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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到水穷又云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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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人并非他人,正是蛮横霸道、狡猾奸诈得和自己旗鼓相当,却于不讲理处又高出自己甚多的大姑姑,当朝的长公主是也!
瑄止见父皇一副奈莫若何的神情,心道不好,忙低头换上哀求的表情,转首看向太后。太后笑呵呵地拉着他手,看向长公主,徐徐道:“猴崽子,还不快向你大姑姑说‘好姑姑,饶了侄儿这一次罢,我定好好改过,疼惜郡主的!’” 瑄止几次张口,都未能说出;只得心中连连苦笑,自己可不是这般意思!还不若干脆惹那跋扈之人,多少落得个清闲。果真,长公主见状更是气恼,出言讽刺:“哼,母后快休自多情,人家小王爷怎会为了我家一棵草放弃整片草原呢!”太后拉下脸面,狠狠拧了拧掌中手,疼得瑄止吸了口气,才沉声道:“华容!你说话放肆,哀家可以容忍;但多少也得顾些自个儿的身份罢?”
长公主冷笑道:“他堂堂一个小王爷都做得,我这已婚地长辈怎就说不得?”短短一句话,噎得太后脸色突变,瑄止的手被捏得愈发地紧,他只得忍着痛另向求助,恰发现父皇、母后正自眉目传情,大抵是父皇求母后开口。瑄止看着父皇“可怜兮兮”的表情,正兀自偷笑,却听太后薄怒道:“看来哀家是让你站得少了!”心底叹口气,不禁腹诽:您们配合默契是挺好,可干嘛每次都要我做靶子?想归想,终究还是很合作地只得整齐洁白的牙齿,摆出傻笑的模样,连连撒娇道歉。
却说这边,皇后起身趁着瑄止纠缠太后的工夫,在长公主身边耳语:“姐姐莫恼。咱们终究都只为了孩子;您看这光景,纵使太后再拿您没辙,可到底这姻缘是天定的,若随意翻悔,那又该如何向皇族、朝廷、天下交代?姐姐,说句您不爱听的,这婚事是在所难免的了。”见长公主虽仍旧冷哼,但神色稍霁,声音中透着的冰冷也有所和缓,皇后心知她已有松动,便再接再厉道:“我也知墨疏配瑄止,是委屈了那孩子……姐姐也知道我最稀罕女孩儿,却偏偏膝下只有两个秃驴。说来墨疏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待她进得门,少不得拿她当自个儿的亲女儿来看。且不说瑄止虽散漫了些,却还懂得怜香惜玉;便是他真敢欺负了咱们女儿,我也是第一个饶不得他的。姐姐,您若不放心,有什么条件只管和咱们说,就是别再顶撞母后了;终归墨疏是要进皇家的,老太太又极疼孙子,惹怒了老人,吃亏地还是墨疏。您说呢?”
一席话说得长公主动容,她长舒口气,调整了神情,颔首道:“是我急糊涂了,倒是皇后您真要管好他才是!”说着,斜睨向瑄止。皇后忙答:“定会,定会!姐姐也是关心才乱,其实您且看看蔷荫的日子,就知道了。我那璟通原也是顽劣的,再看看现今……”长公主摆手,道:“不是我这做姐姐的不识好歹,驳你这皇后的面子,只是别人我不看,单看我家女儿。皇后万务谨记今日之承诺,若有遭来他欺我墨疏,到时你们可别怪我这做长辈的惩治起小辈儿人来,心不慈手不软!”这话虽音儿轻,却分量十足,听得众人不禁为瑄止担心。倒是瑄止不以为意,心道:我敬你是长辈才诸多礼让,真当别人都怕了你,不过说得些狠话,又能如何?心有所想,难免面有所现,轻蔑之状显于眉间,长公主见到,却没发作,只是单朝他笑了笑,倒笑得瑄止不禁向太后靠紧。
