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尖酒味》沈于此

15、chapter 15

　　林醉上楼后什么也没做，脱了外套就回被窝躺下。
　　酒是个好东西。预防失眠。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过后。窗帘没有拉，灯也没开，屋子里只有窗帘缝隙间透出来的几缕微光。林醉习惯性摸出手机查看消息，信息不多，只有秦似归询问她为什么没去律所。
　　她补了请假给秦似归，把手机放回床头。
　　昏昏沉沉地睡了这么久，身体的疲乏却并未消退。
　　林醉起身，拿水壶接了水等着烧开。
　　许是因为一天没有进食，胃里痛感隐隐。
　　但她依然没有吃晚饭的打算。
　　太没胃口。
　　林醉静坐了一会，直到水壶发出声响，她才缓缓起身，倒了杯水，重又坐回去。
　　醒酒药还摆在桌上。林醉遥遥望了一眼，移开视线。
　　她这才有时间思考些事情。
　　朱光明显就是当年的“朱哥”，是给贺亭提供毒品的人。但他自己看上去并不像瘾君子。
　　朱光是秦氏的二把手，又那么早接触了毒品的生意，手里必然掌握了不少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早年辅佐秦家兄弟的父亲秦海东，或许从那时起，秦氏背后的贩毒网络已经初步成型，小有规模。
　　她冷笑一声，心里悲凉一片。
　　原来不论是她还是林锦，她们的人生轨迹不过都是他人的掌中之物。
　　认命是死，不认命是煎熬。
　　为什么？
　　他们凭什么？！
　　林醉伸手捂住了眼睛，良久，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现在看来，比起秦似归，秦似返似乎城府更深，更危险，或许也知道更多秘密。朱光朱明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秦氏明面上的产业更是做的如日中天。不止如此，秦似返与陆子清关系密切，也许陆氏也有参与其中。
　　这背后的网络要想摸透，太难。
　　她忽然想起什么，垂下了眼。
　　这就是她一开始接近苏行的理由。
　　若要将秦氏搅个天翻地覆还想全身而退，她必须把警方引入局中。
　　只是她现在不知为何，并不想把苏行牵扯进来。
　　林醉有些自嘲地笑了，她现在正做着的明明是与初衷相违背的事情。
　　她只知道自己变得软弱了，却不清楚是谁，是什么把她变成这副样子。
　　是谁在梦里温柔地对她笑？
　　手机忽然响了，是微信的提示音。
　　她微信里没加什么人，能给她发消息的，大概就那一个。
　　林醉握着手机，指尖竟然隐隐有些颤抖。
　　他头像不知何时改了，方方正正的框里有大片的留白，唯一的元素就是一只手。那只手又白又细，显然不是男人的手。
　　林醉抿唇，点了大图仔细看。
　　她眼神凝固。
　　手没什么特别，只是那腕上的碎钻手链，与她的那条别无二致。
　　她下意识转眼看向自己指尖。
　　他是什么时候拍的？趁她喝醉？
　　在车上拍的，抑或是送她回家后在家里拍的？
　　林醉定了定神，垂眸看消息。
　　“买了白粥放在你门外，记得拿。”简洁的一句。
　　他是圣诞老人吗？
　　林醉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向外看去，并没见到苏行。
　　她抿住唇，转身用背抵住门。
　　心口胀得有些酸酸的，却并不难受。
　　她想这人真是傻。
　　她说不喜欢他之后，他也只是替她紧了紧围巾，轻声让她回屋。
　　明明他的眼睛是那么那么悲伤。
　　传染得她也难过起来。
　　林醉站了一会，转身打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苏行不在，粥也没有。
　　林醉往外迈了一步，却察觉到一股气息朝她涌来。
　　她一惊，来不及反应，就被来人拽入怀中。
　　他身上的清爽味道夹杂了一丝烟草气，整个裹挟了林醉。
　　林醉怔怔抬头。
　　男人微微低下头，眼睛明亮得仿佛蕴了光，带着一点笑意：“外面太冷，见你穿的少，想给你取取暖。”
　　您这取暖方式可真够独特的。
　　林醉被他抱着，有些无所适从。
　　苏行笑笑，刚想放开她，却听林醉开口：“是有些冷。”
　　苏行一愣，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
　　从前她若是故意接近他，便总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流转着浑然天成的娇媚。
　　他知道那是伪装，他看清了陷阱，然后义无反顾掉下去。
