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凛冬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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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一个秋天……
那缕缕金黄叶还未分解，鹅毛般的大雪便突然从天而降，漫天飞舞，散落在街道的每一处，地面上的积雪夹杂着树叶被寒风吹起又吹落……
一个身穿破洞短袖和单裤的青年蜷缩着身子走在街上，他一步一个脚印陷在雪地里，脸上的皮肉褶皱不堪，像是老人的脚皮，油光锃亮的头发上粘着米粒大的头屑，在漫天大雪下混淆不清，鼻涕被冻成了结痂留在人中，寒冷的天气很难让他把盘在胸前的手拿开。
他漫无目的的前行，谁也不知道要去哪。
前面是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垃圾桶，他眼前一亮，身子颤颤巍巍地向前跑去，但没跑几步就被深埋在雪中的石头绊倒在地，他的脸被埋在雪中，久久不见动静……
许久过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后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满嘴是血，笑着用舌头舔去嘴边的积雪，他跪着一挪一挪爬到了垃圾桶旁，将垃圾桶板倒在地，发疯了似的用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矿泉水瓶、鸡蛋壳、袜子、一堆发黄的卫生纸、还有一件小孩穿过的外套。
他拿起鸡蛋壳，然后用舌头舔着里面被冻结了的蛋液，又将袜子拿了出来，他脱下带那双帆布鞋，用手挠着他那又红又肿的脚指头，是冻疮。无奈，他向手心吐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痰然后涂抹在他的脚趾上，穿上袜子，再穿上鞋，将用过的卫生纸塞在脚踝与鞋的缝隙里，防止被灌进雪。
将小孩的衣服从中间撕开一道裂缝，用力地套在自己的身上。他又将垃圾桶翻了过来倒扣在地上，一些土和树叶全都被倒了出来，再无它物。
好在路边还有几个行人，将双手合在一起手向路人讨要钱和食物，但没人理会他，大多都是绕道而行。
天色渐晚，他只能向着有光的地方前行，起码能给予一些内在的温暖。一家很高档的餐厅坐落在十字街的正中央，周围布满了彩灯，里面的光线将整个街道照的通明，从外向里望去，里面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一个穿着皮衣的青年男子从车上下来，随后副驾驶下来一位穿着粉色棉袄的女孩，两人进了这家餐厅。炊焓两眼发呆，耀眼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似乎能感受到些许的温暖，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炊焓好奇有钱人的生活，于是他靠近了些看着他们。里面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也是一男一女看样子年龄都不算太大。炊焓楞了一下，他好像突然知道了些什么。那个女的竟是——余诗颖！
炊焓又往前移了移，躲在那男子的车后偷偷地看着，他们四人有说有笑，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余诗颖旁边的男人仍留着狼尾，没错他应该就是董戍昆！余诗颖对面的那个身穿运动衣的女孩是叶樱！她旁边的男子没猜错应该就是苏阜了！
炊烟瞪大了眼睛地看着他们，他始终不能理解当初班里最恶毒的那个人如今过的这么舒服，更不敢相信的是当初最喜欢的女孩竟然和自己最讨厌的人走到了一起！
他转过身子，靠在轮胎下，就看了几眼的功夫，又红了眼眶，他始终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活成这般模样。
他又起身回过头看着他们，余诗颖突然指着车的位置说了些什么，苏阜和叶樱回过了头看了过来，炊焓急忙把头收了回来。
董戍昆：“阜子，你车后躲着个人”
苏阜：“妈的，我看这人就是欠！你们先吃着，等我出去收拾他”。
叶樱随即拦下：“笨蛋，看我的，”随后，叶樱拿起汽车钥匙对着车的方向按了一下，车跟着响了两声。
躲在车后的炊焓被吓得一哆嗦，赶紧向着远处跑去。
过后，他们继续吃了起来。炊焓又偷偷摸摸地来到车后悄悄的探出了头，刚把目光聚集在那里，不料就被余诗颖发现，炊焓和她对视了几秒。炊焓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着，想想还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董戍昆将她搂在肩膀下：“你看什么呢？”
