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短》复何如

1、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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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何如
　　深夜两点，灯光还是五彩斑斓，音乐依旧震耳欲聋。
　　姜缘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闲时间到门口透口气，她看着灯光闪烁的“莫等”。
　　工作了两年的姜缘至今仍然觉得这名字文艺，倘若这是一家咖啡店，怕是里面都是一些休闲或者拿着电脑工作的人吧。
　　偏偏，这是一家会所，高级会所。
　　来的都是在社会中干出一定名气或者一些暴发户，简而言之，钱，才是出入这种会所的唯一象征。
　　而恰好相反，在里面服务的人，正是缺钱的人，而且，像她这种卖酒的公主，还得有绝对好看的皮囊。
　　难听点在别人眼中她是公主，在一些正经人士眼中看来，她们这些公主干的都是恶心人的事，为了钱，肉-体都能出卖，没有道德可言。
　　但姜缘从来不卖，她只是来买酒的，提成真的很高。
　　其实“莫等”老板从不强迫自家的公主非得卖身，而且“莫等”的老板据说也是N城一个有权有势的人，黑白都混。
　　来这的客人都知道，但凡使用下三滥手段，强迫会所的员工发生关系，被员工举报后，会成为会所黑名单。但倘若是员工自愿或者被强迫后手里钱不愿举报的，会所是不管的。
　　自愿的不少，被强迫后收钱咽声的也不少。
　　进来会所的客人都不想成为黑名单，毕竟能进这家会所就是一种身份象征。
　　这两年来，姜缘多多少少的被暗示过，被摸腰，楷大腿的动作也不少过，但她没有妥协过，而且，当时进来“莫等”时，她有明确跟红姐说过，她不卖身。
　　红姐看她面容姣好，如果进来“莫等”，这等姿色势必成为会所的一等，以会所的名声，姜缘不卖身就不卖吧，即使不卖，以这等姿色肯定也会卖出不少酒，到时候她的提成肯定也不少了。
　　姜缘跟妈妈说，她是做销售的。
　　工作性质也确实是销售，只不过，工作场所她可不敢说。
　　每天晚上她要走访各个包间，脸上得展现妖娆，谄媚，诱惑的表情，声音要娇，要嗲。
　　此刻的姜缘，一脸疲倦，神色清冷，看着街道，行人稀疏，想必大部分人都趟在床上做着美梦。
　　偶尔走过这的三两人，瞥她一眼，大概是看到她那一脸的红尘妆容，或轻视，或同情。
　　这些，她早已习惯。
　　姜缘眼见红姐神色匆匆的向她走来，方醒觉她出来有点久了。
　　“圆圆，陈总找不着你，正在发脾气呢！快点去哄哄。”
　　姜缘马上用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顿时换上那副妖娆，谄媚的笑脸，急忙往十号包厢走去。
　　还没进门，已经听见陈总在里面嚷嚷大叫。
　　“圆圆呢？圆圆呢？赶紧叫她来陪老子，卖完酒就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老子是傻子吗？”
　　姜缘马上推开包厢门，声音娇媚地对陈总喊道，
　　“对不起呀陈总，刚刚我拉肚子蹲厕所去啦，你知道的，女人那几天，怕在包厢的厕所打扰了您的雅致，就跑外面的去了，都是我的错，我在此自罚一杯，向陈总赔不是啦。”
　　拿着酒杯豪爽干杯，一滴不漏的全往喉咙灌，生理期自然是胡诌的，希望借此少喝点酒。
　　但这个陈总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是个会体谅人的货。
　　“一杯就想打发我了？这也太没诚意了吧。”肥头耳大的模样，嘴里吐出的都是恶心的酒气。
　　今晚怕是过不去了，不仅陈总囔囔，和陈总谈生意的李总身边的小芳也一直在搭腔，这小芳一直就看她不顺眼，她比姜缘早一年进入“莫等”，那一年，她的每月业绩都是第一，许多大老板一来就找她，那一年，光卖酒她也净挣二十几万，更别说偶尔被那些老板点出去陪夜的钱有多少了，这也助长了她在会所的气焰，老觉得她高人一等，常常对其他姐妹趾高气扬，甚至对带她的红姐都毫不客气，丝毫不觉得那是她的领导。
　　不过姜缘来到之后情况就变了，以姜缘样貌，甩小芳几条街，皮肤白皙透亮，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庞，即使素颜也强于其他人打几层粉。
　　自姜缘来到这里之后，小芳的业绩一落千丈，一年也就挣十万左右，因此，只要她有机会奚落姜缘，一定毫不留情，就像现在。
　　“这样吧，圆圆，把这瓶剩下的干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还加买三瓶千元以上的酒，怎样？”陈总自以为大赦天下道。
　　这道选择题有选择项吗？姜缘想。看着眼前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酒，再摸摸今晚已经有点负荷的胃，狠下心，还是那副谄媚嘴脸，拿起那瓶酒，对陈总笑道：“陈总，是我做的不好，下次一定改正，希望陈总您大人大量，原谅圆圆，也预祝陈总和李总的合作可以顺利进行，赚个盘满钵满，以后还来光顾我，这瓶我在这干了”