　　不像她此刻，不敢看他，只愣愣地平视前方，脸颊微红的样子。
　　她这样子真的很好看。
　　不用与谁作比。一旦眼神落在她身上，眼里就没有了别人，哪里知道比较别人和她的差别。
　　他一天比一天，更加喜欢，他的阿醉。
　　苏行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身体先于理智做了反应，低头吻了下去。
　　直到含住她的唇，他才知道自己一直想这么做。
　　甚至还不够，他想要更多。
　　他收紧手臂，大掌在林醉腰间流连。林醉衣服薄，他似乎能感受到指尖之下的肌肤细腻的触感。
　　林醉被迫仰着头承受，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想把苏行推开，却被他越揽越紧。
　　苏行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吮吸她舌尖。
　　他凑在她唇边，嗓音沙哑：“阿醉，吻我。”
　　林醉仰头，看进他漆黑的眼底，仿佛受了蛊惑。
　　他蛊惑着，要她吻他。
　　林醉阖上眼，学着他的样子，去够他的嘴唇。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吻一个人，所有的技巧都是现学现卖，从苏行那里习得，再用在他的身上。
　　可有些事情仿佛是无师自通。
　　苏行眼眸一暗，重重回吻，立即再次占了上风。他毫不留情地撷取她口腔里每一丝气息。
　　林醉“唔”一声，身体都软了。
　　林醉找回神智，不轻不重地咬了苏行的下唇一口。
　　苏行这才放开她，俯身靠在她肩上，声音更沙更哑，低低喟叹：“阿醉。”
　　林醉不发一言，推开他，转身逃回屋里。
　　苏行靠着墙，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他舔了舔下唇，感受到一丝血腥气。
　　小家伙挺会咬人。

　　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灯光打在林醉脸上，给她增添几分柔和气息。
　　苏行坐在她对面，看她埋头喝粥。
　　她一天没吃东西，却仍然细嚼慢咽地小口吃着。
　　林醉一顿，抬眼：“你在这看着，我怎么吃？”
　　苏行挑眉看她，“我不看着你会吃吗？”
　　他意指桌上纹丝未动的醒酒药。
　　林醉：“我早就醒酒了，不需要吃药。”
　　苏行淡笑，起身离开餐桌。
　　林醉屏息，听他的脚步声。
　　厨房有一阵水声传来，刚远离的脚步声又渐渐清晰。
　　林醉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苏行把餐袋里的鸡蛋拿出来，在桌上敲了敲。
　　他手上还有水珠。蛋壳被细心剥离，白净的水煮蛋被放进林醉碗里。
　　林醉一顿，一口咬下去。
　　“白粥一点味道都没有，鸡蛋也是。”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发小脾气，苏行心都软了，低头望下去。灯光下她的碎发看上去毛茸茸的，苏行勾唇，“醉酒之后要注意养胃，清淡的好。”他摸了摸林醉发顶，哄小孩似的，“乖，听话。”
　　林醉不再作声，闷头喝粥。
　　胃里渐渐熨帖了，不再绞着发痛。
　　一碗白粥见底，苏行仿佛计算好了一般，走过来，准备收拾桌子。林醉拦住他，淡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苏行收回手，眼里含笑，“那等你收拾好了，我回去的时候顺便带走。”
　　林醉被他亲昵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略略移开目光。
　　等她把餐盒收拾好放进垃圾袋，苏行也已经把桌子擦好。
　　他靠着椅背，坐在餐桌边，眼里满是温和笑意，对她招手。
　　林醉面上波澜不惊，走过去。
　　他指了指桌子：“我把桌子擦好了。”
　　林醉瞟一眼，点头：“好。”
　　苏行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大掌把她的包裹起来，“你看，我们配合的这么好，像不像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跳动剧烈，林醉有些慌乱。
　　她把手抽回来，“别乱说。”
　　门铃突然响起，林醉移开视线，走向门口。
　　苏行垂眸笑了笑，跟在她后面。
　　林醉透过猫眼一看，竟是秦似归。
　　她皱起眉，顿了顿，还是打开门。
　　秦似归看向她，同时越过她看到了后面的苏行，以及他下唇明显的伤。
