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霜序初四

9、冷热

　　“铃——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收卷了啊，都把笔停下……”
　　“呼——”白一燃叹了一口气，表情凝重。
　　这三天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考完了。
　　兰婷诚不欺我，太难了……白一燃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子上，等待监考老师来收走试卷，感觉自己快虚脱了。
　　“好了！同学们可以走了！”监考老师收走最后一份试卷，高声喊道。顿时教室被拖拽椅子的声音填满。白一燃拿起水杯和笔袋，随着人流慢慢走向门口。
　　“嘿！”林秋臻被人大力地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江一。
　　“怎么样啊，哥？”江一很是自然地把手搭在林秋臻肩上。林秋臻浑身一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恶寒，迅速抬手弹开了。“我靠，干啥啊哥？兄弟搭一下不行吗？”江一悻悻地收回手，委屈巴巴地说。“别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林秋臻说。“嘶……行吧行吧，您事儿可真多……对了，你还没说你考的怎么样呢，我觉得这次题是真的难。”“是有点，但也还好，进励志班应该没有问题。”林秋臻说。“哎哟，我就知道。这下我可不能天天见着你了，怎么办好难过呜呜呜…但是，你还是得请我吃饭知道不……”江一还在不停的说，林秋臻实在不知道他怎么那么能说。
　　林秋臻沉默地听着江一东家长西家短的扯，突然看到前面楼道里下来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一下子打断了还在念叨的江一：“好了，我先走了，等会班上见。”说完就往前跑。“上次三班的那个美女……哎，哎！等会！林秋臻！”江一还没反应过来，林秋臻人就已经消失在人流里了。
　　白一燃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挪动，肩膀上突然没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了林秋臻的声音：“考的怎么样？”白一燃立马哀嚎起来：“啊……不怎么样……太难了……”昏暗的楼道里挤满了人，太吵了，林秋臻没听清楚白一燃说了什么，又问了一遍：“嗯？什么？”
　　后面的人不断往前挤，白一燃只能紧紧跟在林秋臻后面，闻言凑近林秋臻踮起脚在他左耳边大声说到：“题太难啦！考的不怎么样！”
　　林秋臻感觉到一小股热气喷洒在耳朵上，从皮肤传到心里，唰的一下红了耳朵。还好，白一燃说完就退回去了，还好，楼道里什么都看不见。
　　林秋臻情不自禁地想去摸自己的耳朵，手抬到一半又怕被白一燃察觉，只好放下手假装淡定地点了点头，说：“没事，题难大家都难，说不定你这次就是考的好呢？”白一燃叹了口气，说：“但愿吧，反正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林秋臻眯了眯眼，原来是出楼道了。还打算跟着白一燃往前走，白一燃停下来，有点奇怪：“嘿，发什么呆？你们教室在楼下，跟着我干什么？”林秋臻才仿佛梦醒一般停住脚步，扯出一个笑说：“还在想有一道题，就没注意，我走了。”说完没等白一燃反应过来就扭身走了。
　　太丢人了啊……林秋臻揉着自己滚烫的耳垂想。

　　“…让我看看！”“…别挤啊后面的！”“我天！我进励志班了！”“不会吧…又差一点点…”
　　正值饭点，白一燃和兰婷吃了饭慢悠悠地晃回教学楼，就看到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人。
　　“不会吧！这么快？老师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精力充沛啊！！！”兰婷一把抓住白一燃的手臂，夸张地说。“看不看？”白一燃问兰婷。“…看吧看吧，早死早超生。”兰婷撒开手，率先往公告栏前挤。
　　白一燃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心里的汗，也开始费力地往前挤。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白一燃抬起头，抱着一点希冀从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前十没有…前二十…啊，兰婷在第十七…前三十…前三十…嗯？林秋臻？白一燃以为看错了，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纸上确实清清楚楚地写着林秋臻排在24的位置。白一燃有点高兴，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高兴完又有点担心，自己呢？越往下心里越沉重，到了第四十的位置，还是没找到自己。终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七十六的位置上。
　　白一燃沉重地吐了一口气，退出人群。兰婷早就不见了，可能是欢呼着冲上楼了吧。
　　好难啊…为什么人活着会越来越难呢？白一燃垂着头，数着步子一步一步上了楼。