长公主轻嗤一声,收敛眉目正色向太后道:“母后,刚刚华容是气糊涂了,冲撞到您老人家,还望……”语到这里,长公主忽地展开笑颜,刹那间好似百花绽放,光妍逼人;嘴角两旁的酒窝深陷,圆圆得甚是可爱,好似装满醇香地美酒甘甜醉人,那一刻这哪里像是三十已过的妇人?倒看得众人恍恍惚惚,沉醉其中。瑄止从未见过这般神色地大姑姑,心下暗叹,还是头次见到这种变脸的技巧。又听得长公主道:“还望您老人家责罚才是。……不过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骂着儿错,娘更伤心。母后就饶过女儿这一回罢。”
瑄止听之险些跌下座来,头一次见到比自己更无赖的主儿。转头见得太后全无刚刚怒色,一脸地慈爱和宽容。又听得那长公主道:“其实,女儿怎会不懂母后的爱女之心?只有做了娘,才知娘的辛劳与不易,才知娘的无奈与深意,女儿刚刚失态,急糊涂了。”太后点头,理解道:“母后明白的,你向来将那孩子视为己出,那会子糊涂倒也可以原谅。”长公主又道:“女儿现下也没甚别的要求,墨疏婚事全凭母后做主就是,想来以母后疼儿、惜儿、懂儿之心,女儿还有何不放心的?母后最是疼惜女儿的,只是墨疏向来没离开过驸马府……”说着,真有两道清泪若两泓清泉而下,她拿起帕子轻拭,哽咽道:“女儿实在放心不下。俗话讲‘万两黄金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这世间地女子最是不容易,怕就是怕玉珠错投,嫁郎错依。母后!”说到动情处,太后、皇后无一不感动,便是连皇帝亦是唏嘘不已。这下看得瑄止宛若热炉上的蚂蚁焦急不已,他心明眼亮的很,自己很快就要被牺牲掉了。
却听那长公主继续道:“母后,女儿也不是对自家侄儿有偏见,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只是……”面有难色地看向几人,太后、皇后、皇帝倒都很一致的点头表示理解,示意说下去,“女儿是这么想的,说来瑄儿也得是我家女婿……”一声“瑄儿”,叫得瑄止毛骨悚然,他忙小心翼翼地拉拉太后的衣角,却被无情地扫落。
“母后您说,这做岳母的向自己个儿女婿提些冀望,也不为过分是吧?”那三人亦同时点头。“可是,……算啦,人家到底是王爷,我这人微言轻的还是不说的好……”这下,瑄止对阴险有了新的定义,今天他是栽定了,不过没关系,他服气!只不过,像他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输的,恩,不对!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耍赖也是要逆转败势的!
果真,就听见太后和善道:“我的儿,你只管说。要是这猴崽子不听,还有母后整治他呢!”长公主道:“我家墨疏自幼单纯,怎适应那争宠谋计的环境?女儿不盼别的,瑄儿在外面怎样,咱们也管不过来,女儿只是想,将来的瑄王府还是不要再有些侍宠进去的好!”这下瑄止是忍不住了,非是他没有姬妾不可,只是眼下若真允了,叫旁的人知道,他瑄王爷岂不颜面扫地?于是当即发难道:“大姑姑的话可将侄儿绕糊涂了。想大姑姑您为了庶出之女冲撞皇祖母,可见您心胸之广、博爱之大。侄儿尝闻您待墨疏郡主之生母,犹若亲生姐妹无二,这般有容人之量的您,堪为天下妇德之标榜,可……可您这要求倒有些自相矛盾呐。”
瑄止本是想拿这个拘住长公主,倒看看她怎么在父皇、母后和皇祖母面前自圆其说,他倒不信众人面前,这个嚣张的大姑姑真就敢量人量己两重标准。更何况,他那般灵敏,早于说话间便于腹中打好草稿,无论长公主怎样说理,他总是有对策的。正当瑄止自得满满之际,却忘记了最最重要的道理,那便是以度己之心度人。说来你瑄止既是知道那长公主为人与你相似,便应清楚那也是位不按理出牌的主儿,就应有所防范,从来都是最不规矩的主儿,这时倒规矩地猜测起人来,这般掉以轻心,不输都枉对时间的浪费。因此,从该事件中,各位看官应清楚地认知:永远不要认为自己是最坏的,再聪明的猎人亦也有可能输给成了精的狐狸,更何况还有一群成了精的老狐狸相帮呢!
