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维》百事配火锅

5、Act5.【缘】生日 轻声的细语

　　——菏泽市天水街——
　　这条短小的街道更像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遍布了低矮又老式的群租房。大部分租户几乎都是社会底层人员，白天都在外务工。因此现在虽已黄昏，整个街区依旧寂静无声。
　　街道尾端有幢破旧的五层筒子楼，在其二楼的角落有一间经过改装的20平大小的房间。房间不仅常年门窗紧闭，就连窗帘也不曾拉开过，虽然房东说已出租，但周围邻居却从未看到过有人出入。
　　此时，昏暗的房间内烟雾缭绕。一名年轻男子随意地躺坐在转椅中，双脚斜搭在身前的电脑桌上，边抽着烟边听电话。
　　“哼！鬼知道这次怎么会失误，要不是那畜生半路冲出来，卡欧斯养的小鬼早就是我的了。”
　　男子抽了口烟，在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几句后，突然不耐烦起来。
　　“什么静观其变，你们在那边‘吃’的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天天看着别人怎么养孩子。不就ZERO的卡欧斯吗，我看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听到对面的声音变得急迫且严厉起来，男子暴躁地一把掐灭只燃了半根的香烟。
　　“够了！我可不像你们那么胆小。那个卡欧斯养着的东西，绝对不一般，早点弄死对大家都好。何况，我这可是在帮你们，不然等他到东南亚，那一切就都不好说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但男子已经耐心告罄，直接挂断并把移动电话扔到了桌上。从烟盒中再次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地抽了一口，在缓缓吐出的烟雾中看着面前电脑上的照片。
　　照片是今天刚拍的，地点是野生动物园，内容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在吃着冰激凌，旁边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孩子。虽然无法看到背对镜头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但从中能够感受到，那应该是极其温柔的。
　　“卡欧斯。”狠狠抽了口烟的男子低声说道：“下次你的小鬼就不会这么走运了。我一定亲手抽出他的灵魂，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吞噬。那滋味应该会很美味吧？”
　　“是很美味，但我想，你应该没机会品尝了。”
　　“什么！！！”
　　突然从后方传来的慵懒声音使男子整个人瞬间弹跳而起。伴随着椅子倒地的沉重声响，从他放大的瞳孔中映出斜倚着门框站立的熟悉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诺这次只派了一个人来监视我，想必东南亚那边应该到了关键时期。是快找到了吗？那个你们一直在追捕的东西。”
　　“你竟然都知道？”
　　“不是都知道哦，起码最关键的那样‘东西’还不是很清楚。当然，如果你能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会很感激呢。”
　　“哼，感激的话你会放了我吗？”
　　“不会哦。不过我会很温柔地对待你的灵魂的。”
　　“开什么玩笑，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认输。”话落，男子把手伸入衣服口袋，一把按下袋中遥控器顶端的按钮。
　　“嘣！！！”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道身影冲破玻璃窗从二楼跃下，落地时连滚几圈后迅速爬起想继续向前逃跑。
　　“砰！”一声微弱的枪声在连绵的爆裂声中射出。
　　“啊……！”刚迈出一步的左脚传来钻心的疼痛，刚爬起复又扑倒在地。下意识抱住受伤的左脚，看向后方的男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破旧的筒子楼从二楼开始瓦解。冲天而起的大火迅速包裹住整栋大楼，在漫天晚霞的映衬下，竟然有股破碎般的美感。而从这样一幅‘画作’中一步步走出的男人，宛如降临的死神，昭示着即将消逝的命运。
　　“不会轻易认输什么的可真令人头疼，接下来还得麻烦林泽善后。”由于背光无法看清走到近前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只有自然垂下的左手上的枪管被折射出的冰冷火光。
　　“不要，不要杀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卡欧斯，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消亡，不想消亡啊……”
　　“抱歉，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看着地上不断挣扎着爬行的男子，卡欧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么，你的灵魂我接收了。”
　　“啊啊啊啊啊啊！！！！！！……”
　　灵魂的强制剥离犹如把皮肤从□□上生生撕扯下来，男子的绝望惨叫响彻天际，久久回荡在整条街区上空。