余诗颖将目光移至了饭桌，炊焓也立刻将头缩了下去。再当炊焓抬头时，他们已经站起了身，看似是吃完了正在结账。炊焓看了急忙往后跑，撤到一根电线杆后。
此时的余诗颖要求打包剩下的饭菜，董戍昆：“你打包这些剩菜干嘛？咱们又不缺钱。”
余诗颖：“那也不能浪费啊，我家里还有条狗呢，正好喂狗”。
董戍昆：“行，那走吧。”
余诗颖最后上的车，趁他们不注意将饭丢在了马路上，随后驾车离去……
炊焓见他们远去，急忙跑上前去撕开餐盒，用手抓着饭急忙送往嘴里。夜里清晰可见的不仅有灯光下的灰尘还有一盒热气腾腾的饭和一个心肠未凉的人。
这一顿饭谈不上有多好，但也不至于让他饿死，这让炊焓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一天的夜里，闭上眼“曜瞑和董戍昆在那个五点的早上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董戍昆拿了很多的零食给曜瞑，随后他们在同天放学的下午去见曜瞑的家里，那是一个比八斤住的地方还要破旧的一个屋子，四处杂草丛生，屋子不大但里面摆满了各种生活所需的用品，炕上还躺着一个年近40的男人，他满脸白须，在他的正前方摆着一挂遗像，似乎是他的老伴。一旁坐着一个满脸是坑的男人正在喂饭，没错，是锌硕。
锌硕：“你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曜瞑：“别管了，就那样，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董戍昆”。
随后董戍昆从兜里拿出了一盒中华，抽出烟向着锌硕递一根，刻意的露出了他那花臂。
锌硕接过后，向着灶台扔了过去，对着一面墙说着：“曜瞑，我每天在外提心吊胆的供你上学，你每天就在学校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董戍昆将手中的烟盒一捏，想要冲上去，但被曜瞑一手拦下，“你想干吗？”
随后曜瞑说着：“他来，就是想给父亲送点补品”
锌硕回头看向董戍昆脚边的一箱牛奶和水果，似乎变得更不耐烦了，吼着：“咱们家虽然穷，但不需要用他来同情，别人给你一点点好处你就愿意跟着他当牛做马吗？”
曜瞑：“哥”
锌硕：“别说了，父亲还要休息”
就这样，董戍昆一句话没说，提着牛奶和水果，啪的一声夺门而去。
炊焓突然惊醒，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夜的那顿香依旧在嘴里回味着。他沿着一条路走了下去，漫无目的，只为寻得一口粮食。
路边的垃圾桶很多，同时也有不少的行人，但碍于面子，因此只能错过。垃圾桶旁的一块面包让他思绪了很久，随后想起当年同在一个垃圾桶下抢面包的女孩，炊焓叹了口气，“她应该早就嫁出去了吧”。
他回到了当年的桥洞下，那个老人仍在不紧不慢地拾着垃圾，岁月如故，他还是那般模样，唯独自己感觉变了很多。仿佛那个桥洞下还住着当年的那个他，不惧明日之忧、不恨昨日之苦，只求的一时的温饱，快乐莫过于此。
一路向南，走向市中心的马戏团，巨大的篷账下欢声笑语连绵不绝，那王叔穿着西装向群众致敬，趴在门口偷看的人依旧不在少数，他们打着哨子谁也没有在意那世人的眼光，炊焓笑着和他们招手。一只狗冲着他叫了两声，他醒了过来，原来这片空地上还驻扎着一个通往精神所向往的世界。
走到公园假山上，那座木椅依旧，唯独该在的人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新生的象征”，他们手拉着手，嘴里似乎承诺着山海誓言，但彼此又提防着对方。那伪善的话语和虚伪的眼神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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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火车站，他向往着，倘若现在能有70块他必定会离开这座城市，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他向往着……向往着……
“嘿，我认识你！”
一个两眼带着光的稚□□孩，轻拍一下他的肩膀，炊焓满眼呆滞，他从未见过如此昳逦的面孔。
她或许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被眼前的这个人吓到了，她的语气变得沉着起来，说着：“你不认识我了吗？”
炊焓摇了摇头。
随后，她从手里拿出一个手链，上面刻着狭小的字母CH！“我就是当年在这里讨要路费的那个女孩，很感谢你当时的那七十元，让我和我的母亲有了归宿。”随即从口袋里拿出来三百元给炊焓。
