妖的老头那里得到的。也许他就是震霆神转世也说不定呢？我用伞的方法，也是他交给我的。至于为什么这神像跟我这么像，兴许只是凑巧吧。”

　　“我也挺想知道，为什么这里有一尊跟我这么像的神像。”

　　白简眯了眯眼睛，带着李四绕着这个神像转了一圈，终于落在了最下方的地面上。李四脚得以着地，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长时间的精神紧绷，早已让他额头上不住地冒汗。他刚拿袖子抹了一把冷汗，便听到白简在一旁奇怪地“哦？”了一声。

　　他抬头望去，却发现这座塔内，从上面看与从下面看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景象。如果说从上面看这些尸体与面具只是紊乱复杂地堆挂在一起，那么从下面看，就会发现他们规律地往同一个方向摆放，即使不是面朝神像，也一定用身体正对着神像，东南西北各个方位，以神像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神似太阳的阵法。

　　“这.....这是什么？？”

　　白简拖着下巴，仔细端详着。他因为双腿没有知觉，正斜斜地坐在神像的正下方。从他这个角度，除了这个阵法，他还瞧见了神像的下鄂处，刻着之前从上面没有看见的一个字。

　　“哦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燕山的第一战神？”

　　李四缓了半晌，才打起精神站起来，去看他头顶这庞大的阵法。他想起刚才被岔断没有问出的疑问，一边去搀扶白简，一边问道

　　“我之前跟你说了十二神，好像没有具体跟你说每个神的事？据我所知，燕山第一战神好像不是震霆神吧。”

　　“不是震霆神？”白简闻言，听起来有些惊讶，转头看着他。“那是谁？”

　　“好像是水神寒淮。”李四道“我之前听那些神使传《燕山经》，上面讲的五百年前的乱世末尾，水神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一个人去找神妖族，招来天水淹了整个寒渊。三界横行的魑魅魍魉因为这场战斗折了大半，从此消失于人间，所以他后来就取神号寒淮，被誉为燕山第一战神。”

　　李四讲着，低头却看见白简眼中逐渐晦涩的神色。

　　他以为是光线太暗，便仔细瞧了瞧。篝火飘摇下，伴着清冷的月光，白简的眸中似乎夹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疼痛，又像是欣慰，李四并不能看懂。他以为是他说了些什么让白简不开心的话，转而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震霆神是战神，在天山那边，我只知道他好像是掌管雷霆的神，算是十二神之一。不过这些都是神话，也许有误传的吧。”

　　李四说完，明显地察觉白简的心情低落下来。白简没有说话，他也只是虚虚地搀扶着白简，让他能更好地看眼前这尊神像。

　　白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一些思绪，半响，见李四一直看着他，便笑了笑，继续去看头顶那些东西。但李四就明显地察觉到他心里有事，心里踌躇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大概是白简自己的私事，他也不好去过问。

　　“那感情挺好，是岳南淮也不错。”白简说着，看着神像下巴处那隐隐约约的字印。因为神像太高，他还没具体看清那是什么

　　“岳南淮？他是谁？”

　　“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白简道，眯着眼睛，终于分辨出了一点神像下巴处究竟刻着什么

　　...罪....？

　　“你们是什么人？！”

　　白简刚模糊地看清了这个字，身体一颤，门口便传来一声大喝。李四回头望去，正看见一大队守卫拿着篝火站在门口，发现了殿内搀着的两个人。李四连忙摇了摇白简，急道

　　“怎么办祖宗，我们被发现了！”

　　“不着急。”白简还没从刚才的发现中回味过来，显得有些呆愣。这边李四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想再去晃这位爷爷，却发现那些守卫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止于大殿外，没有任何人往内踏入一步。

　　李四咬了咬牙，站在白简的面前把人护住。而那些后卫从喊了一声开始后便一动不动，两方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老大来了！”

　　随着一声大喝，一个人骑着马从远处缓缓行来。李四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今天算是栽了，却察觉身后的身体忽然一震，扒着他的肩膀，语气从未有过的焦急

　　“背着我。快走！”
　　“往哪里走？”

　　李四依言，将白简背在了背上。他们背面靠着神像，前面对着一群人，似乎无路可去

　　“那里。”

　　白简抬手，指向面前神像的双脚。

　　“这哪里有路？！怎么走？！”
　　“闭上眼睛，冲过去！”

　　白简道，拍了拍李四的肩头。李四不知道这祖宗又在卖什么关子，但是这几次的经验来看，他从来不会在关键的事情上掉链子。李四看了一眼门外愈来愈近的高马，心里一横，闭上眼睛，直直往神像的脚下冲去

　　叮——
　　似乎是石落水面，溅起一片涟漪。预料中撞到神像的痛感并没有袭来，李四却在耳边听见水面潺潺的声响。他背着白简跑着，刚想睁开眼，却被白简一把捂住，只听到

　　“别停，往前跑。”

　　李四依言，径直往前跑着。他听见水滴不断滴落的声音，像是在下雨。雨越来越大，便一脚踩进了水里。起先他还感受到了缭绕的雾气，像是在雨中跨着池塘踩水。但他好像踩到了什么，脚下咯着硬物，便听见有什么东西被他踩疼了抱怨，在他的耳边不断地窃窃私语。

　　后来这些呢喃声越来越大，是什么人在哭，又是什么人在愤怒的咆哮，让他的脚布一点点地沉重起来。他什么都看不见，感觉到害怕，跑的越来越慢，想要停下来，却突然察觉到头上的雨突然都消失了。

　　只剩雨落伞面，泠泠撞击的声响。

　　是白简打开了他的伞。
　　“停什么，跑啊。”白简笑道“怎么了，一点水就怕起来了？当初谁跟我讲，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呢。”

　　李四闻言，突然想起来。他刚捡到白简的时候，这个人浑身伤痕累累，腿还是瘸的。他曾在白简拜托他送他去燕都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肯定把他安全送到燕都。

　　而这个男子汉，现在却因为这点害怕，屡次想要停下脚步。

　　李四这么想着，突然感觉这些窃窃私语也没那么可怕起来。他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罢了，只要有人给他一些支柱，他便又能勇往直前。

　　殊不知，现在在他背上这个人，拿着伞的手，已经一点一点地冰冷。

　　“李四，你知道么？”

　　李四大步地跑着，隐约感觉到黑暗中透出一点点光。

　　“怎么了？”

　　伴着魇鬼的哭喊，白简那一点点细微的声线也被轻轻的掩盖。李四甚至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白简却尤自呢喃道

　　“...在下颚上刻罪，便是对神最恶劣的诅咒。咒他魂飞魄散，再无功德，永世不得超生...”

　　岳南淮...
　　白简定了定神，想到刚才从那个山寨老大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而此时此刻，山寨内
　　骑着白马的人，望着白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老大，他们刚才进入了魇界，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着。”那人挑了挑眉，勒马回头。月光垂落间，他脸上的阴影给其勾勒出一副极其好看的骨梁。

　　“我去趟燕都，其余的你们随意。”

　　他摆了摆手，随即策马，往寨口燕都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