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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匆匆一瞥,乍是惊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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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河不好了,始儿的命元灯……又暗弱了。”
梨木案上的昙花座长腰灯的七彩火焰渐渐变得势微,脸色苍白的美妇焦急说道。
一个魁梧的男子踱步灯前,看到豆粒大小的火苗不禁挑眉,立即伸出散发蓝色奇光的右手护住灯火,不断将灵力注入命元灯内。
灯火停止继续变弱,但是忽明忽暗,无常的变化更加令人拿捏不准之后的结果。
突然,院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石板上东倒西歪的竹影,一阵凉风闯入了听篁小筑。
“苍河,有风。”美妇迅速移步,用娇弱的身躯挡护在命元灯前。纤细的柔荑掐出花形指诀,檀口轻念,“六出金花盾,起。”
美妇手腕上的攒珠金环登然飞出,瞬间化成了雨伞大小的旋转盾牌护于身前,把来风挡御拦下。
魁梧男子见状长袖一拂,门窗皆是隔空自动关闭了起来。
但,还是有一丝狡猾的微风绕过了美妇的六出金花盾,卷起微弱的七彩火焰。本就弱小的火苗像只受惊的鸟儿在灯芯上惶恐跳动,显得岌岌可危。
魁梧男子立即加大注入灵力,可是任凭如何挽救,火苗固执地愈缩愈小,男子的眉头则愈皱愈紧,眼神闪动,透出惊怕的光。
他乃是大雍国征战无数沙场、经历万千杀伐,可从来未曾皱眉怕过的荀苍河,可是此时他却害怕,害怕躺在床榻上的儿子会随着命元灯的火苗熄灭而身陨。
命元灯乃是靠燃烧精血来联系精血主人的生命,可谓是灯燃命在,灯灭人亡。
眼瞧着下一秒火将消失,美妇不由自主的有泪珠子从眼眶内滚落。
“苍河,始儿他……”
“始儿,不会死。”话如一把从寒潭里飞出的铁刀,斩钉截铁,荀苍河言语中透着坚定、希盼与疼惜。
可是,七彩火焰还是无情的熄灭,荀苍河宽厚的手臂突然颤动一下,掌上蓝色的光黯淡下来,停止输出灵力的手掌攥紧为拳,双眼紧闭防止有悲戚流出。
他最疼爱的儿子荀始就这样死了么,他不相信。
记得天道说过,他的第五子荀始是天底下灵力最为豪横的灵师,将来成就必定会在自己之上。他怎能相信,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凛冬里还未绽放出绚烂的光彩便已在侵肌蚀骨的寒风中凋零。
美妇顿时感觉屋里像骤雨狂扫的天,平日里温婉的女子此时只是个失去亲儿的母亲,任由眼前一片湿润朦胧。
“始儿,始儿……”
在极为悲戚的哭声中,灯芯上忽然有火光跳动一下,感应到异象的荀苍河蓦然睁开双眼。
在荀苍河犹如深渊的眼睛里,一朵七彩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而且烧的愈发旺盛。
荀苍河立即张开攥紧的拳头猛发灵力往灯火灌入,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宛洛你看,灯重燃起。始儿他,不会死。”
荀苍河的眼里透着难得的晶莹,他是大雍国流血不流泪的万人敌,即便曾经在大战中重伤濒死都未流下一滴水花,此刻竟因一抹火光眼眶飘湿。
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撕心裂肺的呼唤声,荀良笙浓密的睫毛帘子微微动了动。
苏宛洛见后破涕为笑,面色憔悴却掩不住清丽秀妍和心中的得偿所愿。
儿子荀始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荀苍河松了口气,心中的喜悦比曾经攻破北燕的十座城池还要来得舒畅。
荀良笙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动人又憔悴的容颜,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妇,衣着淡雅的交领直裾长袍,不施粉黛已然我见犹怜。
“你是……”
荀良笙发现自己会说话,竟然不是穿越成婴儿,翻开被褥瞧瞧身体。嗯,发育得还不错,已然是个青少年。
但是,荀良笙却焦急了,对眼前的美妇立马问道:“我今年几岁了?”