　　——菏泽市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的3号楼位于医院东北角，因为是特殊病区，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大楼几乎隐匿在绿植中。其6楼整层都是VIP病房，每间病房不仅有会客区、独立浴室、还有一个小阳台。
　　伴随着‘小熊老师’片尾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卡欧斯提着打包好的外卖踏入601室病房。
　　房间里一个穿着护工服的妇女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卡欧斯先生，您回来了。”
　　“卡卡！”
　　床上靠坐着的简乐高兴地想往床下爬，卡欧斯加快步伐走到床边，一手抱住已经半个身子悬在床外的小孩，把他重新扶正，另一手把外卖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拆开了包装袋。
　　“乐乐乖，我们先吃晚饭，我买了你喜欢的虾仁馄饨哦。”
　　“虾仁馄饨~虾仁馄饨~虾仁馄饨~啊呜！”
　　细心地把馄饨切割成适合入口的大小，吹凉后喂进简乐口中，等小孩细嚼慢咽吞下，又适时地投喂下一块。
　　“情况怎么样？”
　　意识到雇主在询问自己，护工马上回答：“医生刚刚又来检查了一次，说乐乐恢复的很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需要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
　　“好。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
　　护工惊讶地问：“我可以回去吗？您不需要我再做什么吗？”
　　“不用，之后我可以应付。”
　　“那多余的钱……毕竟您支付了一天的费用，但我只看护了1个小时。”
　　“钱不用退，早点回去吧。”
　　“谢谢您，卡欧斯先生。再见。”
　　“再见。”
　　看到两个大人已经在告别了，简乐侧身避开卡欧斯喂过来的食物，探出身子朝护工挥手：“阿姨再见。”
　　“乐乐真乖，再见喽，祝你早日康复。”
　　想到今天既能赚到钱，又能早点回去陪伴家人，护工开心地离开了病房。
　　喂完饭后，卡欧斯陪简乐玩了一会儿游戏，看小孩忍不住打哈欠，便抱着他去洗澡。
　　关完大灯看简乐还不肯闭眼睡觉，卡欧斯坐到床边：“乐乐想听故事吗？”
　　“卡卡，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呀？”
　　想到今天在动物园，简乐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和对方的母亲，他会问这种问题也就不奇怪了。但卡欧斯还是问：“为什么会问这个？”
　　“小宝说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的，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我回答不出来。”
　　“乐乐想见爸爸和妈妈吗？”
　　简乐不假思索地回答：“想！”
　　“乐乐的妈妈在生乐乐的时候去世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见不到了吗？”
　　“嗯，再也见不到了。”
　　“啊……”简乐失望地垂下了小脑袋，整个人都沮丧起来。
　　沉默半晌，怀着复杂的心情，卡欧斯轻声开口：“但乐乐的爸爸还在哦，不仅可以见面，而且今后可以一直和乐乐在一起。”
　　简乐‘刷’一下抬起头：“真的吗？我想见爸爸！”
　　“那乐乐就要早点睡觉，这样才能恢复健康。等出院了我们就去见爸爸，好不好？”
　　“嗯！我现在就睡觉。卡卡，晚安。”
　　“晚安，乖孩子。”
　　闭上眼没一会儿，简乐就睡着了，还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卡欧斯则一直看着小孩的睡颜。过了很久，他才起身，弯下腰在简乐的额头轻轻一吻，然后向阳台走去。
　　来到阳台，拿出手机并拨通了号码，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
　　“帮我安排好，后天我会送孩子过去，就这样。”
　　交代了几句后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风景。但不管是灯火通明的其他住院大楼，还是稍远处车来车往的马路，都让卡欧斯觉得陌生且遥远。仿佛身前有个屏障，将自己站立的地方和其他地方阻隔成两个世界。
　　“真是无趣。”
　　面无表情的脸色配上暗沉无光的眼神，吐出的话语更是冷硬无比。这样的卡欧斯就连达克见了都会生出恐惧之心。
　　“卡卡……还要……吃……”
　　身后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梦呓犹如惊雷般打破了周身的屏障。突然间，汽车的行驶声、人们的谈话声、就连虫鸣犬吠声都蜂拥而来。这种感觉另卡欧斯觉得异常陌生，甚至他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讶表情。
　　转身背靠栏杆，望着床上仍旧说着梦话的简乐，卡欧斯没有意识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正慢慢柔和下来。
　　“生日快乐，简乐，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轻声的细语道出后便随风而逝，但话语中的某种誓言却被留下，并铭刻进灵魂中。
　　我的世界是什么？我的世界就是你。

