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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落(là)一钱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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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大家长陆正庭患癌病重,想该过个清静年。可养在外边的小情儿们不依,都想着趁病榻里的人未凉把握最后的捞财机会。不管是膝下无子的露水情缘,还是承宠多年育了一儿半女的。皆循着肉味儿来医院里围追堵截,哭喊着求要见他最后一面。医院俨然变成一个豪门家产分夺追逐的战场。医院管理者头疼不已,几次三番找到陆家人交涉应对办法。
陆亦鸣一早料到会有这场面,交代下去不准除母亲方明清和弟弟陆时琰以外的人靠近病房。纵使他把陆正庭的病情进展瞒得密不透风,也还是没逃过汤净的信号雷达。陆正庭刚被下病危通知,汤净就先他一步带着负责遗嘱的律师赶来医院。手术室内争分夺秒的救人,手术室外剑拔弩张的为财权对峙。
许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哭喊和挤破头来瞧陆大当家流的真血汗,吓退了勾魂使者的手。使病危的陆正庭只鬼门关外晃一圈就回来了。从抢救室出来后,汤净越俎代庖整日宿在病室里,端茶送水的陪伴陆正庭。做足了父慈子孝的戏份。陆亦鸣明里暗里赶苍蝇似的赶过几次,汤净有备而来见招拆招,坐在陆正庭的床沿边欲说还休的倒起苦水。
被浸润在父子温情的陆正庭不忿出言训斥,他身为长子不孝还不准别的儿子来床前陪伴尽孝。一连坐在沙发里的母亲方明清也被斥教子无方,教的他这样心思恶毒狭窄无半点做大事人的心胸。全学了女人房里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都是身上流了他陆正庭一半血的儿子,怎的独她方明清生的俩儿子金贵,大的心术不正小的见不着人影。
汤净卖乖扑倒床沿上,替说完咳嗽不止的陆正庭拍背。
陆正庭缓过气来,握住汤净的手。盯着陆亦鸣和方明清警告说“给我陆正庭接班的候选人重来不止一个”
话说到这份上是警告也是威胁更是陆正庭制衡两方势力的手段,方明清和陆亦鸣那会听不懂,两人无声对望一眼后微微颔首作应。
陆亦鸣自小深受商业联姻的家庭教育影响,未雨绸缪早在陆氏布局安插自己势力多年。虽谋划长远但终是大局未定,面上的和谐还得维持。他扫了一眼藏在陆正庭肩后一脸小人得志笑的汤净,不屑再多看一眼,颔首作应后,退出病室外。方明清跟出门来叫住他探问,“对付汤净有无把握?准备如何?”
方明清话音刚落,汤净也从房里揉着眼出来,笑问“亦鸣哥,你说集团那帮拥护你的老古董,听了爸爸刚才说的话,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打算?还会不会继续拥你做董事会主席?”
方明清鄙夷地看了汤净一眼,皱起鼻子用手扇了扇空气,说“亦鸣,你跟我过来,这儿空气脏别沾到身上了”说完挽上陆亦鸣的小臂迤迤然的往电梯走。
汤净也不恼,站在原地冲两人背影挥手作别“陆夫人,亦鸣路上注意安全。”边说边转头冲病房门喊“我会好好照顾爸爸的,你们放心”
两人一路无言,坐进车里后方明清沉下脸来交代说“你和萧楠订个结婚的时间,婚礼时间越快越好最好在他死之前。”
陆亦鸣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说“你要的我会办到给你,至于其他我想您不必费心多虑,我会看着办”
方明清侧过头掠了他诧异的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得罪萧家不会是个明智的做法”
陆亦鸣哼笑问“难道你真想娶她回来骑到你头上来撒泼?”
方明清似被说中心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拔高声音作强势说“她也敢!”
