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期》脱脱

1、初中

　　七月刚刚开始的时候，伍期约着秦子臻去学校，想做完初三课间列下的乱七八糟心愿清单。
　　清单上其实只有两件事是要在学校做的，一是到学校荒废的唯一一幢宿舍楼探秘，二是无人时的男厕一日游。
　　两个人兴致勃勃，从操场旁边的家属区小路沿着学校围墙绕到宿舍楼后面，准备翻进低矮的小阳台再撬锁上楼一探究竟。
　　伍期拍拍口袋，捂紧里面装着的小铁丝，正准备一马当先翻出第一步，秦子臻就用力拽住了她。
　　伍期一个趔趄，一脸懵逼回头，正正对上秦子臻的后脑勺，和明晃晃杵在围墙上的监控。
　　伍期更懵逼了：“不能吧，毕业就装摄像头？学校这么有钱了？”
　　秦子臻乐不可支：“中考考的默写还记得不，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你。”
　　伍期摸摸鼻子，被拽着边走边不甘心，“这都放假了诶，监控室没有老师了吧。我铁丝都准备好了嘞，撬锁小能手被监控打败了？像话吗！你说这像话吗！”
　　秦子臻敷衍：“不像话不像话，撬锁小能手，走啦！等下还要去吃豆花，没时间了！”
　　伍期还要叨叨，秦子臻不耐烦地打断她：“别啰嗦了大姐！监控是肯定会有人看着的，你以为大门口的保安工资是白拿的吗！”
　　又缓下语气安慰她：“没事，思归楼是没有监控的，马上就知道男厕里面到底长什么样了。”

　　思归楼是两人一起给学生厕所取的雅号。因为地处学校西北角，且设施设置过于一般，通常只有学生和刚上完课的老师会光顾，以维持思归楼运转不停。
　　所以全校都放了假的七月，偏僻又简陋的思归楼理论上是不存在任何人类的。
　　除了探秘二人组。伍期想。

　　秦子臻从口袋里拿出口罩，一人一个戴好。伍期正正头上的鸭舌帽，拿出明星出街的范儿，大摇大摆走向左朝向的男厕。
　　一位更大的明星钻了出来。
　　伍期：震惊我妈.jpg
　　秦子臻：我人没了.jpg

　　成嵘洗完手转过身就看见俩小孩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走过去：“怎么，才放了一个月的假，卫生间门往哪边开都不记得了？”
　　秦子臻迅速反应：“老师，我们一下给搞错了哈哈，太着急了就选近的往里冲，没注意看呢……”
　　成嵘还是笑眯眯地：“这会儿又不急了？”
　　伍期接上话：“急、急！这不是想着给您打个招呼嘛，老师您没事我们就先进去了？”
　　成嵘一拍手，说：“倒真有个事儿。你们等下到教务处去，我办公室那里，都知道吧？来给老师干点活儿，我不急，你们慢点来也行。”
　　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伍期扭头窜进女厕。

　　等秦子臻进来，就看见伍期认认真真一手撑着瓷砖墙一手划拉手机。
　　她凑过去：“搞啥呢大姐，壁咚空气？”
　　伍期头也没回：“很好，两个计划流产了，我的孩子没了，我好痛，痛死了。”
　　秦子臻习以为常：“等下还要去帮忙，没时间去吃豆花了。”
　　伍期纳闷：“奇了怪了，成嵘这时候在学校干啥呢，我们毕业了啊，他总不能现在就给初二的补习吧？”
　　秦子臻想到泡汤的豆花就郁闷：“你管他，他不是教导主任嘛，可能有别的事吧。”
　　伍期想想也是，收起手机，推着秦子臻往外走：“走啦，别想了，去买个喝的再过去。”
　　“去哪买？小卖部暑假关门了。”
　　“学校对面就有，买了再进来，教务处就在大门那里，顺路得很。”
　　秦子臻翻个白眼，顺的哪门子路。