长公主华容听了瑄止的话,却未有生气,只是理直气壮地笑道:“矛盾么?不矛盾啊!我是我,你是你,我家墨疏是我家墨疏;同样的事情之于不同的人,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条件下,自然处理的手段亦应有所变化,这怎么称得上矛盾呢?倒是瑄儿你,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今日怎地如此迂腐,竟连变通的道理也不懂得了?哼,说句你听不进的话,你家大姑父的人品坐派还真不是你这小儿所能比得的。”
华容笑道:“更何况,我的脾性众人亦是知晓的;若不信咱们就赌上一赌,你去发个布告,就说今个儿我驸马府大门敞开了招侍妾,你大可以找个地方守着看看,且看看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迈进门一步?”这话逗得大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手里的茶杯亦漾出水来。瑄止无奈只得将万千的话咽进肚中。太后哭笑不得地斥道:“华儿胡闹,哪有大辈儿人跟小辈儿混闹的?这等混话也是说得的?还打赌?可见是闲得很。”
华容咕哝着:“什么大辈儿小辈儿的,不都是人么?”见太后瞪向自己,忙道:“说来,往后要真是有那香的臭的敢进瑄王府,女儿自也有办法帮衬墨疏!只是那孩子素来心善柔弱,不比我这跑过江湖见过那种场面的,更甚者,女儿虽然不在乎那‘妒妇’之名,可却舍不得我家孩儿受累。说来道去,还是防微杜渐,提前灭了那种可能的好。”太后训道:“放肆!你这丫头做也便做了,虽咱们不说,可你也该知得轻重,这话也是能拿来说得的?你不知教导女儿女诫妇道也罢了,怎能生出教唆孩子胡闹的念头?”瑄止听了跟着点头,又听太后道:“还有,那跑江湖的经历也是你拿来炫耀的?真是越大越活回去了!”
皇后笑道:“母后可气糊涂啦,咱们的长公主几时成长大过?”大家听了笑过一笑,倒是华容满不在乎道:“反正我话搁这儿了,我是断容不得墨疏委屈的,那妒妇之名也早晚会落实在那孩子身上;若是将来哪个命妇言不得了,哪个多嘴的语不得了,您们可别怨我!”话闭,惊得大家一愣,转而皆无奈地摇摇头。太后气呼呼的瞪着华容,但几人却分明看到太后眼底若隐若现的宠溺纵容,皆是心底低叹。太后道:“瞧瞧,瞧瞧,哀家和先皇宠你,就为的是让你今天威胁咱们的?耍赖是吧,算准了哀家心软治你不得?哼,也罢!哀家也不管了,皇帝自己看着办吧!”
皇帝一听,苦笑连连,看着皇姐目光烁烁地望着自己,满是期盼,忽忆想幼年时的光景,这姐弟二人本就情谊深厚,这一想倒更坚定了皇帝的想法,思及此便索性心一横:罢了,横竖不是什么动摇国基的事情,况祖宗里也早有先例,干脆就成全了好。况且自己从小到大对这个皇姐也放纵妥协惯了,不差这一回。
瑄止这七巧玲珑心的主儿,一看父皇神色便知了七八分,便想参言,可惜到底姜是老的辣,皇帝既做了这般打算,哪还能给他言语的机会,抢先时机,朗声道:“既然母后叫朕定夺,朕自当遵从母后懿旨。”本来瑄止横心想来阻止,却冷不防被太后一瞪,待看清太后眼中赤裸裸的威胁,眼珠儿一转,便应和着点头,心思却飘向另一番计划。皇帝道:“瑄止啊,朕听你五哥说,你对这‘姻缘签’是不尽相信的,可是?”瑄止听得这话迅速点头,一双眸子即刻闪亮起来。皇帝又道:“朕还听你五哥说,你命清辉准备了另一套方式来考证这所谓的天意?”瑄止答是,皇帝点头道:“好,这大婚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原该双方都喜气洋洋、心甘情愿地。这样吧,为让你心服口服,朕准你再试天意一次,何如?”瑄止忙问:“若是无缘,父皇又待如何?”太后道:“那既是天意,能说服天下,朕便顺从之,还你们两个自由之身。……但若是有缘,这婚可就是必成无疑的!朕更当允你姑姑所求!你可思量好啦!”瑄止拍胸允诺,华容亦无异议,皇帝点头,望向太后道:“母后若亦同意,咱们便定了下来,只是考证之事还是有劳母后费心吧!”太后允诺。