陆亦鸣煽阴风嗤笑说“萧楠可还想着垂帘听政呢。志向不止屈做您的儿媳。”
方明清被他说中心里的忧虑,放下手里的正补妆用的粉饼盒子。思忖片刻后下嘱咐“我不管你娶那个,总之不能让他在外头生的野东西进门,你也知道的,我这么多年忍气吞声跟外头那些。。哎,我都说不出口。野女人共侍一夫,沦为这圈子里的笑谈。如果再让那些野女人生的东西进来,还当家做主。那我不如死了干净,我两个儿子也全当没生过。陆家当家人只能是我生的儿子。你们兄弟俩其中一个必须是。我有生之年不求别的就求在这陆家过得体面,在娘家方家抬得起头。你也是知道的,你外公是怎么样的人。。”话还没说完,方明清就哽着喉咙哭了起来,声泪俱下地讲起自己婚姻的种种不幸。
陆亦鸣从小见惯了她这副拿眼泪当武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被她哭的心烦,循例软话说几句敷衍她睡下后下楼。管家在楼梯口候着问他,今天是年三十按照往年给他备好了烟花在后备箱里,今儿还出去放吗?他看了看表,还不到12点。伸手问管家要了钥匙,开着车去西郊的别墅。
陆家老宅年年三十办新年趴,大小聚会从三十持续到正月初五。跟陆家有渊源的各路人马分拨来,还有陆正庭的小情儿们也翻牌子似的每晚一个换着来。乌泱泱一屋子人搞传销似的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搭人脉,觥筹交错吹虚情。每年陆亦鸣都赶在午夜12点前应酬完必要的人脉关系后,吩咐人把自己送回市区的平层公寓里去。自高中以后他就没在这老宅子里跨过年。辛格瑞拉似的赶在午夜12点之前,跑出来恐被人瞧见他褪去一身华袍的样子。——不用当大气稳沉的陆家长子,不用当青年才俊的小陆总,不用当制衡父亲的儿子。
齐宇没住进他公寓以前,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烟花听电视里倒数声过年,齐宇住进来以后,他备上烟花带上齐宇一起去郊区放烟花过年。
齐宇趴在卧室的飘窗垫上望院子外的车道,车头大灯刚投射到路面上。他就急不可耐从飘窗上跳下,趿拉拖鞋兔子似的蹦跶出去站在院门外等车开进来。像极了留守儿童等外出务工返乡过年的父母,两眼放光来回不停的张望。
陆亦鸣停稳车降下车窗,冲他招招手示意上车。
齐宇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坐进去。
陆亦鸣拉起手刹熄火,转头看他。
齐宇在他投来的目光里,理不出头绪问“怎么不走?不放烟花?”
陆亦鸣挑了挑眉利落地脱下大衣,扔给齐宇说“这件脏了,进去换一件。”
齐宇接住扔过来的米色大衣,翻看污渍扯出标明干洗时间的标签说“今天送来的,哪里脏了?”伸手打开车灯,把大衣放到车顶灯下照“好像没怎么脏,要不您凑合吧,就算脏这大晚上没人看得见。快12点了,您不是要放着烟花跨年吗?”
陆亦鸣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大衣,使抹布似的往中控台擦说“脏了,走吧去换一件。”
齐宇看不懂他的操作,两手一摊妥协说“外头冷我去拿,您在车里等我。好吗?”说完,不待陆亦鸣回答,他就打开车门一只脚落了地。
陆亦鸣捞起座位上的大衣扔到他背上。
齐宇反手抓住大衣,披在身上。另一只脚还未落下,车身微震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他转过头回来不解地看驾驶位里的人。
陆亦鸣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勾起嘴角笑说“快12点了,烟花等不及。”说完,一把拎住齐宇睡衣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车里。
陆亦鸣指了指车门催“快关门,冷”
齐宇懵懵的依言照做,拉上车门。心里嘀咕,陆亦鸣今天的反常。他想的出神没空找话讲,两人难得一路无话的到了郊区山脚下。
陆亦鸣打开后备箱,叫他一起来抱烟花去旁边的空地里放。摆好所有烟花后,陆亦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说“齐宇,坐那里。我来点。”
齐宇点点头走过去,坐下看他点烟花。
砰砰几声响,一朵朵绚丽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开来,齐宇仰起头专注地看黑幕里的烟花,没察觉身边多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他。迎面风吹的他眼睛干,他低下头闭上眼缓解不适。
陆亦鸣晃着身子走去讨债似的说“我冷”
齐宇揉着眼皮看他,下意识地问“那走吗?”
