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瘟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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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暮色，乌黑的云覆盖了这座原本辉煌明媚，但在北牧的践踏下，已经萧瑟无比的城池，在环合城周的护城河上打下了一片阴郁的影子。
沈寒身着一袭月色长裙，束袖轻袍，裙摆如层层云朵般荡开，银色星纱镶嵌的雪花纹样在月光下夺目无比，淡淡的蓝白渐变为她增添了几分不可思议的温柔。一条黑色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英姿飒爽的容颜依旧娇美。
沈寒神色略带思索的站在城墙之上，任由塞北的风拂过她的长发。
“思索什么呢，沈大将军？”
沈逢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突然从旁边的哨点角楼凭空冒出来，脚步轻盈的跃上城垣，随意的坐在了围栏上。
“还是那糟心事，五方国难什么的......别是那家伙匡我的吧？”
沈寒托着腮，远远的看着在平川上荏苒的那一抹月光，眼中波澜不定。
沈逢翻了个白眼，把玩着手里的四刃旋匕，头都没抬。
“您已经纠结了一下午了——而且明显不是因为五方国难吧？”
沈逢向来是对于自家这个妹妹的心情变化十分敏感，即使沈寒表面上一派正常，但只要她心中藏着什么事，沈逢都能立马感觉出来。
甚至知晓她到底因为什么而闷闷不乐。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吧？
沈逢嘴角轻勾，浅笑了一下。
“又被你看出来了——啊——”
沈寒突然就毫无征兆的颓了，和上次看见一车金子一样软软的摊在了围栏上，像一片还没风干的腊肉。
“我是真的不想回江宁帝都啊啊啊啊啊！”
她向着远方喊道，似乎是在发泄什么阴郁在心头的怨气。
沈逢满不在乎的依旧转着匕首，“你放在帝都的线人终于将江宁的最新消息送来了？”
“你怎么知道！？”
沈寒突然清醒，打了鸡血一般的跳了起来。
“意料之外，但是情理之中，就建兴皇帝吃仙丹那个吃法，活了五十多岁才病重在床，无法起立，病情垂危，已经够老天庇佑了。”
沈逢合上了眼帘，四刃旋匕冰冷的刃划过石砌的围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陛下还特地托国师大老远跑过来让我不要回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心.....”
沈寒靠着墙瘫坐在地，用双手捂住了眼。
“但是不论他对于他的终焉有什么后手，还是他没有后手，太子毕竟孤寡，帝都势力重新洗牌，夺位之争必然爆发，但无论谁最后取得帝位，这动荡的局面对咱们霜影十三军都不是什么好事啊，如果陛下真的......那么我必须要回去一趟，争取为兄弟们争到最大的利益......”
“现在已经够艰难了，我都没法想象以后还会变成什么样.....”
“可我又不能放弃，不能让兄弟们各回各家，北牧一直都不是很老实，虽然这次签了和平协议，但是谁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塞北的鸹娲还在蠢蠢欲动着冰江地区的土地，江南还被倭寇困扰的厉害......这偌大的大耀，真正把全部心血放在与外敌对抗上的，恐怕就只有我这个傻子.....”
沈寒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那你准备放弃你立下的誓言了吗？”
沈逢的声音很平静。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愿意相信。
相信这个坚韧的，走遍大耀全境留下战神神话的女孩，绝对不会被简单的，无法预定的未来打倒。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是不可能放弃的！”
沈寒用手抹了把脸，精神抖擞的又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很累，虽然很苦，但是，这可是我们大耀国之矛——沈家毕生的夙愿！”
“我只是有点累，就算是民间封的大耀战神，偶尔也需要颓废一下啊。”
少女挺立在古老的城墙之上，柳眉舒展，眉眼如月，在月光薄薄的一层潋滟的蓝色如雾般的笼罩下，像是忘记了霜影十三军的军饷困难，又露出了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就和当年在沈家宗庙一样。
明知道自己接过的到底是怎样巨大的责任与心理压力，面对着足以从精神上摧毁一个人的重任，还是从乱世走到了这里。
“这几年，比起之前已经轻松不少了，而且，你怎么知道对武将持扶持态度的太女不会上位呢？”
沈逢没有安慰对方，他知道沈寒并不需要他蹩脚的安慰，于是简单的提了一下一个事实。
只是最后那一句话，声音淡到几乎融化在呜咽的风里。
再说，我可是你哥啊，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帮你的。
沈逢轻笑。
谁叫你是我妹妹呢？
“是啊....原来最开始那几年....真是不愿意去回想，想当年姐在......
