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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匆匆一瞥,乍是惊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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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在燃灼彤莲业火之上,焚火时而柔暖似狐毛时而森冷如冰梭,一路红白触手摇曳生姿的曼殊沙华,冶同九幽曼曼玄女蛇舞婆娑。
沉寂暗空不时有头双颈冥雀卷翅袭鸣,六芒寒星闪烁青紫色的尾巴将暗空一分为二,道道粼澈光纹交织,暗空像面冰晶裂镜随时要支离破碎。
“荀良笙。”桥上鬟鬓皆白的老者悠悠招手说道,“再不过桥,错过阴时,可就得等上整一宿喽。”
荀良笙站在七彩霓虹桥前,初时他以为入了仙境,待看清脚下的彤莲业火乃是满地铺就的骷髅头骨喷出后,心里哪还有半分心醉神迷,只管偷偷叫苦不迭。
荀良笙望着面前的翠灵河川发呆,他记得自己已经活了百岁,刚刚寿终正寝。说来诡异,此时自己竟恢复成了年轻时的秀气模样。
忘川河前,奈何桥边,彼岸花开,这不是梦境幻魇,而是冥间,通往炼牢罗府的必经之处。
“我这就过桥。”
荀良笙说完却发现迈不开步伐,因为有一朵曼殊沙华的花瓣突然化为阴幽血爪束缚住他的胳膊,继而又缠绕他的瘦腰,像只恶狼咬住羔羊的喉咙,紧紧纠缠不肯松开。
白发老者见后重声厉叱:“小小花鬼,不可造次。”
曼殊沙华听后好似害怕起来,茎身慢慢摇摆,无奈地缩回了花瓣。
“谢谢了!”荀良笙获得自由,好奇问道,“你是孟婆吗?”
踏上七彩霓虹桥,仔细观看老者,虽满头苍白,面孔却俊逸秀净的很,竟然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
奈何桥上不是孟婆吗,怎么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清风一笑,缓缓说:“老朽姓孟,喝下忘灵茶便可渡过此桥。”
荀良笙问:“忘灵茶是孟婆汤吗?”
老头子嘴角擒笑,不作言语,右手御下发髻上狼牙骨簪,一挥闪烁绿光变成四尺余长的法杖。轻摇法杖,平杳如镜的翠灵河川顿时晃动卷起沧澜旋涡。
另一只枯手除下中指的黑燿石戒,轻吹一口冷气戒指化灵成琉璃透碗。随着法杖提升涡流飞跃成冲天水柱,一滴未洒落入了琉璃透碗里边。老头子手捧冒起袅烟的琉璃碗说:“这便是忘灵茶。”
心中感慨老者的法术粲丽赏观,荀良笙接过茶汤说:“喝完是不是就能投胎?”
老头子微笑颔首。
“那好,我喝。”荀良笙回味平生件件壮事之后,便要仰脖咽下。
暗空里突然传来一声鹤唳呼哨:“孟公留人!”
身形仿佛骏马大小的双颈冥雀俯身停落在彤莲业火之上,冥雀躯体羽翼颜色变幻无常,忽为玄黑忽为雪白,两个颀长雀头竟是一黑一白。
孟公的差事被阻,挑眉不悦问说:“不知黑白无常前来何事?”