陆亦鸣抿了抿嘴,一屁股挤坐在齐宇旁边的位置上,石头虽大但横截面不够容下两个成年男人一起坐,齐宇被撞个踉跄险坐到地上去。陆亦鸣恶作剧似的窃笑两声也不伸手去捞他。
齐宇稳住身子后,起身站起来准备给他让座。
陆亦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坐在腿上“我说我冷”
齐宇听上去像是在抱怨的撒娇,他愣了一会儿,发懵中醒来噗呲一声笑出来,反手搂住他的脖子从善如流“那我跟您挡挡风?”说完兀自地拉开大衣,把两个人拢进大衣里揭破道“您看是不是这么个事情经过?烟花等不及我回去拿衣服,刚洗的大衣正好弄脏就只能随手扔给忘穿外套出门的我,您说对吗?”
陆亦鸣把手伸出大衣外,拍了拍齐宇的头嗔怨说“话多”,另一只裹在大衣里的手隔着棉睡衣探了探他身体的温度。
齐宇两眼弯弯地转过身来,跨坐在陆亦鸣的腿上。
两人相对而抱,陆亦鸣两手捞起他垂挂着两条腿,抛了他脚上的拖鞋,把一对光脚放进自己的毛衣里。
齐宇鼻头泛酸地往外缩脚,张了张嘴,又合上嘴,百感交集欲说无言。
陆亦鸣边捂紧毛衣里一双退缩的脚,边仰头看天好像下命令“别动再掉下,看烟花。”
齐宇不敢再动,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闷着声音问“您为什么这么做?”他憋的难受,不问出来那些猜测臆想会把自己折磨疯。
陆亦鸣仿佛谈论天气似的自然“因为你没穿袜子”低下头看一眼怀里的人,想了想又自我补充说“是总不穿袜子”
齐宇被他的答案气笑了,用头拱了拱他的肩膀,直起背来看他“我不穿袜子,又不是您不穿袜子。冷也是冷的我您也不冷。那是为什么?”说完,他收起笑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一双眼睛。
陆亦鸣眯起眸子打量他了片刻,坦然说“我看的脚也冷。”
好有道理,真让人无从反驳。
齐宇再次被气的笑出声来,冲他竖起大拇指说“您的共情能力可真发达。您还记得我求了你很久,你才肯带我来北京吗那时候的我也是没穿袜子,不仅没袜子穿,还没鞋,没衣服,没亲人死全家。那时候你也看的脚冷吗!?”
陆亦鸣一点点沉下脸来看他,不急不缓地说“齐宇,有些问题没必要反复来回的问,答案结果不会因为你问的多而起变化。”
齐宇心急起来,顾不得他就此为止的眼神警告,惘惘不甘地硬气说“请您赐教!”
不是我要问,是你的答案不肯放过我。
夜空霎时间礼花齐放,震耳喧天的鞭炮声响起,宣告着新的一年来临。
陆亦鸣仰头看烟花似问非问“今夕是何年?”
附庸风雅!?吟诗作对?!
齐宇不明所以,下意识认为又是蒙混的躲避,没好气地答“戊戌年正月初一”说完赌气似的把脚往外拿。
陆亦鸣手在毛衣外一把擒住,低下头平视他“不是,是我的本命年。”
齐宇愈发不解地看他。
陆亦鸣沉默一会儿,缓缓道“我36,你20,我16,你才来这世上。”
齐宇挺起背,拔高声音不服“那又怎么样?我不在意的!!”
“哦?你不在意?”
齐宇重重地点个头,发表“我不在意,年龄完全不是问题。我比你年轻不是更能多照顾你嘛。这是好事,你连儿子都不必要,我就可以给你养老。”
“那你谁?我儿子?”
齐宇被他揶的答上来话,红着眼圈直直地瞪着他
陆亦鸣看一双蓄泪的眼瞳里浸着自己的脸,伸手揽过他拍背“今儿,新年头一天我怎的就让我家小宇哭上了。我好罪过,这鸣叔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齐宇眨掉眼眶里的眼泪,讷讷地讥他“对不起,落(là)了您一钱福气。”用食指沾了一下眼角比划到陆亦鸣眼下,严谨说“至多2-3毫克,落得不多您的福气。”
陆亦鸣大笑出声,用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落的一钱包到饺子里还我”说完,腾地从石头上站起来。
齐宇不防备他突然起身,吓得用腿夹紧腰防掉下去。
两人拢在一个大衣里,连体儿似的走到车里。