　　姜缘喝那瓶酒时在想，明天的兼职又得请假了。
　　爸爸的住院费又得交钱了。
　　一瓶酒，几分钟就被姜缘喝完，喝完后还被倒转瓶子给陈总看，一滴没漏。
　　陈总终于高兴起来，一把搂过姜缘，手还在姜缘的腰上摸了几把，看着陈总这幅油腻的脸，肥肉已经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晃的，姜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压抑那股恶心的感觉，起码不能现在就吐出来。
　　说起这个陈总和她还是有点渊源的，姜缘第一次卖出去酒就是卖给这个陈总的，开了一家科技公司，规模中等，但刚好是在互联网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开的，所以也捞了很大的一笔。这个陈总家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妻子，还有一对子女，据说开公司的钱用的是妻子娘家的。
　　都说有钱后男人都会变坏，这句话在陈总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玩得开整个圈子都知道，甚至会把女人带到他老婆跟前，嚣张至极。
　　可笑的是，那位陈总夫人从来都是视之不见，安定的做这陈总夫人，每当遇到那些来挑衅的女人，只是冷笑着对她们说，我是正牌的陈总夫人，你们想上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我也是有儿女的人，所以陈开是不可能为了你们肚子里面的和我闹离婚，你们永远也只能是他的情妇，你们肚子里面的也永远只能是孽种。
　　别说，这位陈夫人的态度逼走了不少想上位的人，曾经有一个三流小明星怀着孕与她吃了一顿饭，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走人了。
　　陈总第一次看见姜缘时就有不好的心思，但“莫等”的规则摆着那，姜缘不愿意他也没多敢乱来。
　　或许是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这陈总每次来“莫等”谈生意是都会让姜缘在身边陪着，上不了摸摸还是可以的。
　　看到姜缘本分的坐在他旁边，陈总也正色和李总谈起正经事。
　　“李总，那个云顶科技最近的势头有点猛啊，之前和我合作的好几家公司都跑了，真想知道几个毛头小子弄的公司能有多大能耐，敢跟老子作对。”
　　李总的头从小芳的胸前抬起，听到云顶科技也不禁正色起来。
　　“我听说他们的股票最近走势很好，不少股民都对这个公司称赞有佳，就连我公司的员工都有买云顶科技股票的，还赚了不少，陈总，不可大意啊。”
　　几分蔑视浮现在陈总的肥脸，似乎对这种新崛起的公司不屑一顾。
　　姜缘被那一瓶酒弄得头晕，加上胃的灼烧感，依稀只听见云顶科技，毛头小子，梁灿，袁杰等一些词。
　　但渐渐的，随着李总和陈总的叫骂声越来越大，姜缘的脑子却渐渐清晰起来，也明确听见了一个叫“张昶年”的名字正被那两只肥猪骂爹骂娘。
　　虽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张昶年是否是那个她知道的张昶年，或许又是同音名，但姜缘还是出声了。
　　“哎呦，陈总李总，何必为了这些个人心烦呢？他们自是比不上你们的，不值得为了他们生气，来，喝点酒消消气。”
　　一夜的难受最终被陈总夫人解救。陈总的儿子突发高烧入院，陈总夫人打来电话，冷淡要求陈总马上过去。
　　终于散了。
　　还好今晚也赚得不少，虽说这陈总毛手毛脚，但舍得花销是真的。
　　姜缘回到她租的房子，也就离会所两个公交站。
　　姜缘洗完澡天已经微亮，胃已经疼到没有知觉，胡乱吞了两颗常备止疼药往床上一趟。
　　翻了几次身，还是没有睡意。
　　那个名字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张昶年。云顶科技。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清晰了，那才是日出而作的时间，姜缘想。
　　止疼药发挥效用了，胃的不适开始消减，睡意也随之而来。
　　姜缘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少年，身着黑裤白衣，眉毛紧蹙，神情厌恶的看着她。
　　醒来后姜缘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黏糊糊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两点。
　　想起还没跟兼职餐厅的老板打电话，姜缘马上掏出手机拨出电话。
　　姜缘兼职的餐厅是一家粤式餐厅，店名叫“粤来粤好”，老板人说不上好坏，做错了事会指责，事情做得好也会给奖励。
