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43、失眠 萧望杉握住

　　萧望杉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很轻，因为害怕一用力就会折断他过分精瘦的手腕。他右手揽过少年的腰，将他往自己怀中拉了拉，在耳边低声问道：“愿不愿意？”
　　少年点点头。
　　得到同意后，他埋入少年颈间吮吸。也许是他用力大了点，少年略有些难受地轻哼了一声。
　　他得到这个信号后便轻轻地用唇摩挲少年的脖颈以示安慰。
　　他解开少年睡衣的纽扣，在他腰间轻轻划过，然后抚上前胸。他在少年的后颈吻过后，褪去了他的上衣。
　　他扶住少年的腰，亲吻划过了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闹钟冷不防地惊醒了他。
　　萧望杉猛地坐起身，背后一凉。他看向身边熟睡的弟弟，心里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他立刻从床上下来，穿好了衣服，然后洗漱，整理自己的衣着，都是平常的惯例。
　　高泽琛也被闹钟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萧望杉下了楼。他想起那个晚上，他和Nadja差点就突破了最后一层防线。但也是在那个晚上他发现自己可能对女性没有兴趣，令他更苦恼的是，他对男性似乎也没有兴趣啊。
　　这是个导火索，然后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多。
　　他自Nadja之后，再也没有能让自己心动的人。
　　刚刚的那个梦，让他回忆起了一件事情。
　　小琛六七岁的时候是换牙期，但是由于家里长时间只是喜欢给他煮粥吃，他非常喜欢磨牙。写作业的时候喜欢咬笔头，吃饭的时候喜欢咬筷子，睡觉的时候喜欢咬被子，什么都没有就啃手指头。
　　但是小孩子的手指头咬多了就长得不好看。
　　萧望杉那天在写作业，但是小琛一定要跟他玩。当哥哥的只好把他抱在怀里，一边哄孩子一边写作业。其实一点都不影响效率。
　　小琛有一次玩累了，就躺在哥哥怀里休息，自己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萧望杉立刻把他的手手拿出来，用湿纸巾擦干净，责备道：“不能咬自己手指，不好。”
　　小琛有点不高兴，他回答：“我想，哥哥，我才刷了牙，不会不好。”
　　“那就咬哥哥的，反正不能吃自己。”萧望杉把左手伸给他。
　　小琛立刻就犹豫了，“不用了。”
　　萧望杉就知道他肯定不会真的咬，笑了笑，继续写作业去了。
　　过了一会，小琛抬起头，可怜地问道：“我还能咬哥哥的手指吗？”
　　萧望杉微微地有些不愿意，但既然自己刚刚这么问过他，现在拒绝他也不好，就把指头给了他。他牙齿小小的，舌头又软，磨起来不痛，就是有点痒。慢慢地，萧望杉竟然觉得有点舒服。
　　当时没多想，现在只要回忆起就等于在多想。
　　萧望杉喝了口矿泉水，打开了空调。在厨房切了点昨天冻在冰箱的水果。
　　过了一会，高泽琛下来了。蓝色网球杉和黑色休闲裤，明明简单朴素，萧望杉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把衣领上的扣子都扣上。”
　　高泽琛摇摇头，“今天超级热，我连防晒衣都不想穿。”他在餐桌边坐下，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哥哥，“吃啥啊？”
　　萧望杉立刻移开目光，“面包牛奶鸡蛋，薄荷苏打水。”他将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后他拿过杨妤放在餐桌旁边的红酒，倒了一点在刚刚喝冷水的杯子里。
　　“我以前就跟你现在一样，”高泽琛看着他摇摇头，“早上醒来先找酒喝，你还说我不健康。”
　　“闭嘴，别说话。”他现在听到声音都觉得难受。
　　“切，我就说话，”高泽琛不知道他在发什么气，毫不在意地一边喝奶一边说道，“居然是酸奶，好甜，不错。”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玻璃高处掉落破碎的声音，他吓得回过头，“哥？”