被啸声打断,荀良笙并未喝入茶汤,其心中蓦地了然,眼前的老头子叫孟公,而会说话的双颈冥雀竟是黑白无常。
双颈冥雀的黑色雀头张开乌玉曲喙说:“阎府君有令,此人积善成德,可免喝忘灵茶汤。”
孟公摇了摇头:“不可不可,若未喝忘灵茶便去投胎,怕是会引乱生灵界的动荡。”
白色雀头抢说,语气略显傲然:“望孟公莫加为难,阎府君已命我等接其到罗府另作安排。”
与黑雀头的男声不同,白雀头竟是女音。荀良笙听后又觉怪异又偷偷窃喜,幸好自己生前做尽好事,积了不少功德。
孟公听后不大乐意,一想起阎府君那张哄骗欺人的嘴脸时,他就恨不得将其撕烂嚼碎。阎府君的话他哪里肯依,心中笃定偏要跟其对干到底。
孟公将手里法杖往地重重敲了敲,毫不客气回绝:“说不行就不行,若想带走他,尔等去叫老阎亲自来见老朽。”
双颈冥雀听后哑然,黑头睁大眼瞪着白头,白头眨眨眼望着黑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孟公。
冥府中,孟公与阎府君的恩怨纠葛是众所皆知的事。孟公虽多次冒犯阎府君,阎府君不仅不责怪,反而处处避让,甚至放出命令不许任何冥官为难孟公,否则打入第十八层炼牢受尽苦难。
既然说服不过,那就只能硬抢。白雀头二话不说,白玉直喙往孟公喷出了玄霜寒气。旁边的荀良笙鱼池殃及,一触及寒气便觉刺骨侵肌,身体瞬间僵成了速冻饺子。
孟公哼了一声,执法杖护于胸前冷笑:“就凭你这点玄霜寒气,也太小觑了老朽。”
伸出瘦长枯指往法杖注入灵力,法杖头部的獠牙便频频射出幽蓝森火。荀良笙发现体表所结的冰屑急速消融,身子还热乎乎起来像极了微波炉里的烤腊肠。
玄霜寒气落入下风,黑雀头见势头不妙,大张曲喙喷出许多墨雾浓烟,意图像章鱼吐墨把周围视野尽皆封闭遮盖。
果然起了奏效,孟公只觉眼前一黑,暗叫不好。待黑烟散去之后,荀良笙的人影已经不见,早被双颈冥雀驮负着驰空遁去。
孟公气的咬牙切齿,挥杖厉叱:“两个鸟崽子,给我回来!”
高飞暗空的黑雀头遥遥说道:“孟公多有得罪,望请见谅。”
白雀头则讪笑补充:“若孟公怪罪我等,大可亲自去找阎府君评理。”
望着远去飞影,孟公只能把债再次算到阎府君头上,于是恨恨碎了一口:“该死的老阎。”
说完顺便吞下一口忘灵茶水以作消气,半响过后叹息摇了摇头:“不行,忘灵茶对老朽无用,还是…忘不了他。”
孟公把茶水洒回翠灵河川里面,囔囔说道:“善恶终有报,缘果皆前定。”
本是平如明镜的忘川水荡起圈圈涟漪,碧波纹里参杂破碎的倒影,那个倒影是疾速掠过深邃无际暗空的双颈冥雀。
“哇,我飞了。”凌空翔驰,荀良笙心底美滋滋的很,鸟瞰身下烟波浩渺的翠灵河川,心身格外畅爽,宛如刚刚逃过大劫。
越过河川,眼前现出一座高耸无垠、巍峨壮阔的府殿。双颈冥雀收翼停落至府殿门前,荀良笙顺着光洁柔软的羽毛滑落下来。
双颈冥雀抖了抖身,周围遍冒霞光,化灵成了两个垂髫小童。一个著劲装玄衣,乌帽长而卷曲,另一个服宽袖白袍,素冠直直挺立。
荀良笙见后惊讶,没想到黑白无常的真身竟是如此稚嫩可爱。
炼牢罗府大门咿呀一声自动打开,黑童子伸出手礼貌说:“欢迎来到炼牢罗府。”
迈入大门,荀良笙心绪繁杂,忍不住探问:“两位能否告知,阎府君见我所为何事?”
白童子见其老实巴交,就不怀好意的说:“当然是把你打入十八层炼牢,然后鞭挞你折磨你了。”
荀良笙吓得不轻,身体顿时哆嗦,哪肯再往前走。
黑童子面显严肃安慰:“白师弟最爱与人说笑,方才只是唬你。”
白童子拍了拍荀良笙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可爱,活了百岁也会上当。”
荀良笙无奈,倒也没生出怒气,心中捣鼓着黑童子居然称呼白童子为师弟。没想到女音女相的白童子竟然是个男孩子,不禁多看了白童子两眼,长成这般水灵,心中只是羡慕起来。
几人来到永煞殿,黑童子抱拳说:“师尊,人已带到。”
荀良笙向宝座上望去,座上的阎府君魁梧挺拔,华服博带峨冠,竟是长得英姿美髯,和人间相传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
阎府君声色庄严:“良笙小友,鉴于你救死扶伤无数,生前积身一千零八道功德,今可兑换为福泽。”
阎府君不说话还好,一张嘴,荀良笙差点就要嗤笑出声,没想到庄严肃穆的阎罗王,竟然缺了好大一颗门牙。
荀良笙努力屏住笑意,问:“阎大人,不知能够兑换什么福泽?”
