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成仙[景天徐长卿]》七月在予

12、露馅 徐长卿醒来

　　徐长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木屋里。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只见木桌上放着半盏余温尚存的粗陶茶碗，旁边搭着一块绣着淡蓝小花的布巾，想来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这里不是蜀山。
　　“我在哪儿？”徐长卿下床，空气中隐隐飘来酒香味，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晨露顺着竹叶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常胤——小九——景天——” 他一连喊了三个人，都没有回应。
　　“长卿大哥，你醒了？”一个穿着蓝色衣裳的姑娘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是？”徐长卿没有见过龙葵，但是感受不到她身上的人气，也感受不到鬼气和妖气，“你不是人？”
　　龙葵笑道：“我是景天哥哥的剑灵，我叫龙葵。长卿大哥，快来喝点粥吧。”
　　“景天兄弟呢？我怎么会在这里？”徐长卿问到。
　　“哥哥和常胤道长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我们……准备去找四象之灵，哥哥看你昏迷就顺便把你带下来了。”龙葵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徐长卿慢慢在桌前坐下，他仔细回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蜀山妖气很浓，他还听到了聚灵钟的钟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蜀山发生什么事情了？”
　　“蜀山……没……没事啊！蜀山能有什么事？”龙葵不太善于说谎。
　　“不可能，你骗我！妖族上了蜀山，他们把蜀山怎么了？蜀山弟子呢？五大长老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徐长卿站起来，抓着龙葵的肩膀一口气问了三四个问题。
　　龙葵快要被他问哭了：“长卿大哥，你先坐下，别激动！你弄疼我了！”
　　徐长卿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失态了，便放缓了声音：“快告诉！蜀山到底怎样了？”
　　龙葵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她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能说……哥哥出门前特意叮嘱，不让我告诉你蜀山的事，怕你刚醒过来，身体撑不住……”
　　徐长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但眼神依旧锐利：“撑不住？蜀山若真有不测，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回去！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景天和常胤推门而入，景天一见这情景，立刻大步上前拉开徐长卿的手：“白豆腐！你疯了？龙葵她就是一个小姑娘，她能知道什么？”
　　常胤也在一旁劝道：“大师兄，你刚醒，气息还不稳，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你们两个现在就告诉我，蜀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徐长卿红着眼眶吼道，他平常很少这么大声地说话，吓得常胤都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景天。
　　景天眉头一皱，上前一把按住徐长卿的肩膀，将他按回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急促：“你吼什么吼！蜀山的事我能不知道？锁妖塔的封印松动了，长老们日夜守着塔底，还有几只千年妖物趁乱想闯进来，掌门怕你刚醒身子虚，才让我们别告诉你！”
　　常胤连忙点头附和：“大师兄，掌门说你锁妖塔有他们守着，我们去找四象之灵。”
　　“你们住口！不要再编故事骗我了！蜀山是不是被妖王攻破了？要真只是锁妖塔松动，掌门不会让你们连夜把我带下山的。蜀山的灵气盛，在蜀山更容易恢复！”徐长卿听完，胸口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景天咬着嘴唇看了常胤一眼：“瞒不下去了，你们蜀山的事，你要不就跟他说了吧。”
　　常胤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大师兄，我们也不瞒你了。”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徐长卿述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常胤的声音哽咽起来，垂着头不敢看徐长卿的眼睛。徐长卿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双手紧紧扣着木桌，指缝里渗出了血丝，眼眶里的红意更浓，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景天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一团：“白豆腐！你刚醒，别激动！”
　　徐长卿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掌门……掌门他怎么样了？还有锁妖塔……妖王是不是已经……”