炊焓一时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很想拒绝，但无论怎样都表现不出来拒绝的样子。那女孩强行把钱塞到了他的手中，随后便离去了……炊焓看着她的背阴，心里满是不解“这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女孩吗？都长这么大了”。
慢慢地……慢慢地……炊焓的行为越发变得奇怪起来，他开始不自觉的抽搐，挠着身子，手里紧握着三百块钱，走在路上，凡是多看他一眼的，他都会张牙舞爪地恐吓对方，然后头歪眼斜地瞅对方一眼。
因路上看到了一只狗，很像当年在垃圾场遇到的那一只，于是他一路追随着那条狗，狗边后撤边向他叫，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想近距离地抚摸它。
乱打乱撞，狗跑了，自己被带进一片荒地里，他眼生呆滞，晃着身子向四周望去，又时不时的缩着身子，钱已经被手汗所打潮。他突然向着不知名的地方跑去，边跑边回头看：“不要追我！不要追我！”他把这片荒地错当成了自己童年的那篇荒地，他神经错乱以为后面那个人贩子在追他。
一路逃跑，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家！他要回家！
直到看见了村落，他才安静下来，途中还摔了不少的跤。他不假思索地来到自己的那一所房子，那被烧黑的墙壁暴露在冬日的原野下，这一次是真的！
他走进去，里面一个很苍老的女人正在晾衣服，旁边还跟着两个一岁左右的孩子，炊焓就站在大门口，瘸着腿，歪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她，随即蹲下将孩子搂住，安抚着他们，“孩他爹，你快出来！”
“咋了咋了？一天天的尽是事！”
一个穿着棉裤漏着肚脐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满脸的胡渣，看上去并不是很和善。
“你是谁啊？来这干啥？”
炊焓沉默了许久：“我是她哥！”
她惊讶了，他更是一脸惊讶甚至还带着一点挑衅。“我说你干什么的？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她有个哥呢？”
炊焓低声细语：“她……喜欢吃三明治”
他手里拿着晾衣架一步步向着炊焓走来，炊焓瘸着腿，转头后撤，嘴里念叨着：“她喜欢吃三明治……我是她哥！她喜欢吃三明治……我是她……”
可惜声音太小，她并没有听到！
炊焓被赶来出来，随后听见大门从里上锁的声音，看着门缝里的身影渐渐远去，他将自己那仅有的三百块钱从门缝里塞了进去，随后离开了这里……
走在路上，他边笑边抽搐着脑袋，路人见了他甚至有些害怕，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摔碎一个啤酒瓶，拿起其中的一个碎片，他笑了笑，又将玻璃碎片摔在地上。
现在，他脑袋还算清晰的是他知道自己有病，所以得去医院。他不仅感觉到自己头疼，而且胃部时不时地有胃酸反流出来。
他路过一家医院，进去后他很庆幸没有人因为他的模样而把他赶出来，他急忙跑到柜台“医生，帮我看这是什么病”。
医生微笑地对着她说：“您先去前台那里挂号，挂完号才能给您看”。
“什么是挂号？为什么要挂号？”
医生无奈地看着他，随即问了一句：“那你把钱给我？我可以帮你挂号。”
炊焓沉默了片刻，“我没钱！”
前台小医生摇了摇头，“那我也没办法，你先去找家里人拿点钱再来吧，这病可不能拖着呀”。
炊焓没有理会她，无奈，只能忍着疼痛离去……
他在寒冷的冬夜下前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他就是想一直走下去，或许是因为曾经救过他的那个保安、老爷爷，他无数次期望还会遇到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直至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一丝光亮，他走到一户人家的窗前……
夜晚的寒风夹杂着雪花从窗边呼啸而过，窗户随着风的节奏肆意拍打着。他衣衫褴褛，长发凌乱不堪颤抖着身子站在窗外，久久不肯离去。
灯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里那个人的影子。他在这里足足站了二十多分钟，脚的周围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突然便倒了过去……躺在雪地里，与雪融为一体！
随后，屋里的人拉开木窗一探究竟，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凛冬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