　　萧望杉正准备把地上大的玻璃先捡起来，却被高泽琛抓住了手，“诶，别捡，厨房有扫把。”
　　萧望杉猛地把手抽回来，起身转头走进厨房里。
　　然后拿着扫把和拖布走了出来，打理干净后，高泽琛略有些可惜地说道：“这杯子还挺贵的，唉。”
　　今天本来要健身的，但是萧望杉莫名其妙地说要去人马湖划船。
　　高泽琛也没搞懂他到底怎么了，还以为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想散散心。
　　他们俩并肩走在前往人马湖的人行道上，高泽琛还在组织措辞，看怎么才能巧妙地安慰人，而且不戳到伤疤。但其实他最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
　　“哥，我觉得你很厉害啊，”高泽琛往哥哥身边凑了凑，“昨天晚上康洛文说他出国之后难过得很，但是你却适应得很好。”
　　他身上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努力地往萧望杉鼻腔里钻，就像在发出邀请一样。
　　“小琛，你等等，我去买两瓶水，你就在这站着别动。”萧望杉立刻往他身后退了退，然后疾步走向后面的小卖部。
　　高泽琛看着哥哥的背影，给整懵了。
　　他一脸疑惑，然后人马湖的桥下看了看，今天人还挺多的。
　　萧望杉一边喝着冰冻矿泉水，一边慢悠悠地回到弟弟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高泽琛接过水，两人下了阶梯，迎面碰到了纪星和她的小堂妹。
　　纪星一看就是跟踪过来的，她一脸胜利者的神情，身穿一袭杏色的薄纱长裙，走到两人面前，“被我抓到了吧，不是说陪客人么？萧医生？”
　　“这……不是吗？”萧望杉看了看高泽琛。
　　“哟，”纪星伸出手要跟他握手，“你好啊高先生。”
　　高泽琛斜了哥哥一眼，尴尬地朝纪星笑了笑，“是这样纪星姐，本来是约了客人，今天早上，那个客人说他有其他事情。”
　　“是这样啊，”纪星收回自己的手，拿出手机，放在萧望杉面前，是一张照片，背影一看就知道是这兄弟俩，“不是说昨天值班么？怎么能遇到去宜家的初灿呢。”
　　居然被出卖了？
　　萧望杉只好不再胡编乱扯了，“一起划船吧，海星。”
　　“好的姐夫。”纪海星立刻喜笑颜开，往湖边走去。纪星狠狠地看了一眼萧望杉，轻声怒道：“你给我记住了，见色忘友。”
　　萧望杉一听到“色”这个字眼，立刻又有些想入非非，他摇了摇头，“留点力气划船吧。”
　　四个人挤进了一条船内。
　　纪星正准备坐到妹妹身边，却被萧望杉提前抢了座位。她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只好坐到了小琛身边。
　　高泽琛也微微地有些困惑。
　　海星倒是挺开心的，她跟姐夫坐在一起，就开始问话了，“姐夫，你们昨天去宜家啦？”
　　“嗯。”萧望杉感觉到了弟弟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与之对视的意思。
　　“没事，海星，我们明天也去。”纪星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姐，你别生气了，你和姐夫又不是没有逛过宜家，”海星伸手拍抚姐姐，“情侣最适合一起逛宜家了，据说可以检验两个人合不合适，很多夫妻都因为选家具吵架。”
　　“你说得对，”纪星明嘲暗讽地回答，“但我看对某些情侣来说例外。”
　　“比如纪星姐和哥哥这样的吗？”高泽琛的目光转移到纪星身上。
　　纪星朝他灿烂而僵硬地笑了笑。
　　“姐夫肯定让着姐姐了。”在海星眼里，萧望杉很宠爱自己的堂姐，自然会这样认为。
　　纪星轻轻扬眉，“对，你们说得对。”
　　高泽琛身上一直在冒汗，纪星见他这副模样，便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今天也不是很热啊，还没昨天热呢。”
　　“都是冷汗。”高泽琛解释道，他抽出一张纸擦去汗水后。
　　“就是啊，”纪星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冷汗，你晕不晕啊？”
　　高泽琛当然有点头晕，但是他摇摇头，“不晕。”
