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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形 “你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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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化人形的化人形,化不了人形的就回盆里……”
这句话的力道不可谓不重,哪怕叶秋的本意是希望它们能稍微老实点,别把好端端的大活人吓死,但这帮祖宗的关注点却只在“化人形”三个字上。
对于修炼的妖来说,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豺狼虎豹,化人形都是修行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也算是一个突破点,能够熟练掌握化人形技巧并以维持形态,才有资格真真正正被称之为妖,可惜整个三院里没一个能做到。
就算能做到,不是缺鼻子少眼睛,就是多条胳膊多个脑袋,场面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可惜叶先生不知道这些,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否则一定苦口婆心的哄它们回盆里,哪里还敢心存一丝侥幸主张人权、妖权平等对待。
叶先生年过双十还是俗人一个,对人且罢,对于妖而言没那么多心眼,更没什么经验之谈,只有三院里的花花草草们个个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
毕竟同窗那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
于是乎,在叶先生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它们白天听叶先生讲课,晚上则全部偷偷跑到后山刻苦“修炼”,势必要在一个月内熟练掌握化人形这一具有象征性的绝技。
“你这脖子也太长了,捞月呢!”
“哟哟哟,咋还前后两张脸了?”
“鼻孔里的那是鼻毛,不是树叶……耳朵耳朵!”
“人有几个手指来着?哦……脚趾呢?”
“诶,问你们个问题,过来过来!谁知道那玩意长什么样?哎呀!就是那个那个……”
“哦——”
有次叶先生晚间沐浴的时候,忘了相思豆还在屋子里,只听相思豆一边回忆一边说:“有点像不爱劳动的……肥长虫?我也说不好,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
“……”
“呕——”
结果十几天下来,一个两个夜里生龙活虎,白日哈欠连天,一上课就蔫蔫巍巍的,撑不了多久便去会了周公,弄的叶先生云山雾罩,怀疑是不是自己压下的课程太过繁重,还是它们这群妖不妖的也有个什么“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之类的周期生存习性?
百思不得其解,叶先生只好去找院长,结果那老头大老远从窗户里瞥见他,二话不说,拎着司教的董先生脚底抹油从后院跑了。
没见着院长,叶先生心里没着没落。
可一院和二院里的老先生们又太过趾高气昂,叶先生虽然是个贱骨头,却也是个硬骨头,名声地位一切都可以输,唯独骨气不能输,只好灰头土脸的回到三院,对着满学堂睡得正香的花草树木一声不吭。
相思豆醒的时候,已临近黄昏,其他的都还在睡,唯独叶先生一个人在发呆。
相思豆先是推醒了相思子,悄悄地指了指叶先生,趁叶先生出神,两棵红豆小心翼翼的逐一推醒同伴。
最后到见血封喉时,相思子实在是推不动它那壮硕的躯干,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又不敢出声叫醒它,正气急败坏的时候,隔壁商陆抄起书案上的笔搁照脸就扔了过去。
叮里咣啷一通响,如天陨巨石坠进平静无波的大海,顿时激起千层浪。
只见见血封喉猛地挺直身板,似梦非醒地冲着叶先生脱口大喊:“小花你听我解释!”
叶先生被它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的,莫名其妙的回了一句:“我听你什么解释?”
一人一树傻愣住,一个比一个窘迫难堪。
突然满堂哄笑成一片,全叫叶先生和大师兄给乐坏了,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甚至还有不嫌事大的好事者,不停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诶,我说大师兄,你这是做了什么梦啊?小花是谁?”蓖麻笑问。
“\'小花…小花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相思豆声情并茂的演绎着,转脸一脸八卦的凑过来,“快说说快说说!究竟是哪个小花?一院的那个?”
