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花缘》歌依

2、第二章 风清鹤唳，

　　（二）
　　风清鹤唳，残月私语，情葬花前，何以归去？
　　次日，便是尘笙公子与镜花的大婚，整个秦府与孟府都被染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人们欢天喜地地庆祝着他们，秦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亲自为女儿披上嫁衣，抹上红妆，送她上轿。镜花的眼泪早已流干，她毅然决然地笑着面对这一切，无论是今日的出阁之丧，还是来日的为贤妻良母之哀，虽然这些都是曾令她不耻的。所谓远游登仙、不食人间烟火、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这些都是幻影罢了，我终究还是逃不过凡夫俗子的命运。

　　那一夜，他得到了她。但这种得到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
　　那一夜，她答应了他。但这种答应是没有颜色的，因为她这么做是出于责任而并非爱情。

　　次日清晨，镜花刚刚更衣，便收到了信使送达的一封私人信函，她瞒着尘笙，悄悄拆开，只见里面写着一行字——“我已远走高飞，请勿想念。——水月。”一瞬间，镜花怔住了。她慌乱地拽住信使，无比急切地询问道：“快告诉我，你看到水月了吗？她去哪里了？”信使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韩侠客破晓时分便乘船离开了，目的地我也不清楚。”
　　镜花的心凉了。如果说，无端的出阁已向她如火的热情泼了一场冰冷的雨，那么水月的离开则彻底浇灭了她心中所有的火焰。她现在必须醒过来了，从虚无缥缈的月花之恋中醒来，她感受到了真实的痛苦。想当年玉澜山试锋风光无限，遍野山花格外流连——一不小心就喜欢了她好多年。而如今，花飞花落，镜花已姻缘错搭落入世俗尘埃，两人即便相恋也不能误了水月的未来，让水月仍留在自己身旁独守是过错的行为……
　　一转头，镜花心如刀绞。
　　罢了，她只能在梦中的漫漫江上撑起一支竹蒿，与水月一同踏遍天涯海角……

　　时光转瞬即逝，永恒也总是被赋予瞬间的意义。镜花出阁之后，秦夫人的身体状况也江河日下。两年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病便令她撒手人寰。镜花含着泪为母亲料理了后事，但曾经为尽孝而出阁的镜花，在人去楼空后却难以寻觅此举的意义。世事总是喜欢捉弄人呵——它总是让你为了一瞬间的意义而葬送了整个永恒的时间。短短的几年，镜花忆起过去，恍若隔世。她倾慕的人，阻隔她的人，愿与她出逃的人，皆化作朝云无觅处。
　　其实，尘笙公子也并非那等不堪，作为其母眼里的如意郎君，他也有着些许可嘉之处。但镜花对其毫无兴趣可言，与尘笙一同经历的年年岁岁，镜花感觉生命只是无休无止单调的轮回。并无值得一提的尽兴之事，更是作别了久违的渴望。她开始愈发怀念出阁之前与水月一同度过的时光。
　　镜花从山中仙人的口中问得了绝孕草药的配方，悄悄服下，誓不为孟家留哪怕一个子嗣。母亲的离去已让她失去了继续忍受的意义，镜花在寻找机会结束这种失去灵魂、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但她的寻找却是没有方向的，水月离开已有三载，至今杳无音信，镜花不曾得知她是否能归来与自己再续前缘，只是在她内心深处，那一夜的话始终萦绕不断——“镜花，我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溶溶漾漾白鸥飞，两忘机。
　　南去北来徒自老，故人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