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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拉斐尔02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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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来到塞亚湖畔,原以为人员齐备,可以开始排练了,却不料伊撒尔始终不见人影。
急性子的加百列没心情在这浪费时间,甩手走人,把事情全部推给我。我只好让众演员先背背台词,消磨时间。
然后,卡洛来了,替伊撒尔请假,我问:“是出什么事了?”
“他连续几晚没回宿舍。”卡洛撇撇嘴,有些犹豫道:“难道你不知道?”
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惊讶,我也迷茫地摇摇头。
卡洛皱眉道:“很多人看到伊撒尔…”后面越说越小声:“被一个六翼天使抱上了第七天。”
我瞪大眼,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梅丹佐的那封信。
卡洛抬头看了看我的表情,鼓足勇气说:“大家都说,伊撒尔已经决定呆在第七天,不出来了。”
我晃晃脑袋,知道伊撒尔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他是责任心极强的孩子,不会不来排练的,或许是…小别胜新欢,下不了床吧。
这个认知异常的苦涩,我却无法阻止自己往这个方面去想,只好苦笑一下,对卡洛说:“不要瞎猜,再看看吧。”是劝他,也是在说服自己。
卡洛点点头,支支吾吾地说:“我…可以来这帮忙么?打杂也可以。”
看他眼里似乎又水光闪烁,伊撒尔失踪了,他一个人呆在神法,想必不好过吧,孤苦无依的感觉,我也试过,所以马上答应了他的要求,召集所有演员宣布:“这是卡洛,将在剧中任一个小兵,大家先认识一下。”
因为只是演一个路人甲,不和任何人的利益冲突,所以大家没有异议地接受了他,卡洛更是乐得和不了嘴。
突然,一阵咕嘟咕嘟的声音传开,在一片噪杂声中,仍有不少天使捕捉到这不文雅的声音,面面相觑。
卡洛尴尬不已,捂着肚子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小声说:“对不起,因为钱都在伊撒尔那,他消失了,我今早没吃饭,才… …”
我给了卡洛一张价值一万金币的巴斯牛皮纸,让他先去填饱肚子,可是卡洛虽然已经离开,众人的议论却远没停止,在远离我的地方聚在一起嚼舌根:
“伊撒尔,就是那个低等的能天使?”
“还是能天使中的败类,他也就配演撒旦。”
“哪里配了!让那种人站在舞台上,真丢人。”
“是啊,听说他又到七天去丢人现眼了。”
“… …”
尤其是最后那句,让我的太阳穴突突地疼,拍拍手,示意解散。
回到第七天,翻出梅丹佐的那封信,一字一句斟酌过去,却始终无法分辨他是喜是悲,更不敢直接去宰相府求证,拉下正对的窗子的窗帘,至少这样还能存留一些幻想。
第二天,直肠子的加百列发现卡洛,风波又起。
我拉着她飞出人群,劝道:“卡洛只是打点临工,你就当没这个人好了。”
加百列甩开手,走到一边猛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问题是他就爱在我们俩面前晃,看到就来气,你也知道这小子…”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我还是打断她:“再观察几天吧,他毕竟是伊撒尔的朋友。”
加百列抿嘴,甩过头,妥协道:“那你打算让他在这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混在那群演天使军团的人中间吧。”
加百列耸耸肩,率先飞回亚赛湖畔,想必又要找某些个倒霉鬼出气了。
我跟上去,果然看到加百列绑着脸,召集了一群人训话:“有剧本的先自行记诵,要领道具的排好队跟我来。”
一些天使散去,剩下的很快就排成一条长龙。卡洛素来害怕加百列,自是不敢询问,只能缩在旁边探头探脑,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边。
我走过去,告诉他:“饰演战天使的还缺个人,你可以去领样喜欢的武器。”
卡洛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他哽咽了一下说:“谢…谢谢。”
我对他略微点头,示意他去排队领武器。
其实这群天使早已想好演戏要用的武器,所以分发的速度很快,一下就轮到了排在末尾的卡洛。
卡洛看着面前的道具不知所措,那些武器只剩下一些挑剩下的垃圾,剑、戟都已罄尽,加百列见是卡洛,越发没好气,随手扔给他两双大锤了事。
卡洛试图拿起那双锤子,可惜力气不够,自己却摔了个蹑蹴,旁边的天使顿时轰然大笑。
我正欲上前相扶,加百列却挡在我面前冷冷道:“今日排练到此为止,散场。”说完便展翅离开。黄金六翼转瞬即逝,在场所有天使登时抬头仰望,无一不面露崇拜。
在这当儿,一道白光打在我的面前,是耶稣殿下的传送魔法,上面写着:速回圣殿。
这般加急,想必是出大事了,我不敢耽搁,带着满腹疑惑飞往圣殿。
现在并无战事,召我这个没用的治愈天使回去干什么?
