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VKK

5、玉骨旧成泉下土 王大海游

　　王大海游移的视线在向阳和谢予澈的脸上来回扫射，看着两人一个专注的望着湖面，一个摇着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怎么看这气氛怎么诡异。

　　日常恋爱脑的王大海第一眼看见向阳瞅谢予澈时候的脸色就觉得奇怪了，平时给向阳“拉皮条”的时候，向阳不喜欢他介绍的人就会和他嬉皮笑脸的开玩笑或者是一脸不爽的要揍他说他眼光差，怎么到了谢予澈这里反倒是默不作声了？

　　就好像、好像是在害羞？

　　刚刚还甜腻腻的叫人家澈哥？！天啊，向大少爷从来都只有别人叫他爸爸的份，叫别人一声孙子都是爱称了，王大海两眼泪汪汪的又想，还说上床，这他妈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啊！

　　谁口糊会把船和床说混？？？

　　跟脱光了衣服往人家床上躺有什么区别，就差说一句你来□□吧。

　　啧，果然，自己果然是火眼金睛，就知道向阳肯定暗恋人家呢，搞什么明示暗示多老套，作为向阳最好的朋友，他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道该说些什么，他和谢予澈顶多算个普通同学，或者是经常能遇见的陌生人。

　　他这人慢热的很，只要人家没有明确表示要交朋友，他通常就归入点头之交，加上从小被被追捧惯了，身边从来不缺人，他是向家唯一的大少爷不少人阿谀奉承，他更是懒得掌握与人相交的技巧。

　　就算谢予澈有些漂亮。

　　漂亮的皮囊看多了，难免就有了免疫力。

　　这样想着，向阳又偷偷瞄了谢予澈几眼。

　　那人摇着橹，宽阔的衣袖随着动作的摇摆一起一浮，和着这江南的水景就还蛮有感觉。

　　也不主动和向阳他们主动交流，尴尬的很、很自然。

　　“诶，或说大帅哥，这沈圆是谁的故居啊，好玩吗？我们两个不太了解。”王大海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向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消减了些，他睨了一眼装似傻白甜的王大海，有心想要挣点面子回来，“这你都不知道？还能有谁，是南方有名的作家，影响力又大的让人造旅游景点纪念他，纵观古今姓沈的没几个吧？”

　　这一通分析简直有理有据，连谢予澈都惊讶的看着他，向阳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王大海不疑有他追问道，“所以是纪念谁的？”一面打开百度搜索。

　　“沈、从、文。”向阳一字一句到，势气十足，就差没摇自己的狐狸尾巴了。

　　“噗、噗噗，哈哈哈哈。”谢予澈一时没憋住，右手暂时放了橹，掩住唇笑出了声，看向阳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智障儿童。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谢予澈感觉自己每日被生活支配的沉重的疲惫感潜移默化因为靠近向阳而淡化了不少了，因为他真的太逗、太有意思，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从来不屑寻求帮助，自己像个懵懵懂懂的刺猬支棱起全身的刺武装自己，装作自己无所不能，却老是摔跟头，闹笑话，露出柔软的肚皮。

　　让人忍不住觉得他很有意思。

　　“哎。”王大海深深的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向阳，沉重的说到，“爷爷咱们没有文化就不要打肿充胖子好吗？你看你脸肿的。”

　　没文化话非要立学霸人设，结果没一秒就翻船，王大海觉得向阳追妻路漫漫啊，就他爷爷这智商那还不得追到猴年马月去。

　　向阳的耳朵更加烫了，他见谢予澈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明显就是嘲讽，默默捂住脸，这次是真的想跳湖。

　　“沈圆是为了纪念南宋诗人陆游和其表妹唐婉而在旧址重建的。”

　　“不知道很正常，嗯，毕竟很多本地人都不知道沈圆就在绍兴。”谢予澈调侃道。

　　“诶，那大帅哥你待会儿能带着我们逛一逛吗，当我们导游，我们找当地导游的话也听不懂本地话。”王大海抓住话柄顺杆爬，他就不信了今天他王·丘比特·大·拉皮条·海今天还找不到机会给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谢予澈顿了顿看向向阳，向阳出神的打量着河道边的风景没有表态，于是客套的说，“可以，但是要给我相应的钱，我穿成这样摇乌篷船是找的兼职。”

　　向阳被拉回了注意力，“你就那么忙？天天见你逃自习课，就是为了兼职？”