那是什么？！”
沈寒叹了口气，双手叉腰刚想回溯一下自己辉煌的战神战绩，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了城中在阴云蔽遮下一片漆黑的大街上，踉踉跄跄行走的三个诡异身影，与此同时，玉龙冰影在她的体内长啸尖叫，不断的在她的耳畔提示着面前三个身影的不对劲。
不对劲！
她斜眸看了眼沈逢，果然见对方已经捂住了胸口，神情大变。
看样子八守之一的绝渊风华也发出了异样的反应。
国师江鸿在她临走时曾悄悄告诉她，木之骷髅的痕迹出现时会引发八守之首的星月诡盘的异样，那么必然就会连锁反应导致其它八守的反常。
果然！
沈寒暗道不好。
木之国难的痕迹还是在这边远的十六云城出现了。
她心底的那一小寸侥幸，在事实的扭曲下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之满是坚定。
“沈逢！”
“行吧，又压榨我——”
沈逢无奈的站起身来，但还是向沈寒点了点头，身姿轻灵的几个起跃，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沈寒不紧不慢的转到角楼的楼梯，一步步的走着，甚至还有闲心吹口哨。
毕竟沈逢办事，她放心。
当沈寒悠哉游哉的走下角楼城墙的时候，沈逢已经轻易将那三个人影撂倒在地，使他们无法行动。
“真是......奇怪，晚上出来就出来，为什么还浑身上下包裹着黑色的布，甚至连脸上和手上也.....”
沈逢刚想凑近一点，却被沈寒一把拉开。
后者神情剧变，几乎是喊叫了出来。
“小心！”
一片诡异的黑色雾气从那三人的身体上浮现出来，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向沈逢的方向袭击而去，就像是动物一般，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自发的攻击着对自己不利的存在。
沈寒连忙迎上，银蓝色龙形幻象从她的身后隐隐浮现，不安的飞舞着，沈逢只感到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巨石修砌的地面顷刻便泛上了一层雪白的霜痕，原本顽强挺立在寒冷塞风中的青草不消几刻便被这巨大的寒气冻为枯黄，当然，那片古怪的黑色雾气也没有幸免。
银蓝色的光茫深深刺入那片雾气，将不断挣扎的它凝固，搅碎，压制回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三人体内，随后，须弥间，冰封一切。
只是这次沈寒的冰，不再是银白的半透明，而是泛上了漆黑的不祥颜色。
沈寒只得又加了一层。
沈逢只感觉背后发凉，那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样的杀意与泯灭的破坏力，甚至可以腐蚀玉龙冰影的冰，如果刚刚让它扫到自己，那么自己必然已经死在了那一瞬间.....
这么看来......这三个人......
沈寒颔首，像是看出了沈逢在想些什么，接下了话。
“这三个人.....恐怕早已成了白骨，只是被这片黑雾操纵着行走罢了。”
在战场上拼搏出来的大将军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悲喜，却还是不免的在语气中为死亡渲染上了一丝沉痛。
“我去找顾太医。”
沈逢神色严峻，淡青色的风灵在他身后一闪而过，他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哎，有的时候还真是羡慕沈逢的绝渊风华。”
沈寒站在原地，霜痕在她的脚下蔓延，她想用日常与沈逢的调侃让自己轻松几分，心中却依旧如大山碾过般沉重无比，未得到半分释然。
五方国难......到底是？
天命如此......还是人为作乱？
她双眸凝重，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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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逢叫来的几位霜影军军士的帮助下，沈寒成功将那三个被冻成冰块的尸体，啊不，白骨搬到了顾太医在十六云城的住处，刚刚放下，沈寒便被一个以比沈逢还快的速度冲出来的白色身影吓的差点叫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全副武装瞳孔发光的顾太医。
“你这一遇到特殊病例就疯狂的毛病该改改了......”
沈寒无奈扶额道。
顾太医，本名顾乾朗，是江南“著名”书香世家顾家的长子，家里官位显赫，富庶无比，本应好好读书，天天向上，考个科举，可惜人生来有志，这顾家长公子天生沉迷于医术，后来更是拜遍江湖名医，自学成才，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虽然不可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但也朽木回春，称得上一句高明。
不过他闻名江南的最主要的原因，也是最戏剧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医术，而是他是“顾家人人都是断袖的诅咒”唯一的例外。
想到这儿，沈寒不厚道的笑了。
顾家明明繁荣无比，年轻一代的公子也皆为风流倜傥，谁知道却人人都是断袖，顾乾朗的二弟三弟，表弟堂弟，表哥堂哥，凡是姓顾的年轻代就基本断了袖，只有顾乾朗一个直男硬邦邦的杵在那里，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不过这个希望一心只想着和医学结婚，恐怕没有什么心情找媳妇，沈寒疯狂的憋笑，在心里想到。
顾乾朗作为随军军医，已经练出了麻利的速度，他懒得想表情扭成一团的沈寒又想起了些什么，径自仔细认真的从冰层中分离出黑色的冰碎，半响，发出了一声叹息。
“沈将军——”
他转过身来，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做好准备吧，”
“瘟疫，怕是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