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空多士》春秋过客

13、天象九变 高得和白度

　　齐国和鲁国交接的地方，是一片绵亘二百余里的葱融的山脉，这道山脉乃是一道天地灵脉---太山灵脉。

　　山脉四围都是千里平原，这道山脉盘卧方圆，形态集中，厚重安稳，登上太山主峰玉皇顶瞭望四处，平凡人也会被那一览众山小的高旷气势所激扬。

　　山脉中古松与巨石相互衬托，这里的岩石岩性坚硬。山脉周边的溪流山谷突兀峻拔，山石上经常出现一些美妙的纹理画面，这些纹理显得沉稳凝重、基调浑厚，周边居民都信这里的山石能避邪镇宅，家里墙边竖着两人高的，院子里摆着一人高的，就连屋里也放着尺半大小的。这种喜好愈演愈烈，竟然传到了宫中。

　　齐王尤其喜爱这里出产的石头，临淄小城里有一块巨大的鱼型泰山石，半截浸泡在城中的书月湖中，据说每到月圆之夜，鱼嘴在子时会不停的向外吐泡泡，特别神异。

　　以前的樵夫现在都做了采石人，贩卖石头远比上山砍菜容易的多，也挣钱的多。太山山脚的百姓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以前算是穷山恶水，现在算是绿水青山，石山宝山。

　　这一日，采石人高得和白度来山中踩点，采石人不是整天在敲打石头，都是先挑好了再找人过来一起开采，像齐宫里那块，当年找了五百余人才开采出来，运回去大概又找了五六千人。这种观赏用的石头特别耗费人力运送。

　　这开采太山石往往有风水师跟随，风水师一则可以帮助采石人辨明岩石纹理，开采的时候不至于破坏纹理，那些富贵人家相中的既是石头，更是这石头上的纹理。前些年出过一块四尺见方石头，上面竟是个太极阴阳的好兆头，这种东西有市无价，得看买家有多想要。二则，一块经过风水师开光的太山石价格更是翻上几番，动辄千金，所谓的开光只不过是讨个好彩头罢了，相当于找他们鉴定过。去年有户人家，买了个泰山石屏风，很是出彩，当时花费了约八百金。外表光滑可见，一副山水水墨画。可是被家里小儿子不小心推了一下居然摔碎了。这太山石本以坚硬出名，可是这块表面尚可，内里全是砂砾，竟然是有人巧妙的合成了一块屏风。

　　这种人工合成的石头，风水师一眼便可看出其中的门道，所以现在开采出好石头，都要找风水师定一定，开开光，价格卖得好，买家也放心。

　　高得和白度二人也算是采石世家，祖传采石也有三四代了。人家百病成良医，这二人祖上积攒了不少风水秘诀。什么山体端正，气势轩昂，龙虎齐备；什么弯弓之月，龙脊中出，还有什么左砂必飞右砂不抱之类的。这两个人，就想想偷偷的到这山中寻几块上好的石头，卖一些好价钱。

　　但是今天一入山，就感觉有点不太寻常。两个人刚进桃花峪，峪里便悄悄起了薄雾，一股雾气在桃花峪彩石溪上空慢慢腾起。从溪水向两边缓缓蔓延移动着，有些雾气顺着两侧的斜坡展开，有些雾气则顺着山峰上的岩石缝隙，像一条条白色的小蛇一样钻进了山峰深处。

　　两个人沿着彩石溪往峪里刚走了几步，明显觉得雾气重了，周边的花岗石上潮湿，湿漉漉的水气使得石头的纹理更加玄妙，阴沉厚重的的浓雾弥漫了整桃花峪，好像在掩蔽着这峪里一些神秘的变化一样。

　　由于雾气太大，两个人找了一处浅洞歇息，这些浅洞本来就是采石工匠们在施工的时候顺手凿出来的，方便他们平时遮风挡雨，累了休息。

　　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也不知道这雨是不是雾变的，这突如其来的雨如烟如雾，高得和白度打小就在这一片和父母一起挖石头。桃花峪峪深岔路多，但是俩人从来没有迷过路。七八岁的时候俩人就敢深入到大里面去玩，家里大人说里面有妖怪，俩人也不信，往里走只觉得风景越来越美。也从来遇到过这么大的雾。

　　那些雨点无声地飘洒在溪水里，石头上、树叶上，顺着树枝石缝往下流，两个人窝居的山洞前也落下一排排水滴，像美丽的珠帘，白度拿手在洞口接了一捧雨水喝下，太山这边水质极好。