　　秦似归眼皮一跳，苏行眉眼也冷淡下去。
　　林醉没打算让他进去，“秦总找我有什么事？”
　　秦似归脸色缓和过来，“看你今天请了病假，过来看看你。”
　　林醉道：“多谢，我已经好多了。”
　　秦似归从未晚上来她家找过她，唯独这么一次，还恰巧被苏行撞见。
　　林醉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只手揽上她肩头。苏行看着秦似归，语气温和，“秦总要进来坐坐吗？”
　　人畜无害的语气，林醉却偏偏听出来冷意。
　　他话里话间俨然以男主人自居，秦似归心底冷笑，面上不显，“不用了，林律师昨晚喝醉了，我毕竟是她的老板，看见她没事就好。”
　　苏行：“那就不送了？”
　　他赶人赶得太明显，林醉闭了闭眼，“太晚了，秦总先回去吧，我明天会准时到律所。”
　　秦似归点头，苏行把门关上。
　　林醉淡淡看他一眼。
　　苏行挑眉，一脸的理直气壮。
　　林醉转身：“你也该回去了。”
　　苏行拉住她。
　　林醉脚步停住，转头看他。
　　苏行道：“他这么晚还来你家，我不开心。”
　　他话说的直白。
　　林醉抿唇，本不欲多说，架不住苏行执着眼神，终究道：“我跟他没别的关系。”
　　苏行不语。
　　林醉平静看他：“你不信？”
　　林醉笑一下，心突然就凉下来，刚才的解释仿佛也成了笑话。她把自己的手扯出来，转头要走，“随你。”
　　走了没几步，她却被苏行从背后抱住。
　　林醉愣神，这才意识到苏行有多喜欢抱她。
　　也意识到自己没有推开他。
　　苏行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当然信你，我只是羡慕他。”
　　“他一句是你的老板，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关心你。你们在一个律所工作，天天都可以见面。而我想要关心你，你却总说不需要。想要见你一面，却要想很久来想出一个理由，好像自己不是只因为想要看见你而来见你。”
　　“可其实，我只是想要见你，并没有别的理由好遮掩。”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阿醉，我是你的谁？”
　　林醉心口一热。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苏行，到现在还在贪恋他身上的温度。他说他是债主，确实没错。
　　这样对他不公平。
　　林醉轻轻道：“你让我想一想，苏行。”
　　她已经看不懂自己。把自己的情绪牢牢掌握了这么些年，却忽然失控。
　　苏行笑一笑，点头，戳得她肩头有些痒，“好，我等你。”
　　他抱得更紧一些，“我知道你不讨厌我，甚至有点喜欢我，是不是，阿醉？”
　　林醉挣一下，“你自作多情。”
　　苏行嘴角上扬，放开她，“去把垃圾拿给我吧，不早了，我确实该走了。”

　　吴兰兰拎着一袋子水果，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外。
　　她脸颊微红，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注意住在她楼下的男人很久了。他的车一天都停在外面没有动过，她也没见到他出门，想必是一天都在家里待着。
　　她上次听见他的朋友喊他宋其南，她想这是个好听的名字，和他的长相一样，是会被人偏爱的类型。
　　他好像……没有女朋友，她如果去追求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兰兰抿唇笑了笑，暗暗下了决心，按了一下门铃。
　　没有应答。
　　吴兰兰怕他是不认识自己而不开门，试探着解释道，“你好，我就住在你楼上，既然都是邻居，我来给你送一点水果。”
　　门内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吴兰兰愣了愣，小声自言自语：“不在家吗？不应该啊。”
　　她改成敲门，谁知刚敲了没几下，门似乎是没有关严，自己就打开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向往和好奇终究占了上风，吴兰兰推开门走进去。
　　她向内看了一眼，屋里灯光明亮。
　　沙发上似乎有人影，吴兰兰迈步过去，“你好，你的门没有关好——”
　　下一秒，水果袋子掉在地上，发出刺耳声响。
　　吴兰兰垂眸看着那人悄无声息的尸体，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