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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照不宣 这是只有我 ...

  •   林淼没什么太感兴趣的东西,她对什么都是天然的冷淡至极,不存在狂烈的热情与丝毫偏心。

      要是在学习上有唯一心里有点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在文校上初二那年。

      那一年她提前学了初三和高一的物理,初试复试以后被选拔进了全省物理竞赛的考试,最后进了市队想要冲省金,一个学校只此一份的名额给了她,共27个省参加比赛,58个学校,58个尖子生里只有她和同省的另一个同学拿了笔试满分。

      中学物理竞赛的难度一般不会过高,都是高中稍微浅显或深一些的知识点,但唯独那一届竞赛生做的试题是个例外。

      命运好像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不管是她参加过的中考还是竞赛,难度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不想让她取得成绩,也不想让她完成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

      但林淼还是顽强的拿了理论满分和中考状元。

      那套试卷的理论满分是什么样的概念,就是但凡最后的实验操作能及格,进中学物理竞赛的省队都八九不离十。

      完美的故事尽管有一个曲折的过程,但总归结局是好的,但这场完美故事里却偏偏天不遂人愿,林淼因病根本没办法做物理实验。

      她的手上不带力气,拿不了实验器材,做不了精密过细的动作。

      林淼性格倔强,不太想服输,也少有妥协让步的时候,但她还是执意想见出题老师一面,想给自己一份实验操作笔试的机会。

      以林家的手段办到这些都不难,但林淼还是遗憾的错失了一次进入省队的机会。

      主办方的人考虑到实际可行性,坚决不同意对她进行特殊照顾。

      27个省里面唯二的笔试满分,拿了中学物理竞赛史上从未有过的实验操作零分。

      后来省级金牌自然换了人,听参加比赛的人说是个性格极为桀骜不驯的人,狂妄得不可一世觉得世界上就他厉害,最后发现是和她同省参加比赛的那个男生,拿了理论实验双满分。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人也放弃进省队冲国家队,选了保送。

      当时结果下来的时候,林邱头一次觉得事情在往不令人期待的方向发展,说话对她都是轻声细语的,他害怕林淼一向稳定的情绪崩盘。

      但当事人自己只是小小难过了五分钟,稍微可惜了一下这个还算来之不易的机会,然后情绪毫无波澜的翻开了许久没动的数学课本。

      不就是失败了吗?

      她回去中考又怎样,下一年她依旧得了整个衡水的中考状元。

      林淼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她看着贺焱有点呆的神情笑道:“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吃惊吧?”

      学好物理,在力的作用线尽头找你。

      这对理科生来说就是暴击。

      “好歹我初中那会儿也算个物理竞赛生,我听到物理情话不能激动一下吗?”

      她愣了下,没想到贺焱也参加过物竞,“你参加过竞赛吗?哪一年的?”

      贺焱托着下巴回想了下:“就是两年前,我初三那会。”说完他还炫耀的笑了笑,朝林淼暗示性的眨眨眼睛:“你男朋友我差点就去省队了。”

      两年前。

      那就是自己参加的那一届物理竞赛,林淼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错觉,“我也参加了。”

      虽然可能没见过面,但没想到这么有缘,我们的交集确实很早就有了。

      她没有再细想下去。

      尽管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贺焱之前就知道林淼参加过竞赛,但没想到和他是同一届,表情一下子变得神色莫辨,他翘着二郎腿意味深长道:“原来你高中物理是逆袭上来的。”

      林淼:“?”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又换成了别的话,“我还记得那套卷子被评为近十年来初中物理竞赛最难的试卷,其实倒也不必,给我整乐了,再难我也考了……”

      后面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所打断,林殊站在门外轻轻扣了扣门:“午饭好了,小焱你和淼淼一起下来吧。”

      贺焱应声,站起身走到林淼身后问了句:“我帮你把头发扎一下吧?”

      林淼撑在扶手边的手顿了一下,还是道:“好。”

      贺焱顺势道:“那你有小皮筋吗?”