脚刚踏上圣殿前的金阶,就看见尚达奉神情紧张地走过来:“拉……斐斐斐斐斐斐尔,先先先先去……光光光耀… …。”
点头,我跟在他后面,进了光耀殿也没停下,而是直接飞进主殿,可见情况危机。
我喘口气,问道:“是路西法殿下… …”
拉哈伯接过话:“嗯,议会时路西法殿下突然晕倒,耶稣殿下看过,说是灵力透支。”
“创造人类那么困难?”我惊呼,心下不免为梅丹佐担心。
“不,路西法殿下是… …”哈拉伯说道一半就被尚达奉的一声咳嗽打断,改口道,“拉斐尔殿下快进去吧。”
我点头,走进偏厅,一个小小的影子缩在软塌上,身后的六翼也黯淡的很。
拉哈伯等人在门口张望,我小心翼翼地捏起路西法的小手,仔细检查是否有伤口。
如果身体有损伤,风系的究级魔法非但不能治疗,反而会催命。确认无疑后,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温柔的悲伤。
淡淡绿光不断游移,慢慢理顺杂乱的金色发丝,直到那双宝蓝色的眼眸缓缓张开。
门外的众人明显松了口气,路西法殿下淡淡开口:“辛苦了,”说完又闭上眼吩咐道:“尚达奉,送拉斐尔殿下回府。”
我拨开额前汗湿的头发,欠身告退。
极度疲累的时候,要穿过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厅室真不容易,好不容易爬上马车,脑子里就只想着睡觉了。
浑浑噩噩中到了门口,尚达奉推醒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帮你你你你你你… …通知知知知知… …加百百百… …列。”
“谢谢。”我微笑,目送他离开。
随即我也下车,回去补觉。
后面连着几天,精神都不是很好,毕竟身体里还残留着魔族的血统,要施展究级魔法就得承受反噬,我掂着手中的美丽种子,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经得起生命之树的反噬。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我在心里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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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息了三天,让加百列和卡洛呆一块实在是不放心,多番思虑,还是决定强打精神前往塞亚湖。
气氛似乎并不坏,只是有点冷场而已。汗,我怎么把加百列想成悍妇了,她再怎么高傲,应该也不会专门和一个小天使过不去。
下意识坐在湖边,做着重复了千百次的动作:手掌微微伸出,看着倒影被波纹扭曲,蔚蓝的湖水将画卷层层展开。
不散的阴霾笼罩大地,阴沉,凄冷是永远的主旋律。
一个小男孩蜷缩着身体,身边是一地的鸟灵,歪曲的,断头的,撕裂的,唯一相同的是那不断溢出的鲜血。
男孩发红如血,不知是天生就如此鲜艳,抑或是被鲜血所染红。
妖异的发丝,映衬的小脸越发惨白。
小男孩消瘦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嘴唇抿禁,小手握拳,放下又捏起,放下又捏起,似乎在下什么决定。
突然,男孩猛烈地摇头,火红的发丝显得张牙舞爪,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一角,那仍然是阴暗的灰云,他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蓝色的眼眸透出坚定。
……
水波流转,一切都豁然开朗,一轮红日照耀着大地,春暖花开。
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隐隐染上了金边。一个单薄的小男孩缓缓走过,仿佛一阵风就会刮跑似的。
这时的天界,并无那么多的等级界限,是故这么一个混血天使也能到达耶路撒冷,只苦无地方安身。
不知疲倦地向前走着,走着,走进了一片翠绿的罗帐。
义人之园,生命之树
男孩数着那丝丝垂下的藤蔓前进,很快就在这绿色的空间中迷失方向。
疲惫小男孩,盘膝做在草地上仰望红日,努力将肚子的痛哭遗忘。
直到昏死过去,男孩的小脸上依然仍洋溢着笑容。
… …
画面切换,已经到了火之天使府邸。
小男孩柔柔惺忪睡眼,看着这所美伦美奂的卧室。
不同于魔界的大气随性,这的每一分雕琢都极尽细腻,满涨着奢华,窗外则是永恒不变的圣光。
小男孩一下惊起,突然门开了,同是一个小孩走进来,棕色的发,黑色的眼,六只金色的翅膀刺人眼球,态度异常地桀骜。
“喂,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我捡了个睡美人回来呢,啊哈!”