　　“报告。”
　　成嵘捧着杯子回过头，笑眯眯地问：“来了啊？看来是不用我给你们倒水了。”
　　伍期学着他，也笑眯眯地：“给老师省水了，您还高兴不？”
　　成嵘被噎回去也不以为意，放下杯子拍了拍手：“姑娘们，干活了干活了。干完老师有奖励！”
　　秦子臻也不怕他：“一人一个盖了大拇指的本子？”
　　“不一样，今天的本子要好看很多，一般人我不给他的。”
　　秦子臻：“……”
　　伍期乐得不行，趁着成嵘背对着她们拿东西的时候压低声音道：“叫你多嘴，动力没了吧？”
　　秦子臻撇嘴：“本来也没有，早干完早走，老头小气死了，学校应该聘他当财务处主任才对。”

　　成嵘让她们做的事确实很轻松，就是给全年级同学的毕业证盖章。
　　章有两个，一是二中的公章，一是校长的私章。两人一人一个。
　　成嵘虽然出去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两人就边盖边小声聊天，认识的人就八卦一下，不认识的就评点评点名字和长相。伍期和秦子臻都是嘻嘻哈哈但心里很委婉的人，在相貌上说不出个“丑”字。当然，更大可能是只有兴趣评点帅哥美女。
　　盖着盖着，就盖到了学校知名帅哥。
　　伍期捧着照片啧啧赞叹：“名不虚传哈，鼻子也太优越了。这证件照拍得，啧，学校怎么舍得在上面压钢印的。”
　　秦子臻狂笑：“太夸张了啊，你们语文好的夸人都这么不一样的吗？”
　　伍期也笑：“名字也好听！飞扬，一听就很飞扬。成绩也好，帅哥和我高中再叙前缘。”
　　“帅哥都不认识你，姐姐。干啥啥不行，口嗨第一名？”
　　“徐徐图之，我们语文好的都这么搞，你学习一下。”

　　伍期把毕业证放回去，拿起下一本，随口讲起前不久出来的中考分数：“诶，萧茵语文多少你知道不？”
　　秦子臻摇头：“不知道，反正不会低。”
　　伍期叹气：“115，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语文好的也分三六九等嘞。”
　　“知足吧你，我刚刚踩上95的边边我说什么了？”
　　“你数学好，你才知足吧你。”
　　秦子臻有点沮丧：“但你总分高，Miss Yang说990分左右的都很悬。”
　　伍期抿抿嘴，放下章腾出右手拍拍好朋友的背：“别想太多啦，994还是挺稳的，一中没这么高贵的。”
　　“是994.5，高考是提高一分干掉千人，我这中考提高0.5少说也可以干掉一百来个吧。”
　　“行行行，稳了稳了。等你的谢师宴。”
　　秦子臻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出声。

　　伍期正神游天外的时候，秦子臻碰了碰她的右手肘。
　　“诶，你知道崔岳考了多少分吗？”
　　伍期扭头对上秦子臻的眼睛，轻轻松松地说：“我知道啊，997。”停了一秒，“他妈妈在群里讲了，你没看到？”
　　秦子臻低下头，看着桌上翻开的那本毕业证，过了会儿才说：“我看到了，本来想告诉你的。”
　　伍期也把头低下去，还是轻轻松松地：“我还用你告诉？本姑娘人送外号‘伍灵通’好不好。”
　　“谁送的？”
　　“我送的。”
　　两个人又一起笑起来。

　　秦子臻一边笑一边翻找剩下的毕业证，都是按照班级顺序码起来的，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那本，利索地敲上学校的公章，把两本毕业证摆在一起，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好了，公证良缘。”
　　伍期眨眨眼，接过秦子臻郑重其事递过来的两本毕业证，在左边加盖上校长的私印，低着头看了看：“恭喜哈。”
　　把证书随手塞进盖完的、自己班的那堆里。
　　停了几秒，重新找了个话题：“班上那几对呢？一起找出来拍了算了。”

　　还剩下十几本没盖完的时候，成嵘回来了。
　　还是背着手，踱进门，拐到门口办公桌边上，边开电脑边慢悠悠地说：“一中分数线出来了，崽子们。”
　　伍期扭头看向他，注意到秦子臻停下手又没反应，放下章走到亮着电脑旁边，半俯下身慢吞吞地问：“老师，多少分啊？搞得我有一点紧张。”
　　嘴上是这么问，眼睛就要快得多了。赶在成嵘开口之前看到了一片红彤彤最底端的那个人：“黄希，992.5。”
　　伍期松下一口气，听着成嵘还是晃着他那股调子念出分数线：“分数线啊，992.5。”
　　身后盖章声响起。
　　“咚”的一下，敲完了整个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