　　这雨越下越大，这会雾小了，没有浓雾遮挡，但是天色依然没有好转，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天色越发黑暗，昏暗的云层中偶尔闪过几丝花火，再传来几阵子低沉的雷鸣。

　　闪电越来越近，黄色的闪电几乎看不到，满峪都是紫色的长蛇形状闪电，像是从玉皇顶哪里劈过来的长刀，闪电和雷声之间也没有了间隙，基本上看到紫色闪电的同时，两个人的耳朵里就炸起了巨响。回声充斥着整个桃花峪，两个人耳朵里嗡嗡的，只能看到对方的口型，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不过勉强也可以猜到，两个人在害怕，山风扫过洞口，两个人一阵哆嗦。

　　正害怕呢，又听到\"噼啪噼啪\"声在桃花峪里响个不停，定睛一看把二人吓的够呛，是鹌鹑蛋般大的冰雹不知被谁从山顶往下倒，这冰雹居然比雨滴还要密。但是比雨滴骇人的多，砸在石头上砰砰作响，一些稍微风化的石块居然被这从天而降的冰雹击的粉碎，这冰雹要是打在身上只怕连脑袋壳都会打穿。

　　冰雹“嗖嗖”地下，彩石溪浪花不待翻起便被接踵而来的冰雹打灭。有几粒冰雹砸到了地上的岩石上又反弹进高得和白度栖身洞里，纵使两人躲的快，白度的胳膊也被打了一下，霎时青紫青紫的，阴阴的有股凉气往心里渗透。

　　从洞口向外看，天上乌云密布，云层里天雷滚滚，一道紫色闪电紧随着一道闪电，倾盆大雨混杂者倾盆冰雹，岩边的蒿草和古树被砸的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溪水暴涨，白度和高得二人心里敲着铜锣大鼓，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场暴雨。

　　高得和白度两个人冷的都抱在了一块，只看到洞外千万道明晃晃的闪电劈开桃花峪的雨雹帷幕，刺耳的雷暴带着末日的回响震慑着两人的魂魄，整个太山山脉都在颤抖。。。

　　两个人抱在一起总算暖和了些 ，这时冰雹总算小了一点，雨势也渐渐小了，等不那么冷了，两个人分开，准备往家跑。

　　两个人以为一切结束了的时候。鹅毛般的雪花又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飞扬起来，连溪对面都看不见了，雪花漫天飞舞，抚平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沟沟壑壑，那些低落的矮草完全被覆盖了，古树变成了一朵朵的白蘑菇，眨眼功夫整个山谷里就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整个山谷都被厚厚的雪层盖住了，高得和白度在山洞完全被掩盖之前勉强扒拉了一个两米的空间出来，但是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就在两个人感觉快撑不住的时候，雪花又迅速的化掉了，从洞口上沿涌进了洞里，被雪水呛了几口之后，两个人顾不得胃里的冰凉，大口喘着气。

　　两个人眼前雪层以可见的速度下降，云层的影子也快速的倒退，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待太阳升高后就融化了，等雪完全化完，峪里的水已经到了两个人腰间。

　　两个人从洞里探出头，峪里深处传出来一阵一阵的呜呜声，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桃花峪里的树枝，草叶混着砂砾被卷到空中，上下翻飞。

　　彩石溪水面上先是出现了一圈圈波纹，紧接着刮起了着一个旋风，越转越粗，越钻越高，那旋风开始像一条直直立起的长蛇，不一会儿就长成了一条巨龙，龙头连着太山主峰玉皇顶，这巨龙周身黄黄绿绿，周圈是跟着急速旋转的树叶和砂石，龙尾垂到彩石溪里，卷起大量的溪水冲天而去，刚才暴涨的溪水又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又像是眨眼的功夫，巨大的水龙最终消失不见。

　　在万道阳光的辉映下，两侧的树上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五彩粉凇。又过了一会儿，峪里渐渐暖和了起来，粉凇开始脱落，玉屑似的沫儿随风飘扬，显出道道五光十色的折射。

　　桃花峪上空中一半是蓝天，一半布满了波浪形状的云，形似鱼鳞的白云，又像是层层波浪，一排排一列列。随着风势，这些波浪状的云居然也上下起伏荡漾起来。这些波浪薄云只出现了一会，然后就像是受到了召唤，慢慢的朝着峪里深处褪去。

　　高得和白度，望着这诧异的退却，使劲的搓了搓眼睛，要不是裤腿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梦呢。两个人又互相掐了掐，很疼。俩人出了洞就往家里跑去。

　　桃花峪深处，隐隐有兵戈交击的金属声，更是传出一阵阵恶骂和呼喊“拦住他”…“别让他跑了”….“妖孽，敢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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