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花缘》歌依

6、第六章 末日的幽兰

　　（六）
　　次日清晨，阴云密布，天空被染成了墨汁的颜色，树枝为狂风而不住颤抖着，整个玉澜山都在呼啸。
　　水月一身凄然的深蓝，背负着斩天之剑，伫立于玉澜的断崖上，孟尘笙与镜花两人如约而至，孟尘笙披着墨绿的斗篷，而镜花身上的红衣竟如血一般鲜艳。
　　“孟公子果然守信，没有让我失望。”水月傲然笑道。
　　“很好，那么开始吧——我们的决斗。”孟尘笙面不改色地说，“你就等着死在我的剑下吧！”
　　“水月，”镜花突然说话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水月朝镜花一笑。
　　孟尘笙瞪了她一眼。
　　“那么，想必决斗的规则孟公子都知道吧，背对背走十步，每走一步都要报数，十步后转头开始厮杀。”水月说道，“你可不要——犯规哦——”
　　“哼，当然不会了，我一直都是恪守江湖准则之人。”
　　“但愿如此。”水月说道。
　　镜花站在两人之间。两人将剑握在身前，剑锋指向天际。

　　天色更加阴沉了，江上波涛汹涌，风声愈发凄厉。

　　“那么开始！”两人一起说道。“一、二——”
　　话音未落——
　　水月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血迅速地渗了出来。孟尘笙阴险地笑着，他的剑已经深深插入了水月的后背——心脏的位置。
　　“骗子……你……犯规……”水月的背上已一片殷红，孟尘笙违背决斗规则的剑已彻底刺穿了她的身体，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一片新绿。
　　“不——”镜花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她冲过去抱住水月。
　　水月用最后一丝力量转过身，颤抖着举起剑指向正笑得狰狞的孟尘笙。
　　“可笑吧，”孟尘笙的嘴脸愈发丑陋，“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剑术规则，只有生存、与死亡。这世上也根本没有什么爱情，都是你们在可笑地幻想。醒醒吧，伤风败俗的两个贱人！”他举起了剑，砍向水月和镜花。“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去地府幽会吧！”
　　“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她！……”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血流遍地的水月竟然再次接住了这一击。剑的交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周围弥漫着剑锋逼人的寒意。两人进行着一场力量相差极为悬殊但意念却可抗的对峙。
　　但随着力量的消耗，水月的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更多的血液从水月的胸口处汩汩流出，似心脏的眼泪，如诀别的断肠。
　　当水月的最后一丝力量被抽干时，她倒了下去。“快跑，镜花……”水月发出微弱的呼喊。
　　孟尘笙推到了水月，他把水月压在身下。用最为卑劣的手段击垮了他人使孟尘笙得意不已。他正在妄想着以最简单的方式结果了这两人的性命重新迎娶姑娘呢——与女子的纷争足以使水月和镜花身败名裂，生活支离破碎，但却丝毫不会影响他的生活轨迹。对他而言，只需要在断崖边找两个手下掩埋尸体而已。
　　但是镜花没有逃跑，她反而从孟尘笙的后面默默地走向了两人。
　　在孟尘笙笑得最无耻的那一刻，她出其不意地拔出自己悄悄准备好并藏在身上的短剑，一刀扎进孟尘笙的喉咙。
　　原来她也在为这场为决斗默默地竭尽全力。
　　“孟尘笙，我恨你。”镜花的眼睛里溢出了无尽的仇恨与痛苦，“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死在我的短剑下，你根本不配活下去，不配迎娶我们入门，不配和水月决斗，更不配从肮脏的嘴里说出亵渎爱的话语……”
　　孟尘笙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断开的喉咙处汹涌而出，溅在镜花的手上。他的头径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让死去的面孔显得更加狰狞。或许他的头脑中还在想着怎样把身旁的两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或是迎娶哪家的姑娘入门……这等与生俱来的阶层与性别带来的春风得意被镜花的短剑一刀击碎，水月与镜花生而为人的绝望里终于盛开出了末日的幽兰……
　　镜花回到水月身边，蹲下身。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水月……”她吻着水月已经几乎没有温度的脸颊，泣不成声。
　　“喏，不哭，来世，我们要一起做蝴蝶，飞到一个世外桃源去。”水月轻声说。
　　“嗯！我们要离这世俗的人间远远的，永生永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她们再次紧紧相拥。
　　水月含着笑合上了双眼。
　　镜花走向了断崖边，她看着一切。这山河壮阔，这人间无数，这几经岁月洗礼的男尊女卑的生活里的频频悲叹，这孟府片刻安宁背后血染断崖的哀吟声……这世间已再无任何留恋。
　　“我们一起走吧。”
　　说罢，她抱着水月跳下了断崖。
　　花飞花落，情葬此山。突然间阴沉的天空爆发出雷声阵阵，顷刻间大雨滂沱，雨水冲刷着整个玉澜山，荡涤着被血染红的新绿，风不住地呜咽着，唱着永别的丧歌……

　　他们三人被葬在玉澜山上，就在他们进行生死对决的那片风景秀丽的地方。风早已停歇，阳光照例洒在山坡上，谁会想到在如此平静的地方他们却有着如此不平静的睡眠。游云渐渐远去，孤雁在空中不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