　　“嗯，家庭条件不好，没办法。”谢予澈对他轻轻一笑。

　　居然这么直接就说了他家里困难，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此刻的向阳还在用自己还是大少爷时候的思维思考问题，以为谢予澈老是和他偶遇是要趁机薅羊毛。

　　“那你成绩还那么好？”向阳不服气的哼哼。

　　谢予澈眼里透出点无奈，“我作业都做好了，知识也掌握了，要自修课干嘛？看你对着试卷唉声叹气？”

　　“那我这是什么怪癖，放着钱不挣，看你，是因为你好看还是看你就有钱拿？”谢予澈向前伸长身子朝向阳靠靠，狡猾的眨眨眼。

　　向阳：“............”挖槽，向阳心里泛起惊涛骇浪。

　　我果然没猜错我们这么巧的遇见就是他精心安排的？！他就是为了和我套近乎然后乘机薅我羊毛！！

　　But小爷我什么套路没见过，别想套路我。

　　向阳表面波澜不惊的、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点距离。

　　一旁的王大海一头雾水的听着他们的谈话，思索片刻最后一拍大腿，振的船身都剧烈摇晃了几下，情绪激动到，“靠，你们就是有一腿吧？看样子还是一个班级的，又能每天注意到对方上自习课在不在，还能看到对方看试卷时愁眉苦脸的表情。”

　　王大海精辟的总结到，“所以你们是同桌吧？那干嘛还一副不熟的样子，吵架啦？”

　　向阳面部的表情抽了抽，他发现他这个二货朋友在吃瓜方面智商尤其高，就跟个警犬似的嗅觉尤为敏感。

　　居然还都被他猜对了，不过不是吵架是无感，相互之间懒得搭理。

　　向阳朝王大海招招手，正打算起身好好教育一下他，不料突然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后脑勺往下压，向阳如临大敌，条件反射的就要用手肘攻击对方，谢予澈见状又腾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肘，倾身到向阳耳边声音充满磁性的说，“进桥洞了，你起身是想被撞吗？”

　　向阳浑身触电般的停顿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见王大海的一声惨叫。

　　“哎呦------靠，我的额头。”

　　王大海义愤填膺的指着他们说，“我的祖宗哦，怎么突然进桥洞了，害的我被磕了下额头。”

　　“不好意，刚刚摇的快了些，停不下来了，只能舍近求远。你的爷爷又不太听话，一时顾着他就把你给忘了。”

　　谢予澈神自然的说到，手移开了，向阳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新香味消失了。

　　王大海：“.........”

　　感情你的嘴也忙着照顾我爷爷是吧？开口说句话会死？

　　血的教训让王大海再次明白了一个赤裸裸的真理，这两人没一腿自己就没一腿。

　　奸夫淫夫啊！

　　“咳咳，谢谢。”

　　谢予澈没说话。

　　向阳揉揉有些往下塌的头发，不自在的转转脖子，看上岸边，看到了沈圆泛黄斑驳的牌匾。

　　“到了。”谢予澈把乌篷船划到岸边的青石台阶旁，自己率先下了船。

　　向阳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差点被石阶上的深清色青苔滑上一跤，情急之下拽住前方谢予澈的手臂才稳住了身形。

　　草，，，，向阳有些无语了，他连忙收回手生怕谢予澈以为他是故意的。

　　太像绿茶行为了，动不动就要摔不摔的，向阳发誓真的是意外。

　　谢予澈见他一脸囧样，余光瞄到向阳左手手腕处的红珊瑚色手链有些松了，那些红艳艳的线条束缚着那一处细白的手腕莫名有些禁欲，让人好奇那手腕的尺寸和看着就像玉一般细腻的触感。

　　他又忍不住打趣，“你说了不让别人碰你，可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刚刚你摸了我，所以也算是你摸了我吧？”

　　向阳懒得和他理论，自知理亏，拽着王大海向着沈圆走去，可总算是到了。

　　也许是被鲁迅故居分散了人流量，沈圆这边人就少很多，门口有导游在劝说游客买兰亭----沈圆-----东湖的划算路线游，已经下午了王大海又坐了难么久的车，于是只买了沈圆的票，避免太过劳累。

　　“哟。不错啊，有几分古宅的样子。”王大海一踏进圆子，就开始四处打量，“不过你说是我北京四合院的房子贵还是这个贵？”

　　向阳无语道，“所以你要买旅游景点来当你的婚房？”

　　王大海的父母在北京给他在故宫附近买了一套四合院圆当婚房，美名其曰是婚房，实际就是怕王大海那草履虫的脑子哪天把媳妇惹着了，没事不要回父母家。

　　王大海耸耸肩，“我就说说嘛。”

