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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见你 从靠近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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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八月末,自那天后言苔没怎么再见过许聿。差不多入秋,天气凉爽很多。贺笙的妈妈给他报了一大堆补习班,美其名曰不让孩子输在开学的起跑线上。贺笙叫苦不迭,一周六天家里补习班两点一线,连给言苔送早饭借机骚扰他的时间都没有了。
贺笙被各种补习和作业摧残得苦不堪言,趁着周日一天的假期跑到言苔家里发牢骚。
言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点后悔放他进来。唠唠叨叨的功力实在非同一般。
“你是不知道那地理老师多吓人,就差没把卷子怼我脸上了。”
“我哪知道什么叫狭风效应什么是上升气流嘛!”
“还有还有,我一看见数学我就慌的不行,这玩意儿是人学的嘛。”
“……”
“你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啊。“
贺笙摊在双人沙发上,两手摊在身侧,把大爷的样子展现了个淋漓尽致。贺笙一直说个没完,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吵得言苔头疼。
贺笙抠着沙发皮,嘴上还在抱怨个没完:“我这不是也怄得不行了吗,好家伙,那些老师给我吓得,都快出心理阴影了都。”
“就你这叭叭个没完还能出心理阴影?”
言苔边飞速地敲击键盘,边嘲讽他,前两天新接的活他得快点干完快开学了多攒点生活费也好。
贺笙看他那专心干活完全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就糟心,偏偏人家成绩稳稳当当保持在中上游,赚钱养活自己也没丢了功课,再看自己全职学习这成绩怎么也上不去,每次考完试都要在外边游荡半天,做好心理建设面对老妈的家法。他成绩也不算差,不过和言苔一对比确实有点不够看,贺笙母亲每每总揪着贺笙的耳朵气急败坏骂他小兔崽子不让人省心,什么时候能有言苔一半懂事,这个时候贺笙都很欲哭无泪,话说脑子这个东西其实跟遗传有关的啊……
贺笙自己想着想着差点被自己气得冒烟,一抬头发现言苔还在一心改稿子,又突然想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渐渐走出了青澜阿姨去世的阴影。贺笙知道言苔失去唯一的亲人的打击比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别人不会就这样差点一蹶不振随亲人而去,可言苔不同,他只有母亲,相依为命的也只有母亲,对于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贺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慢慢恢复过来了,但总归是件好事,大家也不用再一天提心吊胆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那天言苔说母亲走了自己不知道还可以因为什么生活下去,把他吓得心惊胆战。
活着的人总要考虑好好生活下去。
言苔不知道此刻贺笙复杂的心理路程,他只想快点把稿子干完出去透透气,再被这么叨叨下去非当场去世不可。贺笙爬起来扒着沙发背,冲言苔挤眉弄眼,招呼他:“阿苔阿苔,别干了我们出去玩会呗。”
言苔选择无视他。贺笙不死心,凑到他面前殷殷地望着他。两只手还不安分地搭在言苔身上。言苔抖了抖没把他的手弄下去,停了动作,看着他,发现他还是没脸没皮地扒着自己,忍了又忍,一脚踹上贺笙小腿。
贺笙被掀到地上,“嗷嗷”直叫。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直起身,合上电脑,冲着沙发上的贺笙偏头指指门口。贺笙明白他的意思,高高兴兴地爬起来等着他穿好衣服一起下楼去。
贺笙是在九点多的时候到言苔家的,此时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小镇的绿化做得好,很多古树都保留下来了,树荫下经常会有老人摇着蒲扇搬上一张小板凳凑在一起闲聊乘凉。
这种未经深度开发的小镇人情味往往更重些。
言苔刚来这里的时候母亲刚刚去世不久,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悲痛中。整日把自己锁在那个小房子里,不见人也不让人见。小镇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就会传遍周边邻居。
大家都知道了出嫁多年的言家小女儿的儿子回到小镇的事。小镇上的人大都朴实,心疼这个还未成年就失去亲人的男孩子,天天一家一家轮着看望言苔,时不时给他拿些吃的用的。言苔不愿意平白接受别人的人情,领情却不愿意收下邻居送的东西。
可他没想到这里还有母亲两位闺中密友,感情很好。言苔对两个跟母亲一般年纪的妇女抱着自己哭的不能自已毫无办法,也没有办法狠下心去拒绝对方的好意。
余阿姨和贺笙的妈妈三不五时做些好吃的把言苔一起叫过去。刚开始他很拘谨,冷淡的性格以及贫乏的社交经验让他面对两位阿姨的关心和爱护很无措,时间长了也知道她们对自己是真的用心去关心,言苔渐渐接受了她们,对于她们的照顾也可以坦然接受了。
两个女人却是越来越欣喜地发现言苔不仅长得好,竟也比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懂事。于是每每用言苔的成绩和自立教育自己家不成器的儿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贺笙也和他走得近了许多。贺笙没多少心眼,母亲经常跟自己说言苔身世可怜,年纪小却这么懂事,让自己多照顾照顾他。倒是从没为因为言苔的到来自己经常被母亲拿来跟言苔比,恨铁不成钢而不开心过。他心里有一套自己的认知,也挺佩服言苔这个人。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面对这些事都可以扛下来,一个人面对以后的生活。
言苔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善意,也就默许了他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转悠,有个人经常在自己耳边说说话,他不会感觉那么空洞。
贺笙不是好玩的人,青川也就这么大,也不知道言苔喜欢什么,偶尔两个人出来就沿着青川的老街走走,有时候会转到青安河边上。贺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去河边,也不知道言苔会不会自己一个人来这,但有时候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河面,或者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眼里一点东西也没有,他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深怕自己的猜测成为现实。
言苔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脑补了什么东西,青安河虽然基础设施做得不错,也悠静,但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平时除了锻炼的人基本上不会有人来这。
他喜欢这种能够放空自己的地方。
但他没想到在那样偏僻并且是晚上遇到许聿。实在是奇怪的缘分。
但是他喜欢这个缘分,许聿沉静的样子会给他舒服感。想到许聿他又不经意想起对方好像说过自己家在离青安河不远的那条徙榆路。
言苔不记得徙榆路在哪了,虽然也逛过小镇周围,但他实在不记得哪里有这么一条路。他偏过头看着埋头走路的贺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你知道徙榆路在哪吗?”