　　第二天，经过简单的检查后，医生批准简乐可以出院。回到家已近中午，卡欧斯帮简乐洗澡后便去下厨做饭。
　　饭桌上，看着简乐认真地把沙拉中的胡萝卜块挑出来放到自己的碗里，卡欧斯好笑又无奈地说：“乐乐，不吃胡萝卜会长不高哦。”
　　“不要长高。”虽然以后会对这句话感到无比后悔，但现在的简乐还意识不到长高对男人的重要性。
　　“但胡萝卜对身体好，你的病刚好，需要补充营养。”
　　“我的身体很好呀。”
　　“那为什么不吃呢？是我做的不好吗？”说到这儿，卡欧斯状似难过地低下头：“明明我还那么努力地想把胡萝卜做的好吃，可是乐乐不喜欢呢，好伤心……”
　　以为卡欧斯真的在伤心的简乐变得紧张起来，上下轮流看着卡欧斯‘落寞’的脸色和他面前碗里的食物，整个小脸都纠结成一团。最后，下定决心把碗里最小的一块胡萝卜叉起，拿到面前仇视地盯了半天。眼睛一闭，快速塞入嘴里。
　　尝试地咬了一口，脸色立刻大变，下意识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但想到卡欧斯伤心的样子，又犹豫着不敢吐出去。于是就这么含着东西痛苦地僵在原地。
　　“噗……呵呵呵呵……”
　　瞥到简乐表情的卡欧斯忍不住耸肩低笑，然后把手伸到小孩嘴下。
　　“好了好了，不喜欢吃就吐出来吧，不要勉强自己。”
　　本以为会肯定会吐出来，但出乎卡欧斯的意料，简乐竟然把口中的食物直接吞咽下去，然后苦着一张脸喝了好几口水，眼角还洇出了几滴泪水。
　　“唉！”轻叹口气，对着倔强的小孩，卡欧斯表示投降：“对不起，乐乐，是我错了，原谅我吧。”
　　眼睛转了转，简乐趁机提出要求：“以后胡萝卜都卡卡吃。”
　　“好。以后只要有乐乐不喜欢吃的东西，我都替乐乐吃掉。”
　　得了保证的简乐重又绽放了笑颜，积极地把沙拉里剩余的胡萝卜全挑出来放到卡欧斯碗里。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下，自食其果的卡欧斯只能无奈全部吃下。
　　吃完午饭后，卡欧斯照例陪简乐午睡、玩游戏、看动画片。明明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却也一眨眼就过去了。等早晨的闹钟声响起时，卡欧斯才恍然，自己竟然就这样看了一整晚小孩的睡颜。
　　伸出的手悬在简乐上方停顿了半晌才缓缓落下，轻摇着试图唤醒熟睡中的孩子。
　　“乐乐，起床喽，今天……要去见爸爸呢。”

　　“卡卡，这个是什么呀？”
　　简乐揪着左手腕刚被戴上的红绳，红绳上串着一颗暗金色的小珠子，看上去似乎是很廉价的东西。
　　“这个是送给乐乐的生日礼物。”
　　“为什么拿不下来？”
　　因为红绳是整体的，没有锁扣和绳结，卡欧斯帮他戴上后，红绳自动缩小直至完全贴合手腕。但如果想再取下来，却不会再放大。因此，简乐拉扯了半天绳子还是牢牢卡在手腕处。
　　卡欧斯伸出手握住简乐的手腕，手指摸索着被摩擦的有点泛红的皮肤：“这颗珠子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只要戴着它，我就能找到你。”
　　简乐奇怪地看着卡欧斯：“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明白也没关系。”卡欧斯认真地看着简乐的眼睛：“这是我喜欢你的证明哦，所以，能不能答应我，今后会一直戴着它，不拿下来？”
　　简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谢谢。”
　　[谢谢你，愿意与我紧密相连。]

　　站在大门口，正在关门的卡欧斯突然停下动作。
　　“乐乐，和这个家说声‘再见’吧。”
　　“为什么？”
　　“因为我听到它和我说，你离开后，它会很寂寞。”
　　已经跑到电梯前的简乐闻言又跑了回来，朝着半开的大门里高声喊道：“再见！但是你不用寂寞哒，我会早早回来的，你要乖乖等我哦！”
　　接着，又抬头询问卡欧斯：“它回答了什么？”
　　“嘛，大概是……”卡欧斯捏着嗓子变声说：“虽然要分别还是很难过，但只要乐乐能平安快乐就好，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三年的时光也被埋葬。
　　房子即将迎来新的主人，续写新的篇章。但卡欧斯的心却停留在此刻，等待着，那唯一一个认定之人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