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霜序初四

8、天使

　　“交语文作业了！大家交一下作业！”“谁还没交数学改错本！”“大家把英语听写本拿出来一下！程老师早读要听写！”“啊？又要听写？还让不让人活了……”“就是就是……天天听写……人都傻了……”
　　白一燃走进教室，教室里人已经满了一半，打闹着，笑骂着，像一锅怎样也不会停止沸腾的沸水。
　　刚拉开凳子放下书包，兰婷就转过身来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说：“燃姐，交作业。”“诶好。”白一燃又转过身翻作业。兰婷索性就趴在白一燃课桌上等，问：“燃姐，你周末复习好没？”
　　“没呢。你呢？”白一燃总算把作业找齐，叹了口气，问。
　　“我完全没复习啊！怎么办？这次考试可能我就流动到普通班了呜呜呜。”兰婷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得了吧，你每次都这么说，那一次考差了？”白一燃低下头把桌肚里的教材一本一本拿出来摞在桌前，并不是很想理兰婷。
　　“我……我这次要是还在这个班！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用硫酸泡脚！”“得了吧，你上次还说跪榴莲呢……”“那不算……”“嘘！嘘！程老师进来了，快转过去！”“同学们，准备一下英语早读的东西……”

　　“……好了，今天就上到这，休息。”
　　“啊……我活下来了……谁能想到，她提前上课，下课拖堂，竟然都上不完一节课的内容呢。”兰婷趴在自己桌上说。
　　白一燃笑了笑，没说话。
　　“诶对了！”兰婷猛地转过来，“听说明天考试题巨——难，数学是校长亲自审题。”
　　白一燃听着，无奈地说：“题难不难我都做不起，已经不紧张了。”
　　“也是……哎，完了半学期，上次题那么简单，我才排23，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排到40之后了……诶，燃姐，你上次多少？”白一燃手上动作一顿，她记得上次她排35，已经很危险了。
　　这边每个班级都是流动的，以每学期期中考试为标准滚动。自高二文理分科以来，文理科生前40名分别分到文理科励志班。也就是说，不管你之前是不是在励志班，只要你这一次考试考进前40，那么你就能冲进励志班。相反，即使你身处励志班，如果你这一次不幸掉出前40，那么你就会滚动到普通班。
　　这种规定让人压力很大，但确实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人会让你的，你需要的一切都得自己去争。
　　白一燃学的理，上半学期还能保持在班级中游，到了下半学期就成了倒数了。她一边慌着，一边又没有办法。也曾野心勃勃的说要考进前十，可是到后来发现，连保持在中游都成问题，只好放任自己甚至安慰自己没事中间挺好的，没压力；没事倒数也还好至少还在励志班。得过且过好像成了习惯。也制定过严密的计划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每一次都只坚持了不超过三天。
　　间歇性踟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所以这一次，她觉得可能确实要掉马了……
　　还有一天，临阵磨枪，不亮也光。抱着这样的心态，白一燃叹了口气，翻开自己的改错本。

　　“秋哥！这儿！”“漂亮！”林秋臻把球传给江一，见江一投了一个三分，赞道，顺手拉起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江一把篮球放在一边，拿过地上的水，递给林秋臻一瓶，林秋臻接过江一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
　　“秋哥，这次应该能进励志班吧？”林秋臻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应了一声。上次因为白一燃的病他考前一周都没怎么复习好，结果考试成绩就不太理想，不然就能和白一燃一个班了。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多大问题。
　　江一又喝了一口水，才盖上瓶盖，不紧不慢地说：“哎呀，我听我励志班有几个哥们说，这次题可能有点难。”林秋臻边运球边说：“你秋爷我从来不虚这些。”江一笑了：“哎哟厉害啊秋爷，不过他们说题难不是这个意思……”林秋臻一边听一边已经找准了位置准备投篮。江一神神秘秘地继续说：“我那几个哥们在说啊，这次励志班可能得大换血。上次那些30名开外的，可能这次危险喽……哎哟你这个球投的，喝假酒了吧？”
　　林秋臻听到江一说到最后，力度一个没掌握好，球狠狠的飞出去，飞出了界。江一看林秋臻没动，又骂骂咧咧地去捡球。
　　30名开外？他记得上次白一燃是35，那岂不是白一燃很容易被踢出来？
　　怪不得她不来吃饭，原来是真没复习好。
　　林秋臻想起自己总结了一宿的物理笔记，脑袋里的小灯泡一亮，冲正在往回跑的江一喊道：“江一！我有点事先走了！不打了！”江一举起手里的球就往林秋臻跑开的方向砸，“你大爷的林秋臻！”
　　林秋臻跑回教室翻出笔记本的时候刚好打下课铃。挺巧。林秋臻想。跑上楼正好看见白一燃班上的老师出教室，路过一面镜子的时候余光瞟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林秋臻赶紧搓搓脸，把嘴角上扬的弧度变成若无其事的弧度，才走到励志班后门，对门边的同学说找一下白一燃。
　　林秋臻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只觉得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快超过能负荷的速度了，幸好这时白一燃出来了。
　　她今天的马尾辫扎的真好看，林秋臻想。
　　“林秋臻？怎么了？”白一燃有一点意外。
　　“我这儿有一本整理的物理笔记，可能你会有点用吧……”林秋臻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白一燃接过本子翻了翻，抬起头开心地说：“哇塞，林秋臻你简直是天使！谢谢谢谢！”
　　林秋臻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想，你才是我的天使。
　　“那我就拿走了？”白一燃说。
　　林秋臻点点头，看着白一燃蹦蹦跳跳地跑进教室才转身离开。
　　白一燃看上去很开心，说不定他白担心她了。不过这样最好了，这样他们终于能在一个班了。
　　林秋臻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在没有人的楼道里越跑越快，像夏日朝阳里恣意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