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八章 为爱莲房都一柄 双苞双蕊双红影（一） 灾难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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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过后的不久就是立秋，我很讨厌夏末初秋的时节，天气丝毫没有要转凉的样子，但万物已经有开始凋落的迹象。
不变的是凤洛还是依旧四处花心，鱼沉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月夕依旧人前文雅婉约人后嬉皮笑脸，我依旧每天去南风苑看公子御。
恢复元气的浅香日日客似云来，我们时常要陪很多人的宴，或是在亭里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有闲下来，我早早沐浴之后换上轻纱薄衣，坐在院里的池塘边发呆。
我把脚伸到水里拍打，激起的波澜推得池中莲花上下起伏。我一时心血来潮，挽起裙摆踏进水中，俯身探到一朵娇艳如血的红莲前，仔细观赏。
听说莲有并蒂，同根而生，我却还没见过。毕竟这里是京城，虽然花街处地水系丰富，但依旧掩不住天地间苍凉厚重的气息。
说起来，公子御是江南人，我什么时候也该去江南看看，我猜我定会喜欢那里。
胡思乱想间，我的院门被人推开。一位紫衣美人笑脸盈盈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来是苍岚银汐，我松一口气。是这丫头的话，我的差使会轻松很多。
苍岚银汐是我们楼里的熟客，我、月夕、鱼沉、雾叶萱…几乎所有的姑娘都认识她。这丫头害羞，几乎很少点男倌儿，只跟我们一群姑娘分外亲密，时常过来跟我们聊天厮混。
我走回岸边，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抬头笑道：“怎么这么开心，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汐汐也不见外，径直到我的竹椅上躺着，耸肩道：“哪有什么开心的事，今天帮别人做绣工，累了一天，而且昨天还遇到很烦的事。”
我从水里捞出湿漉漉的腿，放在石头上晾着，托腮道：“谁那么大胆，敢欺负我们汐汐，我帮你打他。”
她摇摇头道：“没事，昨天都已经哭过了，叶子一直陪着我。而且他那样的人，让你打他他还不配。”
我怔了怔，本以为她只是遇到些小事而已，可这么听起来还挺严重，心疼的坐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道：“都哭过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去想了，来这里就好好玩罢。”
其实苍岚银汐是个很好的客人，与朋友。有很多人来浅香，不是为了疏解自己的郁结就是别有企图，只有她一人，从认识我那天起，就自动担当着我的倾听者与开导者。在相交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一直在挥霍她的关爱，却没能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左右。
前几日听月夕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甜食，为了安抚汐汐，我让丫鬟弄了一整桌的点心，加上解暑的酸梅汤杏仁露等。汐汐果然吃得眉开眼笑，把一干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陪她聊了半晌，忽然想起来她是第一次到我的私院，不由逗她说：“汐，你没发现，我晋升了么？”
她咬着一块绿豆酥，茫然抬头望着我。
我最受不了别人一脸天真的表情，不过为了敲诈她一笔，忍忍眨眼道：“汐是第一次来我家罢，这是我晋升得来的水榭哦，汐要送我乔迁礼才好呢…”
她愣了一下，抓起一旁的手巾擦擦，解下颈上的一串如意攒琥珀链子套在我胸前，道：“唔，也没有随身带什么好东西，璇觉得这串链子还好罢。”
我听汐讲过，这串链子是西极之国的圣物，极为珍贵。或许寻常人难以辨别，但因我有修行在身，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察觉到了此珠冲天的灵气。
我惊道：“我是跟你闹着玩的，汐汐的礼物太贵重了…”
“啊，重么…”汐汐眨眨眼，一脸无辜道：“重的话平时就不要戴好了，想起来的时候戴着玩啦。”
“我说的是贵重…”我对这丫头实在无语，扶额嘟哝道。
“这样啊…我以为璇嫌这首饰太重了戴着不方便呢…”
“噗…”最后实在忍不住，我终于笑出声来，复又故作正经，故意掂了掂那链子道：“是有点重…”
汐汐走后，我在院里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斜晖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我颊上，双眸的不适催促着我苏醒，睁开眼睛，触目之下尽是一片模糊的橙光。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恢复，令我惊奇的是，院门口又站着一个人。恍惚之中我已识出，那不是我接过的任何一个客人，也不是苑里的熟脸，心中不免警醒了几分——毕竟不是常客，却能找到我私院里来，必定不是巧合。
由于花街常有易容改型的事，我试探地问道：“来的可是故人？”
门口那客人缓缓走到我跟前，我的目力也渐渐恢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这人除了十分细瘦高挑，面容有些清癯之外，整个人极为平凡无奇，包括他的一身衣衫也是最普通的月白布衣。说不上令人欢喜，但也说不上讨厌。
他听见我的发问，迟疑了一会儿，道：“不瞒姑娘，上次确是来过，但仓促间身上银钱未带够，故颓然离去。此番再来，乃是希望寻回到记忆中的温柔。”
我“哦”了一声，却心道，这人应该不是熟客。一般换了面目来访的人只有两种，第一是为了好玩，那么他会留下蛛丝马迹，或者直截了当地让小倌姑娘来猜他是谁；第二是真心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于是会刻意隐瞒包括言行举止在内的一切。譬如我就曾换了男装去点公子御，因为只是任性为之，丝毫没有要掩饰自己的意思，只不过他见的客人实在太多，懒得去追究每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而现在我面前这位客人却不似其中任一，他到底为什么能找到我的私院或许是巧合，又或许另有原因，不过他一定是我从不认识的人。他口中“记忆中的温柔”应当是别的哪位姑娘，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了罢。