      纯属废话,林淼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放了五六根黑色皮筋在桌上。

      贺焱眼睛一亮,伸手就拿了俩。

      林淼顺了两下头发:“我只要一个辫子,你拿两个干什么?”

      他没给人扎过头发,动作青涩,两只手紧张的在空中上下比划,跟个大造型师一样想要比划一个最漂亮的发型,“我不能留一个在手上吗?”

      “男生要皮筋干什么?”林淼对他来来回回的墨迹深表无语,“你就把头发全部挽起来,搭在脖子后面就行。”

      贺焱先悄咪咪的绑了根皮筋在自己手腕上,欣赏一番,心中极为满意,然后乖巧的听林淼的话,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往后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温度有了传递,小姑娘物理不错头发倒多,他一只手都抓不过来,只能先用梳子梳通以后再挽到一起。

      他一手轻轻向上拉着林淼的头发,怕不小心扯着头皮疼,另一边梳子轻柔的向下顺通。

      林淼的书桌前面是没有镜子的,她平时也不常照镜子,但她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脑海中却已经模拟出贺焱平时在外人面前吊儿郎当,在家里却安分守己的抿唇给她梳头的样子。

      有人说,一旦你在和某人相处的时候,想到岁月静好这个评价极高的词,那你离真正沦陷就不远了。

      他们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做着平常情侣该做的事儿,会梳头发一起吃饭,偶尔头发被梳子扯到了他会愧疚的道歉并且安抚似的揉揉她的头顶,说声不好意思女朋友。

      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太珍贵了,仿佛让人觉得连岁月静好这个至高无上的词都不足以来形容她对时间流逝的不舍。

      贺焱放下梳子,他垂头凝视着林淼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纤细脖颈,胳膊撑在书桌两侧,将林淼紧紧环在他的天地里,眷恋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求人夸赞的亲昵意味:“怎么样?你男朋友梳得好不好,是不是有无所不能那味儿。”

      “一点儿都没有。”

      ……

      晚上开学去上晚自习的时候,贺焱总觉得班里人都神经兮兮的,看他和林淼的眼神心怀不轨。

      汪浩原本在和同桌叽叽喳喳的聊天,一见贺焱推着她到座位上就忙不迭的跑过来献温暖:“焱哥林学霸您们大驾光临了!”

      林淼对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操作早已见怪不怪,没说话,只是低头拽了拽衣角。

      贺焱从后黑板绕过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手肘抵在两人的桌子中间,神情懒散,漫不经心的问:“一看就是有事来求我,作为一个热心少年,可以暂且听一下你的需求。”

      旁边有同学起哄:“焱哥太客气了,欲知详情,请去政治老师办公室。”

      贺焱好说歹说也立过不好惹的人设,他故作不耐烦的抬眼,“速度点,热心少年的热心是有限度的。”

      付卓看他表演,“切”了一声,“自从上次做了那个大型辩论赛以后,你和林学霸的那一场的发表言论就被封神了,后来别的学校再办也没咱们当初弄得那么精彩,于是这学期——”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好戏的心藏都藏不住,“校方决定搞个大框架的辩题,在这个基础上一个班选俩人出去对辩开杠,当然,你明白咱们班就你和林学霸是众望所归。”

      林淼默默听完,拿出物理书淡淡说了一句:“不感兴趣。”

      贺焱身后懒散的靠着墙,坐着的木头凳子被他摇摇晃晃,听完话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立马表明自己的立场,“今年学校这么闲吗?他们不要升学率吗?天天让我们搞这种虚头巴脑的。”

      司滟跨进门坎,刚放下书包,闻声走过来,不争气的看了贺焱一眼,“兄弟,那是对我们理科生,对人家文科生就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学法和中文系的都挺有优势,你以为是把物理卷子拍你脸上大庭广众之下让你口算?”