　　萧望杉看着他鬓边的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挂在白皙脖颈上的水珠还闪着光，他握紧右手，目光立刻移到海星身上，“昨天你姐带你玩什么了？”
　　“带我去了博物馆，昨天高温，所以博物馆里最凉快。”海星把自己包上的挂坠给萧望杉展示，“买的纪念品。”
　　“小琛就是高级制冷机啊！”纪星往他身边凑了凑，挽住了他的手臂，“好香。”把自己的丝巾拿出来递给他，“你还是用这个擦吧。”
　　高泽琛果断地摇摇头，“算了，汗渍不好擦的。”
　　“小琛，”纪星只好自己上手，“你没喷香水吧？”
　　高泽琛摇摇头。
　　纪星帮他解开了衣领上所有的扣子，扇了扇他后背的衣服，“来，散散热，别闷着了，你这样要中暑。”
　　“要么就是沐浴露没冲干净，要么就是体质问题，不过真好闻，”纪星拍了拍男孩的背部，挑了挑眉，“你愿不愿意当一天姐姐的男朋友啊？”
　　海星伸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姐姐，姐夫还在呢。”
　　萧望杉开始怀疑纪星是故意在招自己了。
　　薄荷味是沐浴露，但是身上的香味确实是小琛自带的，这件事萧望杉很早之前就知道。小的时候身上的香气奶奶的，长大了之后也还留着小时候那股甜腥味。纪星也早就知道，之前又不是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纪星是个古灵精怪而且心思缜密的女孩，萧望杉跟她相处的时候，表情收三分，眼神收五分，刚刚不小心没收住。
　　“出场费呢？”高泽琛很不要脸地伸手讨道。
　　纪星从包里拿出二十五块钱，“够一盒万宝路了啊。”
　　高泽琛也很大方地把钱收进了自己的裤兜里，朝自己的哥哥敬了个礼，“那你老婆就借我一天啊。”
　　“天呐小琛这个体质真是太诱惑了，”纪星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男朋友”的肩膀，“简直是性感小男神，人间小天使，姐姐我好后悔啊，早知道该等你几年再投胎的。”
　　海星满脸尴尬地看向姐夫，她安慰姐夫道：“我姐她开玩笑呢。”
　　萧望杉没什么想说的。还能说什么呢？
　　四人划完船后，纪星挽着高泽琛走在前面，海星看着一脸阴沉的姐夫，生怕姐夫会更不开心。
　　“你姐她今天真是太过分了！”萧望杉压低声音斥道。
　　“姐夫，”海星叹了口气，“我姐她喜欢玩，有时候开玩笑很过火，你别太在意。”
　　纪星在路过的小商店里买了两只草莓味的甜筒，递给高泽琛一支，“不给你哥买。”
　　萧望杉无奈地跟在他们身后，冷哼了一声。
　　高泽琛舔了一口后，递给身后的哥哥。哥哥其实更想尝尝他嘴角的。
　　“你纪星姐不是说不给我吗？”
　　高泽琛见旁边的冰淇淋要化了，立刻又在边角舔了一下，“哥，快接着吧。”萧望杉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冰淇淋，一口咬掉了冰淇淋的头。
　　纪星一把拽过高泽琛，不满地抱怨道：“你到底是我男朋友还是他男朋友呀？”
　　“姐姐这话说的，”高泽琛立刻转回去哄纪星，“我怎么会找榆木脑袋当男朋友呢是吧。”
　　纪星转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望杉，然后勾起嘴角，故作愤怒道：“哼，就是！”
　　海星笑了，她说道：“姐，你好幼稚啊。”
　　“才十点过，我们去买风筝放吧。”纪星对自己的小男朋友说道。
　　高泽琛眼睛微亮，“好啊。”
　　他们走进人马桥公园内，买了一只大风筝。
　　高泽琛教纪星怎么放。纪星拿着风筝线，小琛爬到大滑滑梯的上面。萧望杉看着弟弟的身影逐渐失了神，
　　他才发现，弟弟笑起来并不会更好看。只是自己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
　　高泽琛的脸担得起人间天使这个词，因为他脸上一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就是漂亮的五官。他笑起来没有酒窝也没有梨涡，脸上干干净净地连一颗痣都找不见。所以他笑或不笑，是没有区别的。
　　长相是真的很惊艳，而且耐看，但是只能拿来欣赏。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去靠近他，了解他，或者一直跟他在一起。