红发男孩微窘,强辩道:“谁让你带我回来的。”在魔界长大的男孩,以为对方是贪图美色,全身警戒。
棕发天使挑眉,调笑道:“哟,没想到还是只小刺猬嘛,你一个人跑到野外去,莫非是想绝食?好吧,下次自杀记得在脖子上绑块牌子。”
自杀,这在魔族是极度软弱的行径,为全民所不耻,红发男孩一下炸了毛,指着对方尖叫:“你… …让开!”
可是话刚说完,红发男孩的肚子就反驳似的叫了起来,棕发天使依旧悠哉游哉地靠在门口,还吹起了口哨。
红发男孩越发尴尬,脸都红到了脖子。
随即,画面又被蓝色的湖水洗刷,呈现出一片碧绿。
红发男孩收集了一堆的鲜花,专心致志地编织花环。
“拉斐尔,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呢?”
“啊,你来啦。”红发男孩将花环藏在身后,一屁股坐在花堆上,隐藏证据。
“我向来都是这个时候来这看夕阳的啊。”
“今天你生日,我以为你会和那群朋友过呢。”
“你说伊万杰琳?我们约在晚上见的。”
“哦。”红发男孩的脸上难掩失落,不过还是强撑着笑容。
棕发天使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夜色渐深,随口问:“你采那么多花来干嘛?”
红发男孩张大嘴,试图遮掩:“哪…哪有。”
“嘿!”棕发天使翻身而起,笑着说:“你每次一说慌就结巴,而且这里这么香。谁闻不出来啊。”
红发慢吞吞地抽出身后的花环,低头不说话。
棕发天使开心地接过花环:“我就知道咱们小拉斐尔最心灵手巧。”
“我,帮你戴上吧”红发男孩有点坎坷,生怕遭到拒绝。
“哦,原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啊,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棕发天使想了想,又凑过去说,“你编了几个啊?”
对方的脸突然靠近,红发天使的脸上一下飘红,支支吾吾地说:“你…喜欢的话… …我明天,明天再编。”
……
漫天的花雨撒下,瓜分了曾经的美好。
支离破碎的花瓣,在泥土中缓缓糜烂,就像那巨变后喘息不已的天界。
红发男孩将头深深埋进双膝,孤单得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将近150个小时过去了,最后一次看见梅丹佐,那消瘦的脸颊上,一双赤红的眼睛触目惊心。
听说,梅丹佐已经成为大天使,长驻圣殿。
听说,梅丹佐夜夜买醉,在圣浮里亚公然对神不敬,被路西法殿下重罚。
听说,梅丹佐… …
红发男孩抬头,残阳似血,心底里狂暴的血液开始沸腾,从没如此厌恶自己的无力,从未如此渴望做一件事,哪怕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闭上眼,压下剧烈的心跳,红发男孩颤抖地伸出手,点燃生命之树的一条枯枝。
补上一个风咒,顷刻间便是大火燎原,甚至盖过了太阳的光芒。宛若地狱的红炎烈火,迅速地吞噬树枝,粉碎了无数人的希望。
… …
“我能打扰一下吗,拉斐尔殿下?”