　　“林秋臻！请吃饭！！！”江一人刚刚进来，就在教室里大叫起来，“你他妈的考了二十四！二！十！四！”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又瞬间炸开了锅。林秋臻抬起头，看着江一涨红的脸，有点好笑，懒懒的问：“不是吧，兴奋成这样？”江一冲过来喊道：“我没这个能力，可是我兄弟有啊！我当然兴奋了！”陆陆续续又有来祝贺的人。江一在旁边假兮兮地抹起了泪：“阿臻啊…出去了…可就别回来了…在外面好好混…家里有我呢呜呜呜…”林秋臻气笑了，推开江一：“滚吧你！”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看到白……算了，我自己去。”说着就跑出了教室。
　　林秋臻直到冲下楼才开始后知后觉的兴奋，可是等到在分班表上找到白一燃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白一燃被刷出励志班了。她一定很难过，可是他能做什么呢？当白一燃看到他考进励志班后，会为他高兴吗？林秋臻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回到教室，江一已经召集了一堆人帮他把东西收拾好了，那架势恨不得立刻马上把林秋臻打包抬进励志班。林秋臻无奈：“兄弟，不至于……”“至于！怎么不至于？”江一激动地拍桌说到：“咱们班考进励志班多不容易？你好好学，剩下的交给我们！快，把书包背上，我给你拿这个。老唐！你拿这个！大熊！这个！走走走，下午你就要上课了。”林秋臻只好无奈的跟着一群人走了，心里好笑又感动。

　　白一燃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已经进来了，还有几个同学也被刷出去了，其中两个女生正在伤心的抹眼泪。班主任面无表情地把每个人在哪个班告诉班长后丢下一句下午之前要把所有事情弄好就走出了教室，留下班长一个一个通知到位。
　　白一燃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最近好像在频繁的叹气，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口气，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兰婷也不嘻皮笑脸的了，帮着白一燃收东西。教室里很安静，除了几个要离开的同学和好心帮着收拾东西的同学，大多数人都漠不关心地埋头学习。
　　白一燃停下动作，看了看周围旁若无人学习的同学，心里有点凉。兰婷察觉到白一燃的动作，小声地说：“嘁，‘尖子生’。”白一燃笑了，掐了掐兰婷的小脸，小声的说：“你也是尖子生啊。”兰婷瘪瘪嘴，不说话了。东西收拾好，白一燃准备自己跑几趟拿下去，没想到兰婷坚持要帮她。她有点意外，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兰婷并不是那么熟。准确来说，她和谁都不熟，因为她没办法也懒得调和长久的朋友关系，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和她玩了。
　　兰婷要坚持帮她，她也就没反抗，两个人哼哧哼哧地把东西搬下楼。
　　正值午休，教学楼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阳光从树杈间的缝隙穿过透过床撒在墙上和地上，也撒在女孩的脸上。兰婷突然开口：“好好学习，我等你回来，咱俩还坐前后桌。”白一燃突然就红了眼眶。兰婷继续说：“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你会耐心地听我讲话，会在我上课走神摸鱼的时候提醒我，会关心我，给我讲题。和你在一起很舒服，所以你要加油啊。励志班太冷了，可是和你在一起很暖和。”白一燃噗嗤一声笑了，郑重地点点头：“嗯，收到，兰大人再等我几个月，我回来温暖你哈哈哈……”
　　兰婷笑着踢了白一燃一脚，白一燃抱着书往兰婷身上撞，兰婷又撞回来……一直这样到新教室，空座位已经收拾出来了。
　　“好啦，那我走了，加油！”兰婷帮着把书摆好，说。“嗯，你也是。”
　　兰婷走了，白一燃坐下来收拾好东西，翻到桌上放了一摞纸，是新班级每个同学的问好。白一燃一张一张仔细看完，有一个人的名字很好玩，叫江一。白一燃觉得这个名字好，考试的时候写名字比别人快，赢在起跑线。白一燃放下纸，新同学们都还在睡觉，她看着大家的后脑勺，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