　　笑容对于一个人和他身边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就算长得不怎么样也会拥有很多朋友。这叫做感染力，而高泽琛不具备这个优点，他能够一瞬间感染到的人就是他哥哥而已。
　　小琛在萧望杉面前大抵，就是个普通的男孩而已。喜欢玩具，喜欢撒娇，调皮可爱，依赖大人，腼腆怕生。
　　“我知道姐夫很难受，”海星拿着奶茶坐到了萧望杉身边，“我也是，在学校看到喜欢的男生跟别的女生走得近，就很吃醋，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
　　萧望杉被提起了一点兴趣，是没想到这个女孩会这么直白。
　　“海星有喜欢的人了？”
　　“我都高中生了，不是很正常么，”海星不喜欢别人用大人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说道，“我知道你们作为长辈想说什么，一辈子还长，你们现在还小，对感情这件事根本不了解。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大人就是对感情了解得太多了才那么愚笨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萧望杉微微地摇摇头，“我认识一个男孩，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从四岁到十八岁。”
　　海星的目光一亮，吞了一口珍珠进肚子里，追问道：“是不是真的啊？”
　　“你看，你刚刚还说大人，你自己不也有这个毛病，”萧望杉打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然后灌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所以不要太自信了。”
　　“姐夫你逗我玩的吧。”海星笑了笑，显然还是不相信，“我并没有说我不会变成大人啊，只是我目前为止还相信而已。但你说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存在啊，因为人都是会变的，就像小孩会变成大人，大人会变成老人。”
　　“他不会，”萧望杉笃定地回答，“他一直都是小孩。”
　　“啊，姐夫你是在讲故事吧，”海星笑了笑，“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其实很普通的。不像姐夫你，都这个年纪了，不抽烟不喝酒，坏习惯真的很少，也不像姐夫的弟弟长得那么好看。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我们坐同桌坐了很久，朝夕相处，我发现他其实很努力，就是没有天分。”
　　“同桌关系嘛。”萧望杉这一句话就包含了很多信息了。人总是会很轻易地对天天坐在一起，一起读书看书写字，还时不时地聊天的异性产生感情。这是少年时候比较纯粹的状态，随着年纪的增长，感觉变成了附加条件，其他因素才拥有决定权。
　　“你们大人说话真的特别不负责任，就是那种自己遇见了什么人，就认定我们就一定会遇到，”海星握着奶茶杯，叹了口气，“我妈遇到了我爸，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好男人，是姐夫打破了我妈在我心里播种的这个魔咒。我觉得，更不负责任的反而是我姐。”
　　“你姐跟我认识的一个阿姨很像，就是那种被宠着长大的女孩，总觉得世界美妙无比，无时无刻不期待着惊喜发生，结果屡屡受挫，我现在已经是竭尽所能了。”萧望杉想到的那个阿姨是杨妤。
　　“加油哦姐夫，”海星给他打气道，“等会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映了一部文艺爱情片，演员阵容很不错。”
　　“好，等他俩玩累了咱们去。”萧望杉的目光继续在弟弟身上游弋。
　　高泽琛跑累了，把风筝甩给纪星，买了瓶能量饮料，坐到了哥哥身边。他跑得一身汗，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哥，我下午三点去趟极上，约了灏哥。”