苏宛洛怔了怔,随后回答:“始儿,过两天就是你十七岁的生辰了。”
“哦,过两天我就生日了呀。”荀良笙起初还很开心,但想明白后只剩欲哭无泪。
阳寿十八载,年近十七岁,嘤嘤嘤,穿越重生之后,扣上“荀始”这顶奇葩帽子就算了,没想到寿命竟然只剩下一年,嘤嘤嘤。
“可恶的臭阎罗!竟然阴我……”荀良笙气得痒痒抓狂,心底暗暗叫骂。
荀良笙的心突然像秋日里蔫了的花瓣任由秋风卷落到污秽的泥土里碾碎。
不过,荀良笙的心有四车道公路那么宽,很快就坦然面对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多活一年也是赚到的。更何况郑和、慈禧那种太监与妖妇并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角色,至于皇家子弟嘛,倒是可以好好的体验一番给个好评。
“始儿,你感觉怎么样了。”美妇担心问道。
“咳咳…”荀良笙不自觉咳嗽起来,心想真是倒霉,摊上的荀始竟是个药罐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穿越这种事情,装失忆就对了,保证万事大吉。
美妇素手掩口,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眼里夹杂了担忧与温柔:“没事的,始儿能醒来就足够了。”
仔细瞧眼前的美妇,肤白色丽,柔荑戴着个醒目的金镯子,雕工精腻,镶嵌的六颗珍珠圆滑润泽,想必就是荀始的母亲大人了。
屋里响起了一道吩咐下人的男声,铿锵雄亮。
片刻后,一个魁梧男子出现在荀良笙的视线里,金冠玉带紫锦袍,剑眉星目,苍髯如戟,不怒自威。荀良笙明白,威猛男子就是自己以后的父亲。
也不等荀良笙再问些什么,荀苍河便张开强有力的臂膀将荀良笙紧紧抱在怀里,用扎人的髭髯往其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蹭呀蹭。
“天道垂怜,始儿终于醒来了。”
好吧,看在你长得高大俊朗的份上,就让你痛快地抱抱吧。荀良笙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亲昵又过分的拥抱。
“始儿,你可还记得我是谁?”魁梧男子松开了臂膀突然问道。
拜托,我虽然对荀始的事一无所知,但你此时满满爆棚的父爱我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想到自己的新父亲是皇帝,荀良笙张嘴就说:“你是我的父王。”
荀苍河听后,舒开的剑眉再次皱起,如深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消失无踪。
“看来始儿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宛洛说道,眼里又要泛出水花儿。
荀苍河挤出笑容说:“始儿,你大概是记错了,为父乃是大雍国的大将军。”
“……”
大将军?不是皇帝吗,说好要做汴武帝最最宠爱的皇子,怎么变卦成了大将军的公子。
好你个臭阎罗,又坑我。
不对!荀良笙又想到另一种可怕的可能,该不会大将军是日后要叛变篡位的佞臣贼子吧。
大将军谋逆篡位成功后,就成为了老阎罗所说的汴武帝,那自己自然也就升级为皇子了。
但是荀良笙高兴不起来,自己将成为奸臣之子,不禁担心起来,顺便脑补了日后大将军谋逆的剧情。
一,大将军权势滔天,窥位已久,弑君称帝,这是梁太祖朱温的剧本。
二,大将军功高盖主引起猜忌,为自保无奈反杀称帝,这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剧本。
三,天下大乱,家国破灭,大将军力挽狂澜,黄袍加身称帝,这是光武帝刘秀的剧本。
貌似第三种最为妥帖,不必扣上谋逆罪名,但诅咒天下大乱、家国覆灭,心肝未免太黑太不地道。
算了,还是别想太多,眼下好好享受作为大将军最最疼爱的公子的生活才是王道,纵然不是皇子,但过的也算是富埒王侯的生活。
荀苍河说道:“始儿刚醒,肯定是饿着了吧。来人,呈上晚飧。”
外头名叫芷儿的丫鬟捧进来一个髤漆食桉,食桉上放着碗香喷喷的羹汤,一大盘被龙须面包裹的糖醋鱼和一小盘油亮发光的丸子。闻到飘迎香味,荀良笙已馋出了口水。
“溜鱼焙面、珍珠圆子,这些可都是你最爱吃的菜。”荀苍河接过双枣羹,用漆木汤匙舀了小勺缓缓吹气后说道,“来,让为父喂你。”
拒绝大将军的要求似乎很不明智且没有礼貌,荀良笙无奈张开了粉嘟嘟的小嘴,等待老鹰的投喂。
正当荀良笙怀满怀欣喜准备吞下美食时,羹汤却忽然停在其嘴前偏不往里送。
不知为何,荀苍河把羹汤重新倒回碗里,温柔的眼睛里突然闪射出鹰隼般的犀利,吓得荀良笙突发心虚。
谁知,下一刻荀苍河犀利的目光就射向了一旁捧着食桉的丫鬟芷儿。
荀苍河将羹汤放上食桉说道:“这些菜都凉了,始儿不能吃,就赏给你吃吧。”
我的糖醋溜鱼焙面!我的珍珠圆子!荀良笙内心抱头咆哮。
不知为何,芷儿此时像得了癫疯似的,全身颤栗发抖得厉害,既没将美食吃下也不叩头谢恩。
荀良笙哪里还看不明白,饭菜里有毒,芷儿想毒死自己,好你个贱婢!
突然间,熘鱼焙面不香了,珍珠丸子也不香了。
“喝…下…去。”三个字像一把利刃从荀苍河嘴里冷冷吐出。
咣啷一声,手抖的芷儿直接将食桉与晚膳摔落掷地,右手突然催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竟现出一把剔骨小刀直指荀良笙的要害刺去。
我的天哪,我该不会才复活几分钟又要回去见阎罗王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荀良笙束手无策,只能惊呼:“爹爹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