我好奇心起，起身拉过他与我并肩坐着，笑道：“不妨事，璇玑不是爱慕虚荣的人，那黄白之物我还不放在眼中。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上次见面是哪般光景，待我记起你的好，才能一如既往的温柔带你不是？”
那人呆头呆脑地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嗯，姑娘果然一如往日，不枉小生心心念念，实在欣慰之至。前世情缘乃一枚清梦，让其于风中逝去，岂不更佳？”
话至此处，我又对这人生起疑心。若这人果然是他表现出的那样呆板，又真是来寻他往日的相好，断断不会说出“任其随风”这种话。我在浅香阅人无数，凭直觉也能看出，要么他的呆滞是装出来的，要么他的说辞就是在说谎。
不过我当初来浅香做姑娘，为的就是好玩，既然碰见这么有趣的人，怎能这么轻易的拆穿？我长长叹息一口气，故作哀伤道：“也罢，像我们这种青楼出身的姑娘，本来也就是不洁之人，哪里能祈求什么真心呢？”
不料这位客人闻言一急，捉起我的手道：“璇玑，古人言，一片冰心在玉壶。在下虽为浑浊男儿，不敢以玉壶自比。但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最为难能可贵。枉我心心念念全在你身，你怎可不信我？”说罢仰天长叹一声。
听他说得心诚感天，我暗笑一声，拍拍他抓住我的那只手，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
他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道：“璇玑，上次一别，你竟又消瘦了。”
“哪里瘦了呢？”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受不了他直勾勾看着我，只好顺势靠向他怀里，接着道：“璇玑分明没有变，只是公子记挂我，所以觉得我瘦了。”
“璇玑是否在此地待地疲惫，见你面上颜色一日不如一日，小生心中颇感不忍啊。希望你早日找到心中挚爱，我才能放下心来。”
“公子的关心璇玑很是感激，不过你也不必多虑。璇玑本就是看破红尘之人，才会来这浅香中，何谈挚爱？不过是为自己找个消遣，也过得还算快乐。”
“听你这么说，心下顿觉坦然。”他把头埋在我发间，道：“小生今日行路多时，筋骨甚为酸痛，不知璇玑可否为在下揉捏一二？”
我心中一动，知是这人要开始出招了，打起十二分精神，笑道：“自然可以，跟我到屋里来罢。”
我将这人领到外厅的卧榻上，故意没有关门，伸手扶在他肩上。他退下直裰，只剩中衣，默默趴在榻上。我用巧劲在他肩上揉捏了一会儿，然后沿着背脊的穴位一一往下按摩，听他舒服地“嗯”了一声，俯身在他耳边道：“舒服么？”
这装了一路的假正经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一声不吭地转过头揽住我的肩，张口含住我耳垂。我低身坐在地毯上，轻轻吟了一声，却没反抗。他竟就大胆地在没有关门的厅里伸手解我身后的衣带。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斡旋道：“急什么，天还没黑呢。”
他见我不从，别过头叹息道：“唉，究竟是我家道中落，璇玑也似旁人一般待我。”
京城花街，大部分客人都只是来找个热闹凑趣，或是给自己添上一段风流韵事。不过就算只是来寻欢作乐，也没有人会怪罪你。但像这样假作清高其实动机不纯的人，我最是不屑。相比起来，上次调戏红姐姐被小宝赶跑的那个莽撞客人，都要好得多，至少免去了几分虚伪。
我把他的头扳回来，柔声道：“公子别伤心，其实璇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不过我已经有了相好的人，想把清白身子留给他，所以…只好辜负公子的好意了。”心中却在盘算，若是他有自知之明，自行离去也倒好。如果他要强来，那我只好不客气了。
事后我回想起那次惊天动地的大劫、京城花街的灭顶之灾，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当初我接到第一个来找麻烦的客人时，只是直觉地感到了危险，但终究我在人间的日子还是太短，见识太少，不懂得三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句话，因此才会受到难以忘却的打击。
不过说起来，人心险恶难测，有时候真的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所以到最后，不仅是我，就算是鱼沉这样道行与见识都高出我许多的狼妖，也会被击中弱点，险些与我诀别。
那天那个客人，在听见我说我有了相好之后，从怀里摸出一包滑不溜秋的东西递给我，道：“难得青楼里还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姑娘，我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说罢称我不备身形一闪，人以到了门口。
他话音刚落，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耳边鱼沉的声音响起：“这是鱿鱼，在西文里面是骂人的意思。”
当时我对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一窍不通，只是觉得那滑腻腻的东西很是恶心，又震惊于来人掩藏得如此之好的轻身功夫，运起灵力燃起真火，将手中的东西瞬间烤成焦炭，扔向飞身正要逃出我院墙的人，强自镇定道：“璇玑早有准备，公子的礼物自然是原物奉还，祝公子好运罢。”
此时一直隐在暗处偷偷爬墙的鱼沉才显出形来，一把捞起坐在地上的我，问：“没事罢。”
我强笑了声道：“没事，就是恶心了点。”
她敏锐地望着已经快遮住全部日光的院墙，郑重道：“这个人，来历不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八章 为爱莲房都一柄 双苞双蕊双红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