　　“不行，”萧望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陪妹妹看电影。”
　　高泽琛没有过多的挣扎，拿出手机给唐灏发消息说不能去了。结果唐灏立刻回了他一条：我也正想说不去了，今天约了女朋友。
　　“切！”高泽琛喘着气桀骜不驯地将手机甩进了哥哥的手里，“全世界都有女朋友。”
　　“你也有啊，”纪星拍了拍小琛的肩，喝了一口桃汁，“实在不行，你七夕那天给我个出场费，我再配合你一天。”
　　高泽琛摇摇头，“请不起请不起。”
　　萧望杉脸一黑，他淡定地站起身，转身又去给自己买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就该让他走，让自己冷静一会会不好吗？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就因为那个梦吗？

　　电影院内的灯光很暗。
　　纪星虽然说责怪萧望杉那天骗自己，但还是个热心肠的女孩，无比贴心地在电影院订了两个情侣座。一对在右侧的最后一排，一对在右侧的中间一排。中间的视线最好，留给自己和妹妹，最后一排光线最暗，周围人最少，聊天最合适，当然留给萧医生和他意中人。
　　但是这并不是萧望杉想要的。他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怎么坐怎么不舒服。
　　“哥，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高泽琛看着大银幕，略感觉到有些无聊，于是趁机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萧望杉直了直腰杆。
　　“早上不小心摔碎杯子，说话很明显不高兴，而且眼神飘忽，兴致不高，不像你啊。”高泽琛才想起来要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萧望杉默认了他所说的心情不好。
　　“工作上的事？”高泽琛是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的，他抬头看向哥哥。
　　萧望杉微微低头，没有回答，伸出手，“把你手给我。”
　　高泽琛好奇地把手递给他。
　　“展开。”
　　少年照做。
　　萧望杉将自己的五指扣了进去，然后目光移回大银幕，“我替你纪星姐享受一下男朋友服务？毕竟人家可是付了钱的。”
　　高泽琛笑了笑，回扣住了哥哥的手。
　　“我们跑好不好？”萧望杉紧了紧弟弟的手。
　　“现在吗？你就不怕纪星姐……”
　　“我都说了，替她体验男朋友服务，”萧望杉打断了他，然后继续道，“我们从后面绕到左边出口。”
　　高泽琛没有异议。
　　他跟着哥哥溜了出去，好在纪星和妹妹看电影看得十分认真，根本没发现这两个人跑了。
　　溜出放映厅后，萧望杉还握着高泽琛的手。
　　“咱们去哪啊？”高泽琛见可以借力，就让他拖着自己走，整个人身体往后倾。
　　“履行你作为一日男友的义务啊，”萧望杉拿出手机，调整到自拍模式，非常随意地找了一张合照，“完成一项了，第二项。”
　　“第二项是啥啊？”高泽琛其实不是很愿意走很多路了。
　　“买咖啡，坐公交车，送礼物，看日落，烛光晚餐。”萧望杉非常娴熟地回答道，“我跟Nadja……”然后就没说了。
　　在现任面前提前任，总归不太好。
　　他们在星巴克买了一杯拿铁，不太苦也不太甜。高泽琛喝了一口就劝退了，他总觉得有苦味。被萧望杉强迫着喝了一半，“既然都是男朋友了，要负责任。”
　　在小超市换了零钱，在站台旁边等一辆没什么人坐的公交车。
　　高泽琛坐在路边的大圆石上，无聊地看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听歌吧。”萧望杉从弟弟裤包里拿出手机和耳机，连接在一起后，把高泽琛拉起来，给弟弟戴上一只耳机，“纪星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男友。”
　　“我怎么样啊？我不够尽职尽责吗？望杉哥哥想听情话啊？”高泽琛这话是用极度无聊的语气说出口的，听上去有点敷衍。
　　“说来听听。”
