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空多士》春秋过客

3、胎记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檀原便爬了起来，锅台上的热气混着柴火的烟气，让屋里更加暖和。檀原娘说先给你盛点面粥喝，檀原说了声不饿就跑了出去。原来檀原昨天上午便和小虎约好了，今天去城西边的系水那边玩。

　　跑到小虎家，小虎正在吃饭，小虎家煮了鹌鹑蛋。小虎他爹见是檀原来了，让檀原自己扒鹌鹑蛋吃。檀原咽了咽口水，但是没有好意思去拿，只是说自己在家里吃了，吃饱了。小虎他爹直接从碗里抓了七八个塞到檀原手里，“不够自己再拿，来我们家你客气什么，小虎自己也吃不了多少”，檀原听着小虎的话，鼻子里忍不住酸酸的，抽动了一下鼻子，才小动静的剥开了一个鹌鹑蛋的皮，放到嘴里慢慢的嚼着。吃完一个之后，头歪了歪，对小虎说：“我忘了拿我的弹弓，我先回去拿弹弓。”看了看小虎他爹，他又往自己家跑。小虎家和檀原家离的并不远，但是檀原今天似乎跑的格外用力，到家居然出汗了。

　　檀原娘看着他急匆匆的跑回来，还以为他怎么了。檀原喘了口气，把手里的鹌鹑蛋搁在灶台上，说是小虎他爹给的，他吃了一个。剩下的都拿回来了，让他娘和他妹妹檀丫睡醒了吃。檀原他娘看着檀原，眼睛里也隐约着闪着泪花，心里叹着气，嘴上什么都没说。草屋里光线不好，檀原也没看见。

　　本来也不觉得饿，吃了鹌鹑蛋又觉得饿劲上来了，檀原拿了一个昨天的荠菜饼，一遍啃着一边去屋里找自己的弹弓。他就一把弹弓，还找了很久，主要是屋里堆的乱糟糟的，都是些很旧的上了年头的老木头。墙边的老鼠洞堵了这边，老鼠又挖开那边。檀原有时候就想，自己家都这么穷了，老鼠你还来我家做什么，你不应该去城中那些大房子里吃鱼吃肉吗。他哪里知道大户人家盖房子用石头，还有人天天打扫，家里反而没有老鼠。越是穷的人家里，老鼠却是越多，老鼠也知道挑没能耐的家里住。

　　檀原给他檀丫掖了掖被角，拿着弹弓就跑了出来。小虎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他俩嚷嚷着便往城西去。

　　这一磨蹭，天已经大亮了，小虎说曹宁他们昨天在淄水里摸了好多虾。曹宁便是昨天那群捞鱼摸虾小孩里的孩子头，比小虎大两岁，比檀原大三岁。曹宁家里开了一个杂货铺，是檀原最羡慕的人，因为曹宁吃小糖人从来不用花钱，跟着曹宁的几个小孩偶尔也能从曹宁那捡到半个糖人吃。但是檀原和小虎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玩。曹宁老是摆出一副令人讨厌的老大的样子来，更让檀原不能接受的是曹宁老喊他小黑腚。檀原的屁股上有块很大的胎记，以前他也没注意，就是去年夏天去淄水里游泳的时候，小虎告诉他的，曹宁他们也看见了，没少拿这事取笑檀原。为此檀原还仔仔细细看了其他的小孩的身上，除了有两个小孩身上有个小黑痣之外，檀原还没见到有那么大胎记的人。

　　檀原回家问他娘，为什么其他人身上没有胎记，他娘说生下来就有，让他去问他爹。那几天檀原都没去河里玩，就在家使劲洗澡，洗澡的时候甚至找了块石头蹭屁股，好像跟那块胎记有仇似的，一心想把那块胎记磨了去。他娘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有一天前恰好被姓管的看见了。姓管的叫管初，应该或许，应该肯定和管仲家没什么关系，不然能住在这边破草屋嘛。管初就问檀原，你干嘛呢，檀原说洗澡呢，管初笑嘻嘻贱贱的说，“洗澡怎么不搓前面，前面更黑。”檀原烦气的看着管初，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要你管。”结果胎记没磨掉，胎记周边反而磨的更红更黑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这胎记了，”管初问他。“你知不知道胎记是怎么来的。我给你讲呀，人死了都要去投胎的，有些人不愿意投胎，下面的人就揍他屁股，然后他投胎的时候就有个黑印记了，知道了不。一看你前辈子就是死犟死犟的，肯定在下面和管投胎的闹翻了，他才能揍你揍的这么狠，让你这块胎记这么黑呢，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楚国都没见过你这么大黑的胎记。”然后管初就盯着檀原嘿嘿的笑。

　　檀原这次倒是听的认真，听管初这么说了之后，反而不觉得屁股上有个胎记丑了。又和小伙伴一起下河了，还煞有介事的把管初的话跟他们重复了一遍。曹宁说你就胡说吧，我们怎么就没听说还有这样的事。

　　檀原说，不信你去问姓管的。姓管的在城墙东北角那块很出名，怎么说呢，就是他有点不太正常，走路都跟别人不一样，说话也慢悠悠的，好像不是他们这块的人，但是听三爷爷讲，管初打小就住在这一片，可能是脑子坏掉了锈逗了有毛病。

　　曹宁又问檀原，那田园和孙牛的身上的痣是咋回事，难道是投胎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其他小孩就哈哈笑着。

　　檀原昨天还真问管初这个问题了，管初嘿嘿一笑：“那是投胎的时候怕找不到他娘了，留个记号，好让他娘能找到他，应该是他娘求管事的，让管事的特意点上的。”

　　檀原一下子跟懂了很多似的，让孩子王曹宁很不适应，在下河的时候故意灌了檀原几口掺了所有人童子尿的河水。从那之后，檀原和小虎就不跟曹宁他们有点不对付了。

　　但是不对付归不对付，都是住在城墙东北角一片的小孩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吵吵闹闹磕磕绊绊才是小孩子。

　　河边的水神庞秀的水神庙，是这群孩子的据点之一，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老见他们往水神庙冲。水神庙立着三尊很高的泥塑，中间的比两边的高出一头有余。曹宁最喜欢拿着根棍子插在腰间，摆着中间庞秀泥塑佩剑的样子，让田园和孙牛学两边的泥塑当他的护法。自然而然，檀原和小虎经常扮演着小妖怪，一群小孩之间免不了一番恶战，王八好拳法，野狗泥腿子，架势足，足以配得上大齐临淄城。

　　檀原和小虎别的本事不行，爬树的本领是所有孩子里面最好，俩人一旦被人追，肯定往庙里那棵大槐树上爬。只要爬到半截，他们俩就安全了。会爬树的他们也少不了掏鸟窝，摘槐花。。。。

　　檀原和小虎走到城中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往城南去了，檀原就问小虎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小虎也不知道，就说咱跟着去看看就是了，他们俩夹杂在人群中，也跟着往城南去了，直接出了城门，又往西走，看着身边的这些大人一脸严肃的样子，檀原和小虎莫名的有些紧张，檀原拉了拉小虎的手，小虎的手居然也是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