　　常胤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哭腔：“掌门他……为了护着蜀山弟子，耗尽了大半修为……长老们拼尽全力才把我们几个送出来……”
　　“啊——”徐长卿推开景天和常胤，冲出木屋去！
　　“大师兄！”常胤想着要追上去，景天拦住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景天望着徐长卿消失在林间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常胤的肩膀：“他心里苦，让他发泄出来总比憋着好。”
　　常胤抹了抹眼角的泪，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可大师兄刚醒，身子还虚着……”
　　景天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蜀山方向，语气沉重：“有些坎，只能自己过。咱们在这儿守着，别让他出事就行。”
　　而另一边，徐长卿一路狂奔到山腰的悬崖边，扶着崖边的古松，胸口剧烈起伏。山风卷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海，想起掌门平日里的教诲，想起锁妖塔下的危机，眼眶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瓣。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低低地嘶吼出声：“师父……弟子无能……护不住蜀山……”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愧疚与痛苦……
　　*
　　入夜，木屋里的三人没有等到徐长卿回来，常胤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刻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哎呀！常胤，你不要再走来走去了！晃得我眼花！”景天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常胤停下了脚步，绕道走到门口张望，夜色里只有山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
　　龙葵端着刚温好的姜汤，小声道：“哥哥，要不我们去找找长卿大哥吧？”
　　景天点点头，抓起墙边的火把：“走！常胤，我们分头行动！龙葵，你留在屋里等着，别乱跑。”
　　*
　　两人分头行动，景天举着火王西边走去，常胤则往东边走山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景天看到了一个酒馆，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晃着，门帘半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划拳声。
　　他紧了紧手里的火把，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混着烟火味扑面而来。店长是个穿着一身紫色衣裳的姑娘，她美若天仙，艳若桃李，见有人来，忙迎上来：“客官，喝酒吗？”
　　景天把火把往门边一插，急道：“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蜀山道袍的人，约莫三十来岁，剑眉星目的？”
　　紫衣姑娘掩面笑道：“来我这儿的只有喝酒的，管他什么道袍僧袍，进来了就是一醉解千愁。”
　　月光洒在蜿蜒的石阶上，映得路面泛着冷光。景天站在石阶上，转身拜别紫衣姑娘，忽而听到酒馆里传来徐长卿的声音：“老板！拿酒来——”
　　“徐长卿？”景天立即转身，推开紫衣姑娘，冲进酒馆里。在酒馆的最里边靠窗位置，一个一身白衣道袍的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垂下来，曳到脚踝边上。那人面容俊美异常，尤其是喝了酒之后，白色的脸颊上映出了两块醉酡。
　　他走到徐长卿身边：“白豆腐，你怎么喝酒了？蜀山弟子不是不能够喝酒吗？”
　　紫衣姑娘跟着过来，手里拿着一坛酒，放在桌面上：“小兄弟，此言差矣，人若心中有苦，自然是要喝酒的。只有喝醉了，才能麻痹人心，去除苦痛。”
　　“要是酒真的能解千愁，人间酒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酒入愁肠愁更愁！”景天叹了口气，揽过徐长卿的肩膀：“走了走了，再待下去风都把你吹透了。”
　　徐长卿推开他。
　　“干什么？我带你走啊！常胤还有你的师弟都还等着你呢！难道你要在这里躲完一辈子吗？”景天抓着徐长卿的肩膀，用力抓着，不让他在怀里挣扎。
　　徐长卿低着头，靠在景天的颈窝处上，温热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扑在景天的脖颈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喉间溢出模糊的呓语：“师父……为何……”
　　景天看他不挣扎了，付了酒钱就带着徐长卿离开。路上，景天抱着徐长卿的腰，两人走成了蛇形。“没有什么原因，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尽力去面对！你还是个堂堂的蜀山大弟子呢！连这点困难都看不破！你怎么修仙啊？”
　　“那是我师父……从小到大……我唯一的亲人……我是个孤儿，没有爹娘，蜀山就是我的家……”徐长卿嘟嘟囔囔道，说着说着，眼泪却流下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这么长得这么好看，以后会有很多家人的！不要哭了，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应该经历的！”景天伸出右手去替他擦掉眼泪。
　　月光下，徐长卿的眸子如此清亮透明，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一样，映着漫天的星辉，也映着景天慌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