　　“嗯……我想一个啊，”高泽琛左思右想，突然有了一个，“我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心塞吗？”
　　萧望杉在他心口轻轻地抚了抚，“心塞就别想了。”
　　“不是，你要问我为什么。”高泽琛无奈地回答。
　　“那好，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填满了你。”
　　萧望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来一个。”
　　“嗯……那就，”高泽琛的目光不断地瞟公交车来没来，“你猜我喜欢什么制服？”
　　“噢，白大褂吗？”萧望杉略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错，”高泽琛见他一脸自信的模样，实在很忍心拆他的台，“被你制服。”
　　对方沉默了。
　　“萧大爷，您没有我们年轻人会玩的。”高泽琛看他哑口无言，调笑道。
　　“那你敢不敢再来一个？”
　　“来就来，”少年想了好一会，才说道，“你猜我的心在哪边？”
　　“左边。”
　　“错，”高泽琛摇摇头，“在你那边。”
　　萧望杉停止手机上的正在录音。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公交车驶了过来。高泽琛精神立马就来了。
　　两人走上公交车，在后排选了一个双人座坐了下来。
　　耳机里的音乐还没有停，一直循环着播放Summer wine，萧望杉对这首歌是真的百听不厌。
　　公交车在城市中穿行，高泽琛靠着窗，看着车窗外流连的风景。
　　他以前每次上山就是坐公交车，但是看的风景是沿途的农舍。
　　高泽琛非常喜欢这个感觉，不管是坐在公交车上，汽车上，火车或者飞机上，他总喜欢靠窗，然后看着外面的风景，什么事都可以想。
　　他一般都很沉默。萧望杉见他喜欢，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城郊区。
　　两人回到家后，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落日余晖是金色的，落在少年的脸颊，前后颈和双臂上，并非祥和和安静。萧望杉从出门的时候就明白了，今天的主题不是兄弟情深，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个时候，情侣都是会……”
　　“会干嘛？”高泽琛本来就挺不情愿地陪哥哥走回家，毕竟上山的路是非常难走的，“唉，好累人。”
　　其实萧望杉是考虑到今天没有健身，想用这个方式弥补回来一点。
　　“哥，我们没必要真的都过一遍程序吧？人家小情侣烛光晚餐之后还一起看片然后顺势就……”高泽琛突然意识到在长辈面前这种话说出来不好，他皱了皱眉，“就讲故事，睡觉觉。”他用小孩子的口吻说道。
　　“基本程序还是要走的，不然纪星的二十五就白花了。”萧望杉拖着弟弟藏在楼梯的拐角，一束落日的光线穿过缝隙走了进来。
　　高泽琛微笑着地摇摇头。“哥，纪星姐花的有不是二十五万，而且我们不会做这种事的。”
　　“但是我们可以，”萧望杉微微弯腰，鼻尖碰了碰弟弟的鼻尖，“跟哥哥就不要害羞。刚好我们来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噢，那我试试好了。”高泽琛拉过哥哥的衣领，轻轻摩挲对方的双唇，还没有两秒钟，却被检验方撬开唇齿，非常没有腔调地入侵了。
　　？？？不是说要有技巧？
　　他感觉到哥哥的手扶着自己的后脑勺，还在把自己往里按。
　　“哥，我喘不上来气……”高泽琛出得了声，这是他本来要给他哥表达的意思，但是说出来含糊不清，对方根本没有理会。
　　高泽琛自认为他可能在教新东西了，或许上次只是，入个门？
　　日落的光线暗淡下去了，萧望杉才从缠绕中慢慢地脱出。他感觉整个人都冷静了。
　　高泽琛立刻瘫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他腿都软了。
　　“当别人男朋友太难了。”他挣扎着起身。
　　萧望杉满意地走在他身边，轻轻一笑，“我可以包年吗？”
　　“我不接这种活了。”高泽琛摆摆手。
　　“总比初吻好吧。”萧望杉不快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在介意这件事。
