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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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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多久她才能死透？”
“快了，大概还有一刻钟。”
柳柔躺在地上，看着昔日她最爱的那副面孔，毫无感情地吐出她生命的倒计时。
神奇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伤心，她看了一眼韩天池，想到初见他的场景。
那时她初来到这个时空，对外界是既陌生又防备，这个身体的亲娘已经死了，父亲娶了继母之后，就对她忽视得彻底，而继母也对她不管不问，只配给她一个丫环，任小姑娘在院子里自生自灭。
在丫环回去探亲的两天，小姑娘恰巧发高烧，在床上动弹不得，无人问津之下，就这样病死了。
而她就是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刚来的时候，烧是退下去了，浑身却依然没有力气。
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也没人来看她，就只好吃着桌上硬邦邦的糕点，喝几口冷茶，过了一天。
好在第二天丫环探亲回来，她终于能吃上正常的饭菜了。
那丫环是个小哑巴，每天只沉默做事。
柳柔与她交流不了，也不敢交流，怕被发现她不是原来的人了，被抓起来烧死。
活活憋了一个月后，她的系统终于姗姗来迟，这才让她舒服了一点，虽然系统只在晚上出现一会，不过她也很开心了，终于有人陪她说话了。
然后有一天晚上系统给她下了一个任务，说让她第二天去爬墙上看一眼。
虽然这个任务很奇怪，但是柳柔还是做了。
当她爬上墙后，发现墙外是一条窄巷，地上铺的是干干净净的麻石板，有些参差不齐，可能是经过的人少，做工粗糙了些。
对面是另一户人家，围墙高耸，碧瓦朱檐，屋顶转角处，四角翘生，形同飞鸟展翅。
还有一株梨花树，蓊蓊郁郁的，淡白素雅的小花开满了枝头，探出了墙外。
巷子里不时地吹过一阵风，暖暖的，很是舒服，风里裹挟着淡淡的梨花香，让柳柔惬意地眯了眯眼。
不一会儿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
身姿欣长，一身月白色曲裾深衣，对襟上素色祥云样式绣花，银色滚边，浑身透露着一股书卷气。
墨玉一般顺滑的长发用与衣服相同颜色的丝带束起来，慵懒地垂在身后，剑眉浓淡有秩，长长睫羽之下，一双眸子温润如水，似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唇颜色偏淡，微微勾起，自带三分笑意。
站在那株梨花树下，只觉枝头的梨花不及他颜色半分，目光浅浅淡淡，向她投来的时候。
柳柔瞬间沦陷，脑海中只出现一句话：“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希，裦如充耳。”
前两日她闲极无聊翻书所见，不以为意，觉得世上不可能有之。
今日得见，速以金篦刮目，刻不容缓。
公子嘴角含笑，目光潋滟：“小娘子为何爬墙？”
她脸色一红，没敢答话，蹭的一下下去了，跑回屋里，只感觉双颊滚烫。
“系统，他是我的男主么？”
“是的。”
自此以后，开始了她的孽缘。
系统发布了一系列任务，她也因此走出了那个院子，开始围着那位公子打转。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韩天池。
也知道他是隔壁侍郎家的公子。
才华横溢，举世无双。
她多次靠近他，但他的态度总是时冷时热，好像逗猫一样。
直到有一天开始，他突然主动起来。
在这天之前，有一段时日，她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喜欢韩天池这个人，她对他的喜欢，就好像是喜欢那棵梨花树一样，只因为他们都属于外面的世界。
迷茫之下，就对他有些许疏离。
同时，陆川这个人闯入了她的生活。
认识他也是个意外。
有一次出城归来，路上碰到了浑身是伤的他，系统临时颁布了任务，她就顺手救了，之后就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
不过也没有上前打扰她，柳柔也就没在意。
但韩天池知道这件事后，就莫名地开始对她上心了，整日来嘘寒问暖。
韩天池此人，心细如发，一旦用起心来，能够关注到你的方方面面，妥帖完善，让你觉得他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是他心窝窝里面的人。
于是她误以为韩天池在吃醋，加上这份难得的温柔，让她彻底沦陷。
直到这一天，他和继妹一起来到她的屋里，强压着她喝下毒药，并告诉她：“陆川死了，你也没用了！”
奇怪的是，她第一反应是心中一抽，因为听闻陆川死了，而不是伤心于自己只是个用来刺激陆川的工具。
“他怎么死的？”柳柔吐着血问。
韩天池听后神色扭曲，不再是公子如玉的模样，掐住她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早和他勾搭在一起了，之前月儿和我说我还不信，现在你自己命都不保了还想着他的死活，亏我之前还信你真心爱我，天天追在我后面跑，谁知道内里如此肮脏，真是虚伪又恶心！”
柳柔脖子被掐住，难以呼吸，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啪——”韩天池打了她一巴掌，“贱/人！”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不过把陆大将军喜欢的人抢到手里，看他成天心痛却不能靠近的模样，真是好极了！”韩天池冷笑。
“他是怎么死的？”柳柔又问了一遍。