“一院的哪个啊?”相思子阴阳怪气的在旁边一唱一和。
“还能有哪个?就是前不久上门砸场子的那个呗。”迷魂草一副洞悉世态的接话,啧啧嘴道:“瞧那天给大师兄心疼的。”
“哎呦呦,那可不得了。”
“可惜可惜。”商陆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句,“不是我棒打鸳鸯,你俩既不同纲也不同属,是没有结果的。”
“你你你!没有的事!你们瞎说什么!”见血封喉窘迫至极,忙不择路的想拦住那帮落井下石的泥腿子。
奈何“人”心齐泰山移,叶先生当初那番话,在此时此刻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泥腿子们不仅落井下石,还学会了吃里扒外统一战线,根本拦不住,见血封喉只好祭出最古老而有效的方法:该动手时就动手,不打的它们连亲妈都不认识,就不知道谁才是这里的大师兄!
好事者接着闹,不好事者看热闹,整个学堂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整整十几天,一个个都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叶先生难得见他们这么精神,一时忘了上前制止,竟也跟着一起看起了热闹来。
正当见血封喉按住叫出冬,准备给它以外力修剪枝丫的时候,旁边的曼陀罗凑了过来,戳了戳见血封喉,指了指不远处,一群花草树木不明所以的朝同一个方向望去,只见叶先生独自坐在案前,满脸笑容,看戏看的相当不亦乐乎。
顿时,满堂再次寂静。
叶秋立马拉下脸,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当着先生的面还敢这么没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先生了!全部出去罚站三个时辰!!”——原本叶先生是打算这么说,可转念一想,还有三个月他就要刑满释放了。
他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乱子,给自己平白无故找麻烦,思前想后,为了能顺利的度过余下时间,叶秋决定,万事以和为贵。
“那什么……都挺精神啊。”叶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尴尬,“既然都醒了,也差不多快下课了,我见今日天气不错,带你们去后山河边玩玩?”
全部朝窗外看了看,没“人”说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想出去放风吗?
叶先生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没什么,想起来一直没给你们放过假,今日难得,就去……?怎么了?不是……不去就不去,诶?!!干什么干什么!别动树枝——啊——”
话还没说完,叶先生就被反应过来的一帮泥腿子蜂拥围住,大师兄见血封喉最有出息,不仅敢带头作乱,还把叶先生一扛,撒根子就往后山跑,老远还能听见一群妖魔鬼怪们“呀吼—呀吼—”的声音。
以及叶先生那撕心裂肺的一嗓子——“见血!封喉哦~哦~哦!!!”
后山河边有处挺大的空地,叶先生常去那里洗涤衣物,还算比较熟悉。
其实叶先生住的小院有井,本来不需要跑这么远洗衣服,奈何木盆买一次丢一次,常常经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花盆,说教几次根本没用,谁也不承认,最后索性不买了。
好险他的浴盆没有被糟蹋。
应该没有……吧?
河边暮风和畅,两岸青山晚翠,斜阳洒在水面上,一片金光粼粼。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后山总有树木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的横在河边,叶先生坐在其中一棵大树干上,垂头捂着自己的胃。
罪魁祸首们不知道叶先生是怎么了,半天不见他说话,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彼此推推搡搡,见血封喉怯生生上前。
“叶先生,您身体是不是突然有些不舒服?不然您先回去?我们自个……”
这个“突然”用的非常好,是挺“突然”的,“突然”的叶先生差点连隔夜饭都叫见血封喉给颠出来了。
叶秋满肚子火气不上不下,一边默不作声的瞪着见血封喉,一边自己给自己揉着胃部。
蓖麻鬼鬼祟祟的小声嘀咕:“你们说,先生该不是遇上那几天了吧?”
“怎么个意思?”曼珠沙华没听懂。
“嗨!还能是什么意思。”叫出冬摇身一变,一脸义正言辞的大声给大家普及,“他们人不是每个月不都有那么几天么,听说严重还会疼的死去活来。对了,那个叫什么来着?”
越听越不对劲,叶先生直感觉要坏。
果然,商陆不紧不慢的递刀子,“天葵。”
“对对对,叫‘天葵’。”叫出冬笑了起来,“咱先生大半年没有过,铁定憋个大的。”
“你们……”叶先生脸色铁青。
没人理他,全围着商陆和叫出冬,曼陀罗满脸疑惑,“天葵?那不是二院的么?前段时间还说要来咱三院来着,它什么时候跟咱先生还有一腿?”
“不是二院那个。”商陆摇头。
“那是几院的?”