“啊?”
贺笙愣了愣,没太反应过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你说徙榆路啊,那条路倒是挺偏的,要穿过好几条街呢,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言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突然冒起的想去见那个人的想法。还要跟他解释许聿,实在麻烦。于是他装作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叫贺笙带自己去。贺笙嘴角抽了抽,好想揍他一顿可是好像又打不过怎么办……
从巷子出来要经过几条热闹的小街,还要穿过一条长廊。贺笙带着言苔七拐八拐,走了十来分钟终于钻了出来,言苔方向感不好,此刻已经晕头转向,也没怎么记住来时的路。
言苔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这条路。路两边都是紧挨着的独栋小院,样式很旧,应该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大多小院前面都开辟了一个花圃,有的种着时令蔬菜,长势正喜人,有些却被主人种上了各色不同的花,追着夏天的尾巴肆意张扬地开着。
贺笙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一边跟着他一边给他介绍。十点多钟的太阳还不是很烈,言苔心情有点舒畅,许聿没有跟他说过这里哪一个是他家,言苔只能一家一家走过去。
也许刚好可以碰见他呢。
自那天晚上之后,言苔后来还在玉云阿姨和陈叔的店里遇见过他。青年穿着黑色的短袖,裤子上沾了些早晨的露水,脸上依旧是刚遇见他时沉静没有波澜的样子,却在看到言苔的时候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跟他打招呼。
言苔就有点开心,许聿总是让他感觉很舒适,可以短暂的放下包袱。
许聿排在他前面,想了想迈开步子走到了言苔前面。言苔有点懵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放弃前面等了许久的位置为什么跑下来自己跟前。
许聿比他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家伙,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
“我和你一起。”他说。
言苔这个时候不太能反应的过来,他愣愣地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光线好,言苔觉得他看起来不像第一次窗台下看起来那么不易近人。眼角眉梢也是很英俊的样子。
两个人一起排完队吃完早餐,两个人并不怎么说话,却不觉得尴尬。言苔有时候会跟他说说话,许聿很耐心,每一句话都认真回答他。
果然看两个人能不能相处的好一起吃顿早餐就看得出来了。
那之后言苔还在早餐店遇见过他,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每天都会来这里,只是偶尔遇见他许聿都会上来跟他说话。听他讲在小镇上遇见的事,曾经碰到的有意思的人,不自觉地习惯许聿细微的照顾。
或许言苔自己都没意识到盘桓在自己身上许久的阴郁和戾气渐渐不那么明显了。在许聿面前慢慢收起了自己锋利的爪子。看到他都会表情柔和下来。
但是许聿知道。
小家伙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落在他的眼里。或许最早趋于雄性莫名其妙的保护欲,在知道言苔的身世后格外心疼,经过这段时间不算久的相处,他却发现小家伙真是有趣极了,见到自己时露出不自知的愉悦,害羞时紧紧抿着唇,耳根悄悄红了的样子,每一次转身有所期盼的样子,都让他感到不可自拔的沉迷。
言苔深邃的眼润泽的唇棕色的眸子都动人极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许聿一直活的格外清醒,一直知道要什么不要什么,没有经过多少思虑,他决定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慢一点也没关系,等待久一点也没关系。
言苔不知道这些,他没有怎么接触过感情这种细腻的东西,唯一能教会他怎么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却不由自主地靠近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在他身边让人放松的原因吧,他想。
言苔走过了一半巷子,也没能发现许聿,他有些失落,又有点懊恼自己幼稚的行为。
他觉得这样碰运气的概率实在是很小,一边抱着再试试看的心态继续走下去。
最后面那座院子门口种了两棵槐树,树干粗大,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座院子建的比其他房子靠后,前面的房子挡住了它,倒叫人不能一下子看到。
言苔怔住,他没想到真会找到许聿的家。
许聿穿着家居服,在院子里浇着祖母种的合欢花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珍惜花种,院子四周的篱笆下插满了玫瑰,一株株开得正艳,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小院很别致,想是主人家精心修缮的缘故。
言苔站在院子外,不说话,贺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许聿正好抬起头,看到言苔的那一瞬间愣了神。
彼时微风正好,阳光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