　　“你们真是有钱的让我大开眼界。”谢予澈听着他们房子来房子去，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向阳老是吸引人注意了。

　　他身上的贵气和不屑的高傲是与生俱来的，后天模仿或是获得的不能这般嚣张跋扈，惹人注意。

　　而不同世界的人往往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现在才发现？”向阳有些愉悦，觉得自己总算占了一次上风。

　　不料谢予澈又一次泼他冷水。

　　“我相信你以前一定是有钱的。”

　　向阳肯定的点点头。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毕竟哪个少爷在外面找兼职。”

　　向阳：“..........”所以他是兼职的时候又被看见了呗。

　　短暂的郁闷后，向阳被圆中的墙壁吸引了视线，一面黑底的墙壁经过时间的洗礼剥落了不少墙片，显出白色的坑洼。上面是陆游晚年重游沈圆怀念唐婉时题的诗句------《沈圆二首》。

　　向阳看着斑驳的字迹，忍不住读出其中让他感触最深的一句，“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圆柳老不吹绵。 ”

　　离她香消玉殒已过去四十多年，沈圆柳树也老得不能土絮吹绵。

　　沈圆早就不是原来的池阁亭台，曾经那个痴情的女子美丽的身影再也不复出现，老年的陆游负心汉看着要化为一抔黄土了，就跑来故人的旧址凭吊还潸然泪下。

　　装模作样，自己一生其实妻妾成群儿女双全幸福的要死，可惜了唐婉只是因为再一次在沈圆的偶遇，彼此相看无语，却要了那个柔弱女子的最后一丝念想郁郁而终。

　　谢予澈见向阳绷紧了下颌，以为他是伤感了，结果向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妈宝男，啊呸。”

　　..............

　　就知道他怎么会老老实实的不骂人。

　　“哎呀，其实我觉得陆游也可怜啊，唐婉是他初恋，他又要孝顺他母亲，婆婆不喜欢儿媳生不出儿子要他再娶这有什么办法，只能是放手呗，不然唐婉就是下一个孔雀东南飞。”妈宝男王大海如是说。

　　向阳：“给你脸了是吧，那之前陆游对唐婉的情深意切都被狗吃了？这么容易就放手然后又娶了别的女人，还四年抱三就是不够喜欢，他让嫁给他以后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唐婉怎么想？反正我要是陆游就不会负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如来佛祖来了也没用。”

　　“那你呢？谢学霸，你会这么做？”

　　向阳和王大海观点不和，突然就很想知道谢予澈会在怎么做，他看着那么不近人情，老是冷冷淡淡的拒绝学校里女生的追捧，看着心就狠的厉害。

　　“我？”谢予澈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开漫不经心的弧度，他如果是陆游可能就不会招惹唐婉吧，因为很清楚的知道在那个朝代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甚至在现代，很多时候不是喜欢就可以相守一生的。

　　“我可能比较像赵士程，只会默默守候着，若得了中意人的真心就也剖出自己的真心，心心相印：若是中意人心有所属自然是放手，留在原地等，香消玉殒了也绝不独活。”

　　“哦。”向阳低头踹开一枚脚边的石子，长长的耳链一荡一荡的，反射着微光。

　　“那您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谢予澈：“。。。。。。。。。”

　　“行了，有什么好纠结的，继续逛吧。”王大海从包里拿出相机拍照。

　　沈圆不是很大，古韵里笼罩的就是江南普普通通的建筑和水池，或许正是那凄婉的爱情故事才给朴素的宅子镀上了金身，爱情就是拥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

　　向阳和谢予澈并肩走着，两人没再说过话。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像是白娘子断线的一般有着越变越大的趋势，向阳和王大海正打算脱下外套罩在脑袋上遮雨，谢予澈从船尾摸出了两把油纸伞递给他们。

　　“打伞吧，别淋湿了。”谢予澈立体的五官在逐渐起来的水雾中变得模糊又清晰。

　　但是更加好看，就好像是出水芙蓉一般。

　　向阳撑开油纸伞和王大海一样觉得娘炮，犹豫了会儿，还是调整了位置，微微靠近谢予澈些，不可避免的触碰到肩膀，磕磕绊绊的，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躲，撑着同一把伞。

　　轻盈的乌篷船在水雾四起的湖面上游弋，开出朵纯黑朦胧的花。

　　很多年过去，那个湖面泛舟的画面仍不时带着水汽会出现在向阳的梦里，他每每醒来好像还能感觉到雨天那个少年身上温暖又湿润的气息，好闻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