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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妙龄女子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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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在路上颠簸了几日,船在茫茫大海上就像静止了一样,郑檀每天醒来看到的,除了蓝天白云,海浪海鸟,没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暖阁软塌睡惯了,躺在这摇来摆去的船上,耳边哗哗的水声,甲板上水手的嘈杂声,都让她天天夜里难以入眠,在加上各种生活小事上的不便,几天下来,觉得自己蔫儿了半截。
昨夜郑檀又是将近清晨才睡,迷迷瞪瞪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只听甲板上脚步匆匆,喧闹不已。她拉过被子包住头,打算再睡一会,可有人把门敲的震天响。
鹭州到了。
郑檀神游天外的穿衣出来,被早就等的心急火燎的郑友策拉着下了船,直到上了岸才想起来喵呜还在船上,又上去带来,这才上了马车,被郑友策一顿埋怨。
一番折腾,已经快到晌午。
坐在车里,耳边响起小贩清脆的叫卖声,马脖子上的铃铛声,掀开帘子,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小吃的香味,好像还有一股花香,郑檀仔细一看,原来路边有个卖花的嬷嬷,篮子里装着一大捧鸡蛋花,连身上也挂满了鸡蛋花。
再看路上男女老少,行色匆匆,各有异趣。
郑檀满目新鲜,把头伸出窗外看个不住。
“这鹭州怎么都是些男人,偶然看到一个女子,不是带着小娃娃,就是年老妇人,妙龄女子都去哪了?”郑檀终于舍得把转过身来了。
郑友策缩在右边角落里,正闭目养神,眼睛也不睁开:“妙龄女子应当还未睡醒吧。”
郑檀想到方才在船上,郑友策叫了半天她才从房中出来,不由微微脸红,心想皇叔还真是记仇。
郑友策忽然睁开眼,怀疑的看着郑檀:“你问妙龄女子做什么?”
郑檀指着自己的衣衫,委屈又气愤:“皇叔,您给的衣裳,颜色暗沉、料子粗糙也就算了,怎么还是男子样式,您看这腰身……看这裤腿……”
想到自己留在宫里那满屋子的锦衣华服,郑檀只觉得心如刀割。
“皇叔冒着多大风险才把你偷偷带出来,你…….”喵呜伸展了一下四肢,郑友策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郑檀看他表情不豫,想到自己这次逃跑,要不是皇叔帮助,怎么可能成功?
“我就想找几个妙龄女子参照参照,好给自己置办几身时兴的衣裙。”郑檀满怀期许的冲着郑友策一笑,就差把“请皇叔资助”写在脸上。
郑友策一脸无奈:“咱们先去客栈歇歇,皇叔再带你四处逛逛,散散心。”
“嗯。”郑檀笑逐颜开。
“等这次做完了买卖,你就赶紧跟皇叔回去,那些大臣们都是老古板,你何必跟他们计较。”
“我不回去!”郑檀斩钉截铁。
“唉...”郑友策摇摇头,“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容易冲动,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非要一走了之。你身为下一任皇帝,不但私自出境,还跑到大坤,这又给那些老古板们落下了多少口实……”
郑檀不说话,只是用手揪她的衣襟,像是要把衣襟揪下来一块似的。
“不过你别怕,回去之后如果你父皇怪罪下来,就说是皇叔要带你出来学贸易的--”
“皇叔!”郑檀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好好好,不说了。”郑友策无奈的看她一眼,“这几日你叫我三叔就行,大坤国规矩多,咱们又是福国人,切记要低调从事,这里可不比咱们福国,你千万……”
郑檀把半个头伸出窗外,眼巴巴的在街上找妙龄少女,听郑友策絮絮叨叨,嘴里只是“嗯”、“哦”的应着。
颠簸了不久,马车便停在了客栈院内。
郑友策先下车,早就候着的客栈掌柜带着店小二过来招呼,点头哈腰的递上毛巾,一口一个“郑公”,伺候的无比殷勤。
郑檀跟着下来,店小二赶忙上前递毛巾,不料喵呜也跟着跳下来,昂头挺胸立在当地,店小二一个激灵,拿毛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郑檀扫一眼毛巾,也不接,绕过众人径直走进了客栈,喵呜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店,郑檀抬头四顾,虽然不大,装饰倒也雅致。她素来喜欢宽敞,便在客栈正中间最大的桌子旁边坐下,喵呜过来,一跃跳上了旁边的椅子,威风凛凛的蹲在身旁。
郑檀摸摸喵呜的背。自己折腾半晌滴水未进,肚子饿的震天响,喵呜肯定也饿了。恰好看到郑友策也进来了,就朝着他大声说:“皇叔,该用午膳了。”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面面相觑。郑友策赶忙打着哈哈说:“我贤侄是说,仿佛,仿佛该吃午饭了,哈哈,年轻人嘛,饿得快。”
说罢给客栈掌柜招招手,客栈掌柜立刻招呼店小二去准备。
郑友策走到郑檀旁边坐下,无奈桌子之间空隙不够,他挪了挪椅子,又挪了挪桌子,才坐了进去,圆润的肚子还是有点儿委屈。
“忘了我如何叮嘱你的?万万不可再叫皇叔,言谈举止也要入乡随俗。咱们都是外邦人,你又身份尊贵,更要小心谨慎。”郑友策擦擦额头的油汗,小声嘱咐。
“三叔说的是。”郑檀凑近听着,乖巧的点头。
掌柜拿着茶壶过来倒茶,满脸堆笑。
“郑公,您最爱喝的香片。”郑友策点点头。
他又拿起郑檀的杯子:“这位是?”
“郑某侄儿,带出来历练历练。”
客栈掌柜上下打量郑檀,郑檀也不理他。
“郑公的侄儿?跟您长得不太像啊?”