“跟你一样，被毒死的。”韩天池撒开她，“被他亲娘和亲弟弟害死的，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拿过柳月递给他的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柳柔的手，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柳柔被他推倒，也没有力气起来了，只是心里想着：那该有多伤心啊。
“天池哥哥，我们出去吧。”
柳柔看着温婉可人的柳月，她倚在韩天池怀里，两人对视间满满的爱意。
察觉到她的视线，柳月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让你死个明白，我和天池哥哥自小一起长大，早已缘定三生，可惜娘亲身份太低……”
说着还哽咽了一下，韩天池立马心疼地抱着她安慰，她故作坚强地对韩天池笑了笑，一副柔弱的模样，可惜接下来嘴里吐出的话语可一点都不柔弱，“天池哥哥家里不同意，可你就不一样了。”
柳柔知道，原身的母亲是镇西将军之女，身份高贵，而柳月的母亲只是五品小官的女儿，嫁来柳家做继室。
“天池哥哥太完美了，只有让你先与天池哥哥订婚，然后以未婚妻的名分死去，才能打破这完美，这样我就可以顺利嫁给他了。”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意思，她就是个工具。
“就是委屈天池哥哥要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声了。”柳月说着还挤出了两滴泪水。
韩天池轻吻了一下她，满目柔情：“不要哭，我不委屈的。”
真正该委屈的不应该是她么？
“我们走吧，天池哥哥，不要被人发现了，过两天再来给她收尸。”柳月挽着韩天池消失在柳柔的视野中。
***
他快死了。
陆川心想。
他躺在血泊里，能听得到血液从身体里流逝，滋滋地灌进身下的土里。
周围是部下的尸体，为了保护他而死的，然而现在他连转头看他们最后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只能看着头顶的天空。
薄暮冥冥，霞光云氤。
落日收起白日里刺眼的光芒，余晖映着点点归鸦，在一片血红的模糊云彩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影子。
挺好看的，像一幅画，她应该会喜欢。
他的肺似乎有个洞，吸进去的气感觉都漏了，可能真有个洞，毕竟他的身体已满目疮痍。
努力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回顾他这短短的二十五年。
年纪轻轻已是守护一方疆土的大将军，下一步就是镇国将军了，成绩斐然。
要问他为什么死在一条荒芜的小路上？
可能没人想象得到。
这是他亲娘和亲弟弟一手策划的。
回家探亲一趟，一行人在吃食上被下了药，无色无味，延迟发作，在这条小路上被劫杀时，已经无力抵抗。
恨么？
没什么感觉，可能麻木了。
就是后悔带这些兄弟们一起回了家，早知道他就一个人回来了。
为安国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死在这上面，太憋屈！
遗憾么？
陆川眼前出现幻影，可能是人之将死，会见到想要见到的人。
一袭白裙，笑容温软。
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姑娘。
可惜不爱他。
幸好不爱他。
陆川有点累了，闭上了眼。
要死了吧？
再睁眼时，却不是在地狱，而是在一个府邸门口，以一个鬼魂的形态。
抬头一看，柳府。
他轻轻一笑，这是上天眷顾，再施舍给他最后一面吗。
熟门熟路地飘了进去，好似来过很多遍一样。
的确是来过很多遍，一想她了，便会来。只不过每次都只能在墙上，偷偷观察某个院子。顺便看着府门到那院子的路，心里大概也就走了八百遍吧。
飘到院子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接着飘了进去。
最后一次了，恕他无礼。
房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铜褐色的，铃身上刻着一头正在喝水的小鹿，铃头是两个鹿角，一高一矮，风拂过时，发出清脆铃声，如鹿鸣一般。
风铃有点旧了，上面的绳子有些破损，但风铃本身还是很干净的，可见主人的爱护。
这是他送的。
陆川目光柔软。
她只收过陆川送的一个礼物，就是这个。
每次来看到这个风铃，就感觉她心里有他一样。
“吱呀——”门开了。
陆川转眼看去，却不是柳柔。
而是韩天池和柳月。
以一种异常亲密的姿势出来的。
陆川心中一跳，立刻飘进屋里。
下一秒所见之景让他目眦欲裂！
他放在心上如同白月光一样珍惜的人，现在躺在冰冷冷的地上，正一口一口往外吐着血，面容苍白又憔悴，莹白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
他一下子扑到柳柔身旁，想要捂住血不让它出来，却忘了自己如今只是个鬼魂，什么都触碰不到，鲜血穿过他透明的手，流到地上。
“不要这样，不要……”他说，可惜无人听到。
他想出去找人，可是院子里空落落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定然是刚才那对狗/男/女干的好事！
只他一个鬼魂，无可奈何。
回去守在她边上，徒劳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恨不得代她受过。
这一刻，他反而希望柳柔快点结束生命，也结束这个折磨的过程。
此刻他就在旁边，待她也成为鬼魂，看到熟悉的人，也不会太过害怕。
他也能护着她，一起走那未知的黄泉路。
一片寂静中，柳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系统，你说我死了之后还能回去么？”
陆川一惊，她在和谁说话？这周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
系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