半晌后,太后道:“既然重试一次,再用‘举签会’的法子……恩,失掉了时机,还是不用得好;瑄止带来的法子也不能用,他那猴精的心眼儿,谁知让人动没动手脚?”想来想去,便下了懿旨,决定晚宴前进行“红绸定缘”仪式,一试这天定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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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疏坐在珠帘后,百无聊赖地听着旁桌女眷娇笑畅谈,又四下望去,见受邀的群臣王侯亦是三五一群说说笑笑。看来这御花园宫宴上,也只自己这里格外清净,墨疏满意地舒叹,大娘亲安排的位置果然很好,位置不显眼还通风,更佳地是虽无群妍在身旁晃眼,但只那小风轻轻一过,便跟着携来淡淡清香,气味不重却爽神怡心。美中不足的是,耳边再安静些便更好了。现下有分量的人物还没出场,众人也都还放松随意些,而大家谈论的话题无不是围绕“姻缘签如何如何神奇”“瑄王爷怎样怎样倜傥”“长公主所珍视的郡主又传说是怎样怎样地”等等,满耳都冲塞着她无兴趣的讯息,多得都快溢将出来了。叹口气,向身后的初莺招了招手,即刻一碟酪酥端了上来,墨疏接过,心里却惊讶那丫头竟能破天荒地安静下来可真不易。
“郡主可还记得本王下午所嘱?”轻柔地声音在墨疏耳畔绽开,惊得她被口中果子噎住,只得一边心底暗骂一边尽量稳重地端起茶杯送水;不待情况缓解墨疏便四处寻望,满脑子装得只四个大字“隔空传音”。咦,人呢?遍寻无踪,墨疏心道:估计又和下午一般,不知藏在哪里。
下午茶点后,长公主拉着墨疏说了会子话,便让她回去歇息。路上正巧路过御花园,身旁初莺指着前方低声呼道:“小姐,您瞧!诺大一只金毛兔呢!”墨疏随着望去,果真一只肥硕的兔子懒洋洋地卧在花旁,金色地皮毛倒是新鲜。墨疏见初莺一脸地跃跃欲试,淡声道:“不知是哪位娘娘、皇子皇女的宝贝,还是莫去惊动它得好!”初莺答是,口气却是极为惋惜,道:“小姐咱们回去吧。”墨疏四处望望,又眯眼看了看那兔子,改口道:“既是稀罕的东西,不看也是可惜了,想来若是在一旁端详应是无碍,你在边儿上看会儿,省得回去惦记着,只是别惊到它。”初莺听到,满面含喜,连忙应下,墨疏又道:“我去东南面儿的碧华亭里歇歇脚,一会儿到那儿找我便是。”
穿过几重垂柳、数坛花圃,拾阶而上,便到了碧华亭,墨疏见亭子中央石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以及早前儿二人共作的画轴,笑道:“王爷,有事请讲。”话音落,就听亭盖上传来声音:“但劳郡主帮忙以那画儿为题,在那纸轴上写幅对联如何?”墨疏抬眼望来,只见画梁之上横卧着一个绯色衣饰的男子,正是瑄止。墨疏并不谦让,提笔就写,畅如流水,边写边道:“王爷可有胜算?”瑄止见自己抛去媚眼没人理会,嘴里叨咕着“好不识得金镶玉”,打着哈欠,道:“本王出马自然顶仨!”墨疏停笔笑道:“好啦。……王爷若是成功,怕是得好好庆贺一番。”瑄止道:“若能成,本王带你到游舫上放烟花去!”
墨疏帮忙卷起画轴,忽听得初莺兴奋地声音传来:“小姐!小姐!”侧首望去,只见那丫头兴冲冲提拎着兔儿耳朵跑来。墨疏笑着摇摇头,再回首,哪里还有瑄止的身影,石桌面上亦空无一物。望着空荡荡的地方,想着瑄止深奥莫测的身手,她心里面忍耐不住阵阵辛酸……
“想什么呢?往哪儿看啊?本王就在你身边儿呢!”墨疏肩头一沉,顺着细白的纤手向上望去,眼前人笑眯眯且恭顺的瞧着自己,俨然一个标准的大家主儿的高等丫鬟。瞬间,墨疏明白考究一个男子是否美的标准了,即着女装!一个扮女人扮得连女人都垂涎的男人,谁敢说她不美呢?
初莺呢?这是墨疏的第一反应。瑄止看懂了其眼神,向后侧方努了努嘴,墨疏看了气得险些岔气,那丫头没心没肺傻乐着从灌丛里钻出头来,正向她得意的摆手,还投来“放心吧,小姐”的眼神。旁边站得是清辉吧?瑄止又道:“是她自己自告奋勇要求站岗的。”墨疏不满道:“还是王爷的兔子管用!”瑄止惊异地看着她,道:“你们不愧为主仆!”连思维都让人称叹。
这时,小太监纷纷出来开道,瑄止低声快道:“我得先回去了,记得选左转弯十步那端丝绸!”话落,便行礼,稳步离开。不刻,皇太后、皇帝、皇后一一出席,一阵繁琐的行礼过后,仪式开始。墨疏看戏似的瞧着一幕幕,暗道:太后真能让他们如愿么?转首遥望那人,太后口中的猴崽子翻得过五指山么?叹气,自己太可怜了,怎么竟会和那个疯子扯到一块儿去?