　　高泽琛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倒下了。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面色绯红，双手湿冷，面色苍白，全身上下都在冒汗。很显然，中暑了。
　　萧望杉这才意识到，他今天一直想坐下，很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还让他走路上山。他愧疚地背起弟弟，走到楼梯边的公路。正在周围巡视有没有交通工具，一辆眼熟的卡宴车开了上来。
　　他认出那是唐灏的车。
　　萧望杉招了招手，唐灏停在他面前下了车，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泽琛这是怎么了？”给他开了后座的门。
　　“中暑，麻烦小唐总把我送上去一下了。”萧望杉把弟弟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没想到副驾驶竟然还有一个人。
　　是个女生，看上去还有点眼熟，长得非常清秀，长发飘飘，一袭淡绿色的长裙，是个江南水乡出来的美女。女生看到他们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费解。
　　唐灏坐回驾驶座，“今天最凉快了，他咋还中暑了呢？”
　　“身体差，”萧望杉握住了弟弟的手，“不好意思，麻烦小唐总了。”
　　“萧医生这就生疏了，我以前和泽琛洛文两个玩得很好，这小子，小小年纪可太会玩了，比洛文还不是东西，要我是他爸，肯定把他抽死。”唐灏回想起三个人圣诞节晚上在酒馆比酒量的情形，不由得笑了笑。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略微地皱了皱眉。
　　“延卿，你高中的时候了解我的，多听话一孩子啊，我大学的时候不务正业，都是高泽琛这小子祸害的。”
　　“你高中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延卿微微地一笑。
　　“跟泽琛比我可是模范三好，他就是在学校装纯良，”唐灏随手拿出一杆烟，微微侧头，何延卿用打火机给他点燃，打开了车窗，“抽烟喝酒骗人偷窃什么都干过，偷了就算了，还给人家丢进臭水沟。”
　　“那也比你耍了那么多女朋友好。”何延卿不高兴地嘟囔道。
　　“我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不良嗜好了啊，”唐灏立刻解释道，然后放低了声音，“高泽琛心里有人，谁都进不去，他愿意跟谁谈嘛。”
　　“他？谁啊？”何延卿立刻十分感兴趣的追问道。
　　“鬼知道，”唐灏压低声音回答，“反正就是爱惨了，然后没得到，其他的都看不顺眼。”他耸耸肩，汽车拐上最后一个弯口。
　　“他不像啊……”何延卿回想起了之前两人见面时候发生的种种。
　　“我也觉得不像，”唐灏嘲笑似地摇了摇头，“萧医生，你回去帮我套一套呗，我真挺想知道是哪个姑娘让他这么死心塌地。”说罢，他的车停在了三十栋贴门口。
　　后座的两人下了车后，唐灏转了转脖子。出国的这几年，除了偶尔回来跟他们叙叙旧，康洛文一直都在跟自己保持联系。他并不是不知道萧望杉这个人的存在，但是没把他当回事，因为他知道高泽琛心里绝对有个人。现在他才发现，高泽琛这个小孩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你认识高泽琛？”唐灏一边驱车往自己家里开，一边问道。
　　“我和他朋友谈过恋爱。”
　　唐灏一愣，随后轻轻一笑，“可以啊，他的朋友不都是群小屁孩吗？”
　　“唐灏，你真的喜欢我吗？”何延卿的声音略有些难过。
　　“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你也能这样开玩笑？我不懂你。”
　　“……”唐灏很擅长应付女孩，但是不擅长应付认真的女孩。他跟他的前女友或者前男友，不过是各取所需，在一起玩得开心，分开之后也还能做朋友。但是何延卿跟他是玩真感情。
　　“唐灏，我是真的喜欢你，但你是真的令人寒心。”何延卿见他一句话都不说，只能自己开口。