　　听到姜缘又要请假，老板似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最好你就来啦，今日礼拜天，人多，反正你系兼职，照时薪计，不过下次要准时啊，餐厅实在唔够人手。” 老板是地道广东人，很少讲普通话。
　　姜缘晃了晃头，还是有点晕，但还是不想失去这份兼职，答应老板去上班后忙起来梳洗。
　　还好餐厅的工作不讲究打扮，姜缘穿了一套休闲服就出了门。
　　所幸今天路不堵，姜缘坐公交只用了半个钟就到了餐厅。
　　“老板，我黎佐啦，唔好意思。”有点蹩脚的广东话。
　　“得啦，做野。”老板瞥了她一眼，指了指餐桌。意思是让姜缘准备摆台，放好碗筷，顺道再次检查桌面是否擦干净了。
　　姜缘每天下午两点到八点都在这边兼职，两点到四点半都是在做开店准备工作，四点半后客人陆陆续续就会来吃饭。
　　顾客每天都多，而且各型各色，而且有一些是店里的熟客，有一些已经认得出来姜缘，经常会跟她聊天，甚至有些阿姨会当起红娘，但都被姜缘巧妙回绝。
　　****
　　下午五点，店里开始忙起来了。
　　“美女，点单。”—“好，就来。”
　　“美女，帮忙催一下菜，等好久了。”-“好的，我马上去催，今天顾客有点多，见谅。”
　　点单，传菜，收拾桌子，在店里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好一会后，姜缘发现自己的头晕得更厉害了，喉咙干涩，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
　　她在间隙跑去茶水间一趟，猛喝了几口凉白开，又去卫生间扑了几把冷水上脸。擦脸的时候看了一下镜子，脸色苍白，嘴唇泛干到已经有点起皮的状态。
　　可能今天的兼职真的没办法完成了。
　　本想出去告病假，结果刚出卫生间就听到老板喊：“阿姜，同18号点菜。”
　　本能反应的拿起点菜单往18号桌走，也顾不上走起路来小腿发软的状态。
　　她的头发随着她的快走，有一些甩到了她的眼前，不知是虚汗还是天气热而出的汗，导致她眼睛发涩，有点刺痛。但在饮食行业，随意在顾客面前撩头发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她只能强忍，低头帮顾客点单。
　　“美女，推荐几个招牌菜吧，我们第一次来。”男人稍微翻了一下菜牌。
　　“我们店的招牌菜是姜葱鸡，清蒸鱼，荔枝牛肋骨，你们可以试一下。”
　　沾了汗水的睫毛使她看人有点虚像。只知道这一桌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
　　“就点这三个，加个蔬菜，先来三碗米饭，昶年，苏婷，你们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姜缘的头皮有点发麻，不知道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但她还是压低了自己的身子，视线只能往桌面上瞄，桌面上有一份文件映入她眼中，封面写着“云顶科技”。
　　“美女？暂时就这些。”罗光合起菜牌，并放在一边。
　　“美女？听到了吗？”声音带着疑问，好像在诧异这服务生为何没反应。
　　姜缘回神，“好的，请稍等。”拿起菜牌快步往回走，紧绷的精神强烈地冲击着她虚弱的身体，内心惶恐不安。
　　“这店也太讲究了吧，点个菜都得弯着身子，听声音像是个美女，可惜看不见样子。”罗光边喝茶边摇头感叹道。
　　“昶年，你猜那是不是美女？还是只是身材比较好？”罗光全身都带着打趣张昶年的意思，不断向他提问道。
　　但没有人回答他，他们这一桌与隔壁那些高谈阔论、哈哈大笑的人格格不入。
　　“真是个没情趣的人，你说你除了工作你还会干什么，看来真的要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给你的生活增添点情趣。”罗光仍然不放弃。
　　苏若不由自主的笑出声，像是认同罗光的话，但又像在取笑罗光的行为。
　　张昶年不知道在看什么，有点出神，听见罗光后面的话，回神并说了一句“没必要。”
　　罗光听到他的回答，翻了几个白眼。
　　菜已经上来了，上菜的人并不是姜缘。
　　姜缘特意往十八号相反的区域走，服务那边的客人。在她去往厨房时，已经擦干睫毛的汗水，认真的看清楚18号桌的昶年了，是她认识的张昶年。
　　他还是一身清冷，和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多大变化，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更加浓烈了，神情也更是成熟了。
　　一身高定西装，托姜缘曾经圈子的福，她对一些时尚大牌很熟悉，也分得清一些高定，他身上穿的，她父亲曾经也在同一家公司定制过。
　　但现在，高定品牌穿在了他的身上，而她，只配穿二三十包邮的衣服。
　　呵，风水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