“就是就是,商陆你快说清楚点。”
“天葵之水,不是几院的。”商陆白了一眼一群没文化的土憨憨,“那玩意女人才有。”
“哦……可咱先生不是男的么?”小声。
“咦?先生是男的吗?”更小声。
“好像是吧……你不知道吗?”更更小声。
“不知道啊——你知道么?”
“我也不知道,大师兄说的……”
“他俩还有一腿???”
话头疾风斗转,一双双惊世骇俗的眼神幽幽地看向叶先生和见血封喉。
叶先生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脸色是青里透白,白里透红,红里又透黑。
没被见血封喉给颠死,差点让自己的一口老血给噎死,叶先生脸一拉,心说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一群祸害祖宗,一给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果然还是不能对他们脾气太好。
刚准备教训教训这帮祸害,就听见一旁的见血封喉“嗷”了一嗓子,吓得叶秋差点从树干上摔下去。
“胡胡胡说!偷看先生洗澡的分明是相思豆!干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见血封喉“叉着腰”恼羞成怒。
“呦呦呦!快看快看!先生还没怎么着,大师兄先急眼了!”相思豆嬉皮笑脸。
“我说什么来着。”相思子煽风点火,“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句不是怎么用的。”商陆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偶尔插两句话。
虞美人:“那要怎么用?”
“不好!大师兄要打人啦!快跑!”叫出冬扯着嗓子大叫,一群妖魔鬼怪顿时四下逃窜,见血封喉追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同……”
我都教了些什么词……
叶秋没脾气的瘫成一坨,望着嬉闹远去的身影,一脸万念俱灰生无可恋,最后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再忍你们三个月!
混战在一炷香后休止,叶秋胃部不适也已恢复过来,领着三院下河摸鱼。
河面还挺宽的,但不深,水流也不急,整个河床都铺着圆滑的石头,最深处也不过是没到叶先生的腰部,叶秋个别叮嘱几个别往深处跑,其他的就由着它们了。
满河面花草树木飞奔乱象,鱼被吓得都傻了,好些飞跃出水面,南天竹也不知道是玩疯了还是怎样,看见一条鱼飞跃出来,一个树枝拍过去,老巧不巧正中叶秋脑门。
“……”叶秋。
几棵株小点的都跟着叶秋在水浅的地方,见状蜂拥上去抢鱼,七手八脚的举着鱼就往岸上跑,压根没把“鱼靶子”叶先生当回事。
叶秋气的扣掉脑门上的鱼鳞,索性回到岸上,侧面蓖麻串了一串鱼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叶先生,您看我抓了三条!”
“还是你……”叶秋转脸就端出和气生财的表情,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愣了,盯着有些眼熟的串鱼树枝,“这树枝哪来的?”
大伙儿用的都是从后山山麓折的细竹子,很明显,眼前这根不是。
“我脑袋上的。”蓖麻得意的说,接着傻呵呵笑道:“这鱼肥的很,一会给先生烤了吃。”
“不不……”叶秋默默看了一眼蓖麻脑袋上的树枝,干咽了咽唾沫,笑的比哭还难看,“你们自个吃就好,先生不饿,先生还没活够。”
“先生别跟我们客气,我们现在都还吃不了这些。”蓖麻说着扛着鱼往岸上跑。
岸边已经生起了火堆,曼珠沙华、曼陀罗、迷魂草几个已经把刚刚抓的鱼架上火烤了,由于怕惹火上身,一个两个躲得老远,蓖麻扛着鱼过去,跟它们好一番显摆,引来一通夸赞喝彩。
忍耐,忍耐,就三个月。
很快,一个月时间就这么过去,叶先生所说的同窗来访之日终于到了。
自从十几天前,叶先生叫蓖麻和商陆给院方送了几条鱼过去后,院长老头也不知为什么,偷摸摸的给叶先生涨了月钱,闹得叶秋云里雾里,生不知那老头又在耍什么滑头。
好在同窗来访之事,那老头一开始表现的一脸为难,自从这件事之后就没再说什么,并且还答应的非常爽快。
只道叶秋别把不该说的事说出去,其他什么都好商量,反正一院、二院、三院又不在一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