　　唐灏叹了口气，“那我们还是分开好了。”
　　“这一次才两个月，”何延卿冷冷地一笑，“要不要定个时间再复合啊？”
　　“不用了，这一次就分开做朋友吧。”
　　“我可不像你，”何延卿厉声道，“可以跟前任继续开开心心地当朋友，你要么就认认真真地跟我在一起，要么就断干净。”
　　“当初是你说你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不是吗？”唐灏略有些生气地问道。
　　何延卿确实说过这句话。
　　但是她现在后悔了，她想要一个真正爱她的男朋友，不对，一个真正爱她的唐灏。一个会吃醋，会宠她顾她，记得她生日的唐灏。
　　人大概就是这种生物，明明渴望宠爱，却将就不了别人。

　　高泽琛迷迷糊糊地醒来，他已经到家了。身上只穿着件轻薄的棉质保龄球衫，没有扣扣子，床头放了盆清水，毛巾游荡在清水中，有一种孤独的飘零感。
　　他给自己穿上短裤，敲了敲肩膀。
　　“哥！”他的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哥？！”
　　没人回应他。
　　“萧望杉！”高泽琛略有些着急吼了一句，没人应。他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赤着脚就下了楼。到处都没有人影。
　　他又跑上楼拿起电话，不过很快就通了。
　　“小琛？你总算醒了。”
　　高泽琛松了口气，“你去哪了？”
　　“我在你家后面的小木屋，就是你说看星星的那里。”
　　高泽琛挂了电话，随意地踏上门口的白色系带鞋，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顺着石路走到了后面的木屋。
　　萧望杉正在研究天文望远镜，他鼻梁上的眼镜真的显得人很斯文很学究的模样，本来他给人感觉就儒雅可亲，眼镜一架更是让人感觉想亲近。
　　“烛光晚餐对不起了，我承认我这个男朋友不合格。”他往小床上一坐，看着他哥玩望远镜。
　　“续费吧，你过了试用期了，转正。”萧望杉看了一眼说明书。
　　“请问您想续多久，我好拟定合同。”高泽琛慵懒地跟他开玩笑，他看着窗外半弯的月亮。
　　“永久性有效。”萧望杉放下说明书，看向他。
　　高泽琛闭眼靠在墙壁上，“一天二十五，算你五十年，那就是……”
　　“四十五万。”萧望杉沉默了一阵回答道，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他身边。
　　“可以啊，算这么快，我寻思着三百六十五乘以五十乘以二十五多难算啊，这合同可以不签了。”高泽琛睁开眼睛，还在一步一步地计算着。
　　“我是认真的。”
　　“啊？”高泽琛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刚经过了一场头脑风暴，还有点缓不过来。
　　“我说，四十五万在那里，我们签合同。”萧望杉点了点他手边的银行卡。
　　高泽琛这才转过头，拿起那张银行卡，笑了，“来真的啊？”他看了看那张银行卡后，笑容突然消失了。
　　“签，”他才意识到这跟玩笑可能没有关系，背脊有些发凉，“哥，你……那我，呃，就……？”
　　“你不愿意吗？”萧望杉皱眉看着他，这个人还真的挺迟钝的。
　　高泽琛立刻坐直了身子，刚刚褪去潮红的脸颊又泛上了一抹桃色，目光飘忽地回答：“我其实无所谓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们什么关系我都OK啊，但是哥，纪星姐……”
　　“我有说过我喜欢她吗？”萧望杉无奈地坐在了他身边。
　　“呃，好的，”高泽琛微微地让了让，“那……当男朋友的话，都要做些什么呢？要不要换个比较亲昵的称呼？”
　　“就跟平常一样。”萧望杉看向他，少年的目光呆呆的，表情还有些震惊，但是又妥协似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萧望杉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我逗你玩的。”
　　高泽琛突一下子就不紧张了，他白了哥哥一眼，“神经病，浪费感情。”说罢他起身朝木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