郑檀和郑友策不约而同瞪他一眼,掌柜及时闭嘴。
“郑公,两间上房给您开好了。”客栈掌柜把钥匙递了上来。
郑友策点点头,拿在手里,又问客栈掌柜在几楼,通风如何,客栈掌柜一一作答,郑友策这才满意,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正要说话,郑檀说:
“三叔,那一千两……”
郑友策手一抖,茶杯里的水哗啦一下倒出半杯来,溅的到处都是。郑檀赶紧招呼客栈掌柜拿毛巾来,郑友策自己拿手把胡子擦了擦,两人一阵手忙脚乱。
好容易坐定,郑檀看看郑友策湿了一片的袍子,觉得十分抱歉。
“三叔,一千两太是不是太多了?”
郑友策在怀里摸出来黄豆大一粒碎银子,还有十来个铜板,都放在桌子上:“谁出门随身带那么些?再说你大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自己使过银子?小心初来乍到的别被人骗了。别说你了,三叔以前刚做买卖的时候,也被......”
郑檀把碎银子拈起来凑近瞅了瞅,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又拿了铜钱细细的看。郑友策后面说什么,压根儿一句都没听进去。
“三叔,这也是大坤国的钱?”郑檀指着铜钱。
“嗯,大坤的银子金贵,铜板更常见些。”郑友策的长篇大论被打断了,不过他不以为意,拿起一个铜板,“像是给赏钱的时候,几个铜板就够了,银子是大钱,铜板是小钱。”
郑檀知道郑友策也看出来自己对钱财没个计较,就冲他使劲点头。
“啧啧啧,大坤国的东西,真是精致。”郑友策眯缝着眼睛细看上面的字和花纹。
郑檀拿起来细看,的确十分精美,外圆内方,纹路清晰。只是总觉得是黄铜做的,没有银子那样货真价实,不知道为什么大坤不能像福国那样只用银子。
“这些你先拿着。出门在外,钱可壮胆。”郑友策眨眨眼睛,把钱全部往郑檀面前一推。郑檀两个指尖捏着碎银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把铜钱也收起来。
收完了钱,她打算认真听听郑友策说话,郑友策却猛地一拍脑门:“哎哟,账册和货单都还在我这,他们如何交货!糊涂糊涂。”
他急着起身,一张大桌子都被他的肚子挤的直往前扑,茶杯也倒了,郑友策顾不上管,边走边说:
“三叔先去货栈一趟,你吃完饭就回房歇着,千万不要乱走。”
说罢喊店小二备车,又给他几个铜钱,嘱咐他照顾郑檀,郑檀站起身想说声“三叔慢走”都没机会,眼巴巴看着郑友策闪身出门了。
郑檀坐下,只觉得身边空荡荡的,特别安静。她看一眼四周,陌生环境带来的新鲜感已经开始逐渐消失了,只剩下失落和不安。
她把喵呜抱在怀里,脸在它身上蹭了蹭,又伸出一只手来,把跌倒的茶杯摆好。那只白瓷茶杯并不是很通透,但通体圆润,摸起来滑滑的。
郑檀最喜欢用银器,她想起那只曲瓣花口的银盏,还有蟠桃纹高脚银杯,被婢女们擦的亮晶晶的放在架子上,她每天都要看一看,用一用。
她喜欢的银器,有不少是三叔从大坤带回去的。
郑檀的眼睛有些酸,她闭上眼睛,轻轻摇摇头,再睁开眼,没成想郑友策忽然又出现在门口,呼呼喘着气。
“一会儿三叔叫鹭州本地的朋友给你再送点儿银子来,你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切记千万不可自己乱走。”
郑檀喜上眉梢,一顿点头,觉得三皇叔脸上的山羊胡须都闪耀着光芒。
不一会儿,店小二把午饭端了上来,白米饭两碗,清炒白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一碟。
“就这些?”郑檀眉头一皱,一道目光泰山压顶般看向店小二。喵呜本来蜷在椅子上,也应声站起。
店小二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就……就……只有这些。”
“胡说,这么大一家客栈,连像样的饭菜都端不上来吗?”
客栈掌柜慌忙过来,讪笑着说:公子,我们这是住店的地方,菜色有限。您想要吃点好的,得去酒楼才行。
“酒楼在哪里?”
“就在小店对面,往东多走几步便是。”
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眼前这寡淡小菜,郑檀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她想了想,正要起身,忽然看到自己还穿着粗布男装,袖筒肥大的能挂在船上当船帆。
穿这么一身去酒楼?不如要了自己的命。
“罢了,再拿些熟肉过来,兔肉最好。”
“没有。”客栈掌柜讪笑着。
“没有?”郑檀又皱起了眉头。
“公子,小的速速让人去买了来。”客栈掌柜小心翼翼,“您稍等片刻。”
没有熟肉,喵呜吃什么?郑檀看看自己的衣衫,再看看喵呜和桌子上的清汤寡水,咬咬牙,这辈子第一次在面子和肚子之间选择了后者。
理一理衣裳,顺一顺头发,郑檀抬起右手,只等婢女小碎步过来扶她起身。
谁都没有,只有喵呜扯一扯她的裤腿。
郑檀瞥一眼客栈掌柜和店小二,他们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只好在心里暗骂“朽木”,干咳了两声,站起来把两只手前前后后甩了两下,假装松了松筋骨。
走了两步,回头跟客栈掌柜说:“不必送了。”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看着郑檀和喵呜的背影。
“好大的气派……”客栈掌柜想。
“好大的猫……”店小二想。
开间客栈真是什么人都能见到啊!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对视一眼,精神抖擞的投入到客栈经营这件有意义的大事当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