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芒》攷玞

46、前昼 黑夜无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莎士比亚

　　缓缓睁开双眼，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声，他的一生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在脑海中，从出生的那一刻到离家出走时的那一个回头；从睡在棺材上的小伙到流浪在路边烧烤摊的该溜子；从走向群众的小丑演员到校园一幕幕被欺凌的场景；从一步步收拢的集市到被同伙欺骗殴打的一幕；再从遇上八斤一起在桥头争选的场景到走出仓库遇后到的那个八斤；再从走到木屋窗下的那个身影到倒下的那一刻，完美的诠释了他的一生。

　　“他醒了！”

　　亓野的眼睛一睁一闭，他躺在弥漫着玉米香味的小屋里，自己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在梦里。直到缓缓转过头，看到狗仙的那一刻，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你的腿好些了没？”亓野虚弱的问着。

　　“瞧你这说的，都两年过去了能不好吗？”亓野将目光放低，狗仙坐在轮椅上，刹那间空气安静了许多。随后他笑着说：“无所谓了，本来就腿短，有跟没有都差不多”。

　　“对不起”

　　“没什么，要不是你我估计还在那仓库呆着呢”狗仙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亓野一阵头晕，随后问着：“我是怎么来到这的？”

　　这你得问他，狗仙挪开轮椅，墙角的一个小家伙正蹲下身子喂着一群流浪狗。

　　亓野：“别说，这要是我舅的孩子，他开心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

　　随后，那个迷人且矮小的背影转过身来——居然是猴子！

　　亓野猛的一下坐了起来。“诶诶诶，把他拦住，别让他跑了”猴子对着狗仙说。

　　狗仙将他伸下床的腿又抬了上去，猴子说着：“这还没完全康复，怎么就想着走呢？这孩子”。

　　亓野还是不听劝，猴子没办法拿了根烤玉米，递给了亓野“既然去意已决，那就吃完再走吧”。

　　亓野看着这根烤玉米去，此时窗外传来了一句句吆喝声，“烤玉米，又香又便宜的烤玉米～”

　　“这是哪里？”亓野问着。

　　“你不知道了吗？”猴子惊讶的笑着，“这是三泉集市啊！”

　　亓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里变得极其繁荣昌盛，街边的摊子也全都换了样，人也越来越多，没有了那些流浪的乞丐和野狗，路边也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臭水沟，真让人不敢相信。

　　“怎么样？这可都是我哥的功劳”狗仙说着。

　　“你哥？”

　　“怎么？要不是我哥发现了你，你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狗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亓野回过头看向猴子，那个曾经和自己厮杀过的真男人，现在显得无比暖人贴心，亓野接过玉米回到了床上，大口大口的啃着，还是那个味，要是能来一瓶矿泉水就更好不过了。

　　说完，宝音古愣给他递了一瓶，扔在亓野的怀中，吓得一哆嗦。“呦，你怎么也在这儿？”

　　宝音古愣：“别管那么多，先尝尝我的烤玉米吧。”

　　亓野一口玉米一口水：“不对，你这瓶里不会灌的是生水吧！”

　　宝音古愣笑着说：“怎么可能”随后从屋外带进来一个小屁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徒弟。

　　亓野霎时间呛了一下，这不是那个烤玉米的糟老头的孙子吗？

　　小孩说着：“你还记得我啊？那上次的玉米钱你还记得吗？”

　　宝音古愣对着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拍：“都是一家人了，还要什么钱？”在场的都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你们这对小兄弟团聚了，那锌硕和曜瞑去哪了？”亓野问着。

　　猴子说着：“他们的父亲去世后，两人就去南方谋生了”。

　　亓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亓野最终还是选择跟了猴子共同经营着三泉集市，慢慢地有了不错的收入，生活也渐渐的步入正轨。

　　和往常一样，白天干完最后一单，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他就会去外面放松，亓野来到那个曾经的烧烤店，这里依旧生意兴隆。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两瓶啤酒，再来……”

　　“再来五串金针菇，剁开后多刷点辣酱”熟悉的话语声打断了亓野，回头望去，居然是叶樱。

　　亓野笑着说：“怎么又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巧啊”

　　叶樱：“怎么？不想见到我？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混的不错。”

　　“害，你也不赖，穿的这么艳”。

　　亓野：“对了，你和苏阜的关系……”

　　叶樱：“我们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准备下个月就结婚！”

　　亓野听着有些不自觉的失落。

　　菜品都烤好了，刚端上来，亓野就抢着买单。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也可能是记着上次聚餐的情景。结账的时候，服务生却说：“你是这位小姐的朋友吗？”

　　亓野：“是啊，怎么了？”

　　“她在这里吃饭是不需要花钱的，你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放心吃好了”。

　　亓野满脸的惊讶，心里低估着：“这混的可比我强多了”。

　　回到饭桌，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叙旧，好似两年前，但人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人了。

　　叶樱：“老板，这啤酒没劲，直接上白的！”

　　亓野：“别了吧，我可喝不了”。

　　叶樱：“你还是不是男人，连我都喝不过？”

　　亓野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亓野被放倒在酒桌上……

　　再当亓野醒来时，睁眼是一个铮亮的水晶灯，他光着身子躺在粉色的棉被里，一旁是叶樱，自己的手搂着叶樱的肩膀。

　　他顿时慌了，急忙坐起来，同时也惊醒了熟睡的叶樱，“这是怎么回事？”

　　叶樱醒后往被子里瞅了一眼，然后突然大叫了一声：“有血！”

　　“好啊你，我只是好心把你送回我家，没想到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来！有钱了就忘本是吧！”叶樱叫骂着亓野。

　　亓野一句话也插不上，只是努力的回忆着昨天夜里的场景，可他只记得自己在酒桌上睡着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慢慢地，叶樱就哭了起来，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掉落在被子上。

　　亓野安慰着叶樱，但她丝毫不领情，说着：“你走吧，苏阜一会儿就要回来了”。亓野也没说什么，穿好衣服匆匆离开了这里。好似一切都像一场梦，倒也希望只是一场梦！

　　回到集市，也只有这里能短暂的放下心头的枷锁，亓野认真工作起来，慢慢地和叶樱没有了联系。

　　这天同以往一样，烤着玉米，随后古愣跑来气喘吁吁的说着：“你爸死了！你爸死了！亓野！”。

　　“妈的，你怎么说话呢？”亓野很是气愤。

　　“宝音古愣喘着粗气慢慢说着：“八斤他，他死了！”

　　“什么？”

　　听完后亓野站起身便向着集市外跑去，一路狂奔，甚至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到地了，房前长满了杂草，墙根的水泥已经被水冲刷的只剩泥土了，窗户也没有那么的明亮了。亓野慢慢地走进去，屋内仍是一片焦黄，屋里的家具被翻的乱七八糟，所有小抽屉和衣柜都被打开，像是进了贼一样。地面上的那些啤酒瓶现在一个都没有了，整个屋子里冷冷清清唯独那些针管和“小宠物”还呆在原来的地方。

　　亓野失落的走了出来，看来好歹也有个人替他收尸，就很不错了。走向隔壁的老李家，老李终日酗酒，喝的不省人事。

　　听老李说道，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是他处理的后事，在后山的小树林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至于八斤屋里的情况，他说是八斤酒后发疯干出来的。

　　亓野明白了，最后看了一眼八斤的屋子，随后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