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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   残阳如血,荒原风劲。一匹健硕混黑的高头战马上屹立着一个青年将军,他面向东北,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扬,冷俊的面容如刀削般凌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战火后的残垣断壁似一块墓碑,记录着曾经的战马嘶鸣、刀光血影。

      不远处的雷闯轻叹一声,拍马上前:

      “小将军,回去了。”

      当年季归带着杨战及几百将士趁夜无声的出了呼图兰城门,疾风般扑向了扎朵万灯火通明、歌舞喧嚣的营地,才发现,除了敲鼓奏乐的零散兵士,竟是一座空营。知是中计的季归迅速策马回撤,却发现城下已布满了匈奴兵士,而城墙上已更旗易帜。季归再无二话冲入阵中,墙内不仅有呼图兰的百姓,还有那个睡熟的季来。

      城下的战争异常惨烈,尸横遍野,季归状若疯癫,鲜血染红了战袍,杨战只有召集剩下的将士们强制的护着季归绕城而撤,却发现处处都固若金汤,唯有西北门外稍弱,借着丘陵地势,撕开了一道口子,冲杀了出去,身边仅剩百余人。而敌方的人数远远不止情报中的一千余人。

      季归远望呼图兰城,一口鲜血喷出,终于倒下。杨战一边遣军士快马去报大将军,一边护着昏迷不醒的季归后撤。

      北面战事吃紧,老将军来信让季归回天连养伤。这伤足养了三月有余。只是季归昏迷中不停的喊着季来,只要略微清醒便要披上战甲往东北。季来还在那里,他还活着吗?他怎么能留他在那里呢?他会不会又像当年那个失了家园的孩子,茫然无措、受尽欺凌?他说过他护他周全,他说过永远不会让他在任何人前低头。身上的伤口远不及心里的焦虑。

      季老将军详细的问过了杨战及参战的将士当日前后种种,这场仗疑点太大。就算府令叛变,也无可能无声无息、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一座城。季归心牵季来,老将军也牵挂,这些年看着季来长大,已如儿子一般。便派了贴心的人乔装入了呼图兰城。也告诉季归,安心养伤。

      一月有余,去的人马回来后和季将军密谈了很久。他们去看了,呼图兰城一派安居乐业,并没有战乱的迹象。扎朵万的军队及收编的原军队纪律严谨,并未残害百姓之举。还有......就是看到了季来和扎朵万在街上并肩而行,相谈甚欢。只是季来瘦了很多。

      莫非内应不止汤府令?否则如何解释现有的局面?所有的人都这样想。却无法给季归说。开始只说了没寻见季来,或许是死了。季归却无法接受,怎么都要带兵再攻呼图兰城。只是现在北边的战事吃紧,季老将军无心分兵去取目前来说无足轻重切对大局构不成威胁的小城。只要大败北边匈奴主力,这么一个小城岂不是到手擒来?只是监视着,若无行动,就先放一边。

      季归闹得不行。季老将军只能亲自把呼图兰城及季来的情况亲自告诉了季归。不用多说,季归也明白了所有人的躲闪,季来或许和扎朵万早就暗通款曲。季归是不信的,却由不得他不信。

      伤好后,季归一言不发投入了北边的战事,从此那个可采云朵做衣裳,可摘柳条成马鞭的少年将军不见了,北境的战场上多了一个英勇善战、沉默冷峻的青年将军。他的第一仗输的如此彻底,输了仗也输了心。这将是他一生的耻辱,也是他永远好了不了伤。身上的伤已结了疤。心上的伤却时时的流出脓血,刺着他的神经,没日没夜,没有停歇。

      青年将军在北境的战事上,所向披靡、军功赫赫,没多久名头就传遍的四野,传到了朝廷。也传到了呼图兰城。

      扎朵万知道,北境战事结束时,便是他的另一个开始。这场他极力阻止的战争,在几个哥哥的私心下血流成河,元气大伤。但是他在,他的国他的族人就要在。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知道名声赫赫的青年将军季归带兵往呼图兰城来时。扎朵万知道是他该走的时候了,这场仗他不想打,季归已不是三年前的季归,那个莽撞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呼图兰城也不是三年前的呼图兰城了,这里有他的抱负他的心血,他宏图理想的草图。他不想让它支离破碎。

      每次听到季归将军的故事,不管是街边酒肆,还是军情通报,季来苍白的脸上都会泛起微笑。他不知道他的故事在季归的耳里会是什么样,那必然是不好的,否则三年季归不可能只言片语都没有,不过,只要他好也无所谓了。或许这就是自己敌营三年的代价,挺好的,真的。

      只是,总是想再见一面的,不管在他心中自己成了何种模样,总是想再见一面的。那个季归离开的吻这么多年一直像个烙印烙在额前,无时无刻不在炙热的烧灼着他。夜深人静是,想起他,心里疼得难受,冷汗淋淋却淡不了这炙热的一块。

      那一场酒,季来主动提出给扎朵万舞剑,他知道扎朵万将要离开,要带着他离开,那就是他的小将军要来了。他怎么能走呢?就算小将军一剑刺死了他,也是欢愉的吧。

      月色下,好酒好菜,季来就着月色拿起来他未离身的剑,一套“归去来兮”剑,剑法稚嫩充满了童趣,这套剑法毫无杀伤力,却被他舞出了别样的风情。这是他和季归玩闹时“自创”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属于他们两人的岁月,里面的一点一滴缓缓讲述了一个从初见到离别的故事,嗯,是的,后面他有自己加了两招,是思念,痛入心扉的思念,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演给他看。

      扎朵万默默的看着衣袂飘飘月下舞剑人,从剑尖到眼神都是他无法企及的世界。他知道,他终会独自离开。

      舞罢。季来横剑于颈,静静的看着扎朵万,扎朵万轻叹一口气,走过去,用指尖把剑拨了下来,轻声说:

      “小先生,如果回不去了,你知道怎么找我。”这三年镇北军中对季来的种种流言他是知道的。而这些流言就算不要了季来的命,也会让他身败名裂。

      这一日,春光尚好。

      季归的大军到了呼图兰城下,城门大开。百姓如常,兵来兵往似乎并没有对这个世外桃源的小城造成什么困扰。

      战马上的季归一眼就看到了立于城边的那个人。白衣如血、黑发如墨、脸色沉静,唯有那对大眼睛里万般情绪,没有躲闪,静静的看着战马上这个英俊沉稳的青年将军。季归心如擂鼓,死死的抓住缰绳。两人的对视里,似乎周围的喧闹都遥远了,只有彼此只有彼此。

      良久,季归偏腿下马。缓缓走到季来面前,喉头涌动,暗哑着:

      “季来,我来接你回家。”

      “好!”那人安静的说,带着笑。

      “哦,对,也不是回家。是朝廷让我父亲去述职,旨意说了要带上我,所以,我们一起去京都,好吗?”

      “好!”季来笑了,伸手牵过小将军的手:“去哪儿都行。”

      两人心里都明白。回天连,这三年季来的事说不清。去朝廷,不过是因为镇北将军季风行这仗打得太大,功高震主,把季老将军的小儿子留在京都只是做了个人质。而扎朵万的离去,不知什么时候,终将会有一战,介时扎朵万的军队将不是现在的匈奴所能比,那时将会是一场硬仗!而他的小将军必将重披战袍。

      来去都是风险。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在一起,前面刀山火海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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