      汪浩点头,“对啊,其实我们就是个陪跑的。”

      贺焱认真想了下司滟的话,心想让他口算物理题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淼还想说什么,汪浩看她表情怕她拒绝,立刻打断她的话,“求你了林学霸,这和我们下半年能不能过一个舒服的高二有着必然的联系,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贺焱坚信林淼的意志,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小丑竟在我身边。”

      没想到下一秒林淼就打脸开口,“行,贺焱和我一块去。”

      贺焱慢悠悠晃凳子腿的频率一个不稳,直直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尾椎着地。

      司滟连虚扶一把的手都没有伸,幸灾乐祸的趴在林淼桌上,“哇哦,小丑竟是你自己。”

      林淼见他摔得不重也笑出声:“热心少年,你这么容易摔倒可不行。”

      其实没有很疼,也就是失重摔下去的那一刹那有点害怕,但贺焱就耍赖似的呆在地上不动弹,跟全身瘫痪一样,他神情憋屈的望向若无其事的林淼,“你轻轻拉我一下,不然我没有力气起来。”

      汪浩实在看不下去,肩膀耸着灰溜溜的走了,转头立刻上演京剧变脸去和同学们宣扬这个大好消息。

      林淼好笑地回视了他一眼,手没动,“我微信里有五块钱,你看我够扶你起来吗,热心少年。”

      “太够了太够了,够扶我起来一回。”

      像是怕她觉得幼稚不搭理自己,贺焱添油加醋的撇嘴撒娇道:“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

      她难得准备配合他装模做样,谁知道司滟直接招来了付卓,不打招呼的把贺焱生掰硬拽从地上三下五除二拉起来。

      贺焱长胳膊长腿被人强行按着站直,衣服还被好心的付卓拍了拍灰,他表情略显呆滞,愣愣的站着,一时间有点忘了他刚才是怎么起来的。

      过程极其惨不忍睹。

      晚自习第一节课打铃,贺焱气急败坏试图踹出去的脚只能不情不愿的收回来。

      他没骨头瘫在桌子上,下巴枕着物理书,嘴里吐出一口气吹起两侧的刘海,手搭在桌子边缘,腕上还绑着小皮筋,神情委屈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挺会装。

      林淼用余光看他,觉得他这样子莫名可爱,在老唐进教室门之前快速的拨动了下他额前搭在两边的刘海。

      一触即分,力气小的如同幻觉一般没有触碰过。

      贺焱没能抓住她在一瞬间就撤离的手,忽然侧头看她,最后一排的后门被风给悄悄带上,不知何时教室逐渐寂静,窗外的余晖慷慨洒在桌子与书本上,照亮未来与前路,像是铺满了一层残余的阳光,夕阳西下,世界在变暗,于是一切沾有光的事物都美得惊心动魄。

      总说晚自习的晚霞是最美的,但那段最美好的日子管得最严,不允许用手机记录下来。

      于是我们只好瞒着所有人,用只此一次的青春来怀念。

      他的目光理所应当顺着林淼轮廓精致的侧脸向窗外看去。

      没有难得一见的火烧云,太阳隐没在地平线下,暖色系的天空照应着春暖花开的大地,衡水中央的大柳树枝条被风吹起,但那一片普通又平淡的晚霞就这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察觉到他的走神,林淼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推到他桌边。

      他视线下落,盯着那块熟悉的巧克力看。

      旁人看不出端倪,都会说那是一块平常不过的巧克力。

      可春去春来,日复一日,这块巧克力成了他青春中唯二惦念的东西。

      他看着金色的锡箔纸,看到的是心照不宣的沉默与相视一笑的默契。

      这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秘密。

      等他将巧克力扔进嘴里笑着嚼完再抬头时,发现窗外那片被班里许多同学惊叹的晚霞好像平平无奇,云雾都堆在一起,下课时有人试图拍下丁达尔效应,这一切竟然没什么值得记忆的。

      后来我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最美的不是晚霞,是暮色苍茫残阳如血时,坐在身边陪自己感叹这片晚霞的人。

      林淼依旧笑着看他,不起波澜的音调里却满藏无人知晓的爱意。

      “别委屈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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