卡洛的身音从身后传来,我赶紧收回手,转身面向他时,已经换上了习惯性的微笑。
卡洛低着头,声音不乏胆怯:“我…还是不能使用那个锤…呃,武器。”
我笑,这个傻孩子,还想着那个锤子呢,安慰他道:“那些只要做个样子就可以了,小心不要伤到自己了。”
“嗯…拉斐尔殿下……你真的是太好了。”卡洛越说越哽咽,我只好扶他坐下。
我怎么能和好人沾上边?砍掉生命之树,害多少人无法重生,这个世界上,最该下地狱的就是我了吧。
不过我还是留念天界,留念你——梅丹佐。
我陷在自己的思绪的无法自拔,法力的消耗和不断的反噬也降低了我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根本不知道卡洛接下去讲了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
等我回过神来,卡洛已经抓着我的手,颤抖着说:“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什… …”没等我说完,卡洛的脸在我面前骤然放大,并且吻上了我的…唇。
顿时惊愕,但在下一秒就猛力地推开他,卡洛的脑袋狠狠地撞上水池,似乎摔地不轻。
我甩甩头,卡洛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强来的,十有八九是我刚才走神时默许了,哎,都是这张脸惹得祸。
再看卡洛,他已经迅速爬起来,埋着头,跪在一边发抖。
我艰难地开口:“卡洛… …我想,你… …可能误会了。”
卡洛战战兢兢地说:“我知道,我不配喜欢殿下,请拉斐尔殿下饶恕我一时冲动。”
我叹口气,说:“你起来吧,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只是,我已经找到了挚爱。”
卡洛起身,问道:“恕我冒昧,我想知道拉斐尔殿下最爱的,是谁?也是黄金六翼么?”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起一抹笑容,我看着远方说:“嗯,他也会参与这部戏。”
卡洛失落地弯腰行礼,说:“那卡洛退下了。”
我点头,看着他离开。被这么一闹也不想看水镜了,徒增伤感而已。
“又在看水镜?”是加百列的声音,见我没有回答,她又说,“刚才看到卡洛红着眼跑出去,你该不会被他吃豆腐了吧!”
我顿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别过脸说:“哪…哪有,你也不要处处针对卡洛。”
加百列指尖一抬,湖中的水凝成一面镜子竖在面前,狡黠地说:“事实胜于雄辩,我们不如来看看精彩回放。”
我笑容顿时僵硬,加百列又来寻我开心!
“好了,说真的,需不需要我帮你打发走卡洛。”加百列说罢打个响指,镜子马上分崩离析,散为雾气。
明白加百列只是热心肠,虽然方式强硬。我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要太过火。”
“知道,”加百列俏皮地眨眨眼说,“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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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加百列用了什么方法,卡洛连着几天都顶着个黑眼圈,其他天使全部围成个圆来,将他隔离在外。
我和加百列靠在树下,讨论剧情。
说着说着,加百列突然发怒:“我们在这讲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正主连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跑哪风流快活去了。”
算算日子,伊撒尔已经失踪半月了,的确有些过分,我只能努力往好的一边说:“不用担心,伊撒尔学的快。”
加百列冷笑:“切,谁关心他了!”
… …明显的口是心非,从小米迦勒开始就是你最护着他。
气氛一下陷入僵局,加百列站起来,抖抖裙子说:“走了,跟你呆一块迟早闷死。”
我看着她潇洒地飞出树林,心里颇不是滋味:我就真的那么无趣?
摇摇头,随手拔起一根小草,很自然地编成一枚戒指,向上轻轻一丢,施下风咒,看草戒指在风中微微摇摆,脆弱而又卑贱。
闭上眼,我加大风咒的力量,将戒指撕毁于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