“有三种福泽可以选择。”
“一,可留于炼牢罗府担任小冥官。”
“二,可喝忘灵茶后投胎到富贵人家。”
“三,可穿越重生续命。”
荀良笙没有直接做出选择,而是先看向身旁的黑白童子。白童子悄悄伸出了一个手指,暗示他留下当个小冥官。
担任小冥官确实不错,身怀法力还能不死,但是冥府着实阴森可怖,自己就算不老死,也会被吓死,还是不选吧。
投胎到富贵人家自然是好,但是喝下忘灵茶后今生皆化空空,哪里知道什么,也先不选。
至于第三种选择,荀良笙倒是挺感兴趣:“那穿越续命需要喝忘灵茶吗?”
阎府君爽快回答:“不必,可直接穿越。”
荀良笙听后喜出望外:“我选第三,穿越重生续命。”
阎府君眼里闪过趣味光芒:“选后可就不能更改。”
荀良笙嗤嗤笑说:“绝不更改。”可是三秒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好,你有三个身份可以选择穿越。”
“哪…三个人?”荀良笙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一,穿越成明朝七下西洋的郑和。”
寿命挺长,而且忠主功高,可惜是个太监啊,坚决不选。
“二,穿越成清朝第一老佛爷…慈禧。”
富贵逼人,权势熏天,可是臭名昭著,而且我好歹是个男的啊,唉,先不选吧。
荀良笙心中忐忑不安,好你个阎罗王,出的选项个个极品坑爹,嘤嘤嘤,是想玩死我呢。
“三,穿越成汴武帝最疼爱的皇子。”
一听到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荀良笙松了口气也笑出了花:“我选三。”
阎府君眯起弯弯月牙眼,嘴角微掀露出显眼的缺牙:“选择三确定不改?”
荀良笙又看向了黑白童子,白童子扭头别处不想理他,黑童子则摇了摇头,暗示别选。
荀良笙犹豫再三,咬牙说:“不…改了。”可是一秒之后他就后悔了。
阎府君听后急忙拍下惊堂木,朗声道:“好,荀良笙小友今将一千零八道功德兑换成,穿越为汴武帝的五皇子…荀始。退堂!”
声响传遍整个森阔殿堂,黑童子叹了叹气表示惋惜,白童子则翻了个白眼说:“猪脑子。”
荀始是谁?名字为何如此奇怪,没听过历史上有这号人物啊。
荀良笙嘴角抽了抽,微笑,微笑,微笑你妹。没想到阎罗王是个挖坑引羊跳的大尾巴狼,嘤嘤嘤,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臭男人。
不过荀良笙很快释然,庆幸还好是姓荀而不是姓苟,否则每个问候他的人都在骂他“苟始”。虽然不知荀始是谁,但能过上肥马轻裘的日子倒也满足。
“阎大人,能否透露下,荀始能活多少岁?”
阎府君嘴角微扬,倒是干脆地说:“荀始,阳寿十八载。”
“……”
怨念,怨念,怨念丛生。
不给荀良笙爆粗口的机会,阎府君立即伸出右手,指尖浮现炽红的奥妙纹路,阔掌一挥,凌空出现一千零八道亮光飞落到荀良笙身旁将其团团围住。阎府君再打了个响指,亮光疾速旋转形成了一条穿越的通道。
荀良笙突然觉察身体放空往下坠落,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黑童子好奇的问:“师尊,他能改变荀始的命运吗?”
白童子撇嘴:“我打赌,就他那副傻狍样,肯定撑不过十八岁的坎。”
阎府君瞥了眼两位徒弟,眼尖滑过狡黠光芒,抚须长道:“天机不可泄露,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