正出神,就见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太监何虑上前弯身道:“老奴给郡主见礼啦,陛下让老奴问您选哪一条?”墨疏微微颔首,表现得极其温和有礼,佯作羞涩状软声道:“劳烦公公回禀,墨疏选左转弯十步那条。”
所谓“红绸定情”不过是皇室贵族结亲的一种手段,是从上古延传下来的简单习俗。最初的出发点亦是皇帝害怕权贵们利用结亲攀结营党,故而提出的联姻手段。结姻的方法是这样的:一般每次有十二对儿人参加,十二根红绸由一大朵红绸花笼住,其中有三根是断开了的。也就是讲,十二对儿里只有九对儿能成眷属。又因这些绸缎摆得凌乱,绕得烦琐,参加的人很难判断究竟谁能和谁结成连理,因此一般有中意的对象之人,大都请旨求婚;又因前朝曾出现很多由于错点鸳鸯谱而造成损失的前鉴后,本朝以来也很少再用这种方法了。这也正是为什么太后称其为天意的原因。
待瑄止也选好绸缎,就见两个丫鬟上前各拾起他二人选的那条站住,另有其他丫鬟上去抽取其他绸缎。一点点地慢慢抽起,眼见着连接着两绸的绸花愈来愈小,一根、二根、三根、四根,墨疏的心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屏住呼吸,幸好到了第五根都是完整的……断了!墨疏的心顿时漏跳了,竟然第六根、第九根都是断的。墨疏只觉手心冒汗,神经绷得极紧。“呼~~”墨疏长舒口气,向后倚去,心也安了下去。第十一根已经揭晓,是完整的。静待结果出炉,一旁的初莺却暗自落泪,在墨疏耳畔嘟囔:“这可如何是好啊,小姐!怎么办,怎么办啊!”要不是墨疏一整表情吓住了她,还不知要闹多大的笑话。
“天啊!”众人一声惊呼,这下换得墨疏几欲落泪。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断开了的丝绸,眼瞅着就分开了,怎么会偏偏打上了死结呢?扭头一看,刚还自信满满的瑄大王爷,此时也忘了合上嘴,一幅目瞪口呆得模样。两段丝绸紧结处收紧,呼啦一声一副对联从天而降,上联道:流水下滩非有意;下联是:白云出岫本无心。没错,这是墨疏写的。可问题就在于,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横批?那决不是他俩的笔迹!只见横批是五个金黄大字——“姻缘本天成”。五个大字遒劲有力,看得出写字人的狂放和得意。
“看本王也没用啊!咱们被算计啦!……嘿,这回是隔空传音!”墨疏白了冲自己瞪眼嚷嚷的人一眼,暗自咬牙。这边瑄止亦很懊恼,明明怕清辉办砸,自己还亲自上阵,怎么会呢?……一定是燕璟通干的好事!利用自己多余的内力,瑄止将这一揣测转告给了墨疏,因此上,下一刻,抱着看好戏的璟通莫明收到两束凌厉的目光。
上首处,皇后低声道:“母后,璟通是不是太无辜了些!”倒是皇帝笑呵呵道:“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俩小时侯没少给朕和梓童捣乱,今天也好给咱俩出出恶气。”皇帝说得理直气壮,皇后倒听得满面绯红,很是汗颜……这也是好报复的?太后轻轻拍拍皇后,以示安抚,自己生得儿子,什么本性还不清楚?只是仍旧笑道:“那俩猴子不折腾,哀家竟还不适应呢,年轻人是要多锻炼锻炼的!”皇后左看看,右瞧瞧,只得暗自低叹,心底给那兄弟二人祈祷祝福。
很久以后,这场宫宴在墨疏记忆里仍旧是乱哄哄、闹糟糟的,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左右是以琢磨算计他二人为中心的。只是宴席高潮时的那道圣旨,最让墨疏头脑清晰,仍旧记得何虑那尖哑的声调,高音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郡主容墨疏者举止端庄、才貌双全,自幼随长公主出入宫廷,朕与皇后观之数载,深喜其贤淑椒德,行懿言佳。今天赐姻缘之签,又红绸相连,遂降旨将其指婚于九皇子瑄止,亲赐